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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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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婦

另一邊。

寧溪漫不經心地跟在孟少華身後, 對方盡管秉持著端方君子禮節,但大概是極歡喜身邊的姑娘,骨子裏的雀躍完全感染到了周圍的人。

經過的人們看著眼前這並肩而游的金童玉女, 不禁都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寧溪很不喜歡這種目光, 好似篤定她是孟少華的未來另一半。

故此, 寧溪不著痕跡地引導著對方往人少的廊道走去。

兩人到了櫻花林, 身邊也都只留下貼身丫鬟和小廝伺候著。

清心寺的櫻花林十分有名,但是如今雙方好似都無心觀賞。

這一路上, 大多是孟少華牽著話頭。

而沈浸在自己心思裏的寧溪根本就沒認真聽對方說的那些什麽“關懷話”, 只是抿著小嘴, 強行羞澀笑著。

大概是覺得閑聊的話題說夠了, 孟少華摩挲著手掌, 沈吟片刻, 便對著寧溪插入正題, 漸漸深入談起兩人之間若即若離的關系。

寧溪腳步一頓,簡直要笑了!

“少華表哥,這是什麽意思?”寧溪橫眉反問。

她從來是堅韌之人, 平常流露出柔弱之態,更多的是攫取別人的同情心, 但是如今心中卻生出一兩分真正的惱怒與脆弱。

明明是這人的錯,管不住下半身, 害她竹籃打水一場空!

更何況, 那什勞子的婚事,在她還來不及和寧父透口風的情況下就徹底定下了,她什麽準備都沒用, 她心知以她現在“失寵”的狀態,根本不能讓寧父為她推了這門親事。

“安安不要誤會。我只想同你說明白些, 與你白頭偕老的心意我從來沒有變過。”孟少華只以為自己在百州府與寧溪許久未見,讓對方覺得遭了冷落,對他也有了遲疑。

櫻花林裏蕭風瑟瑟,稍微有些冷,寧溪吸了吸鼻子,眼睛驀然一紅。

惹得孟少華一下子慌了手腳。“安安……你有什麽委屈你和我說啊,別一個人憋在心裏,我永遠站在你身邊。”

寧溪嫣紅的眼尾睨著他,“表哥又知曉什麽?你是姑姑從小疼愛大的,不像我,爹爹如今厭棄我,娘親又從小疏遠我,阿宜……阿宜她對我也不親近。”

和對方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寧溪對孟少華的心思了如指掌。

她清楚什麽樣的面孔最能得到他的憐惜,擺出的隱忍神情果然讓孟少華成功作罷,不再問來問去,而只顧心疼她在家中被冷落的委屈了。

孟少華對著她溫柔安慰,接著又承諾將來她嫁到孟家一定會疼她如珠如寶,最後,還對她恢覆到關懷備至的模樣。

“安安,是不是有些難受,我們到旁邊亭子裏歇一歇吧。”

“嗯。”寧溪擡眸看了看孟少華,眼眸中雖然閃過一絲感動,但是無人知道她的真實內心卻是毫無波瀾,心如止水。

她從小就是不受寵的大女兒,但是她聰明早慧,很懂得為自己籌謀,更是很早就知道女子將來過得好不好,端看將來要嫁給什麽樣的人。

而孟少華,就是她從小就耐心培養的夫君。

她再出眾,也改變不了商女出身,再高家世的夫君就算夠著了也會地基不穩。

孟少華母親是她的姑母,就算對方一直以利益為先的態度很傷人,但是親上加親,她對自己的那一套做人方式很有自信,自覺能夠讓對方慢慢喜歡上她這個兒媳。

而孟少華本人,更是優秀,她自己才華不菲,當然能識別出對方是真的才子還是姑母捧出來的假才子。

表哥……的確是有中舉的潛力。

一切好似是未來夫婿的最佳選擇。

所以她投入了精力與時間,讓對方對她愛得死心塌地,連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閑暇之餘,不禁嘲笑寧清儀始終被她玩弄在鼓掌之中,像個跳梁小醜一樣,自取其辱,還在笨拙地“勾引”孟少華。

她特地請求了孟少華千萬要瞞住他們之間的關系,在旁更是看盡了寧清儀的笑話。

但是沒想到,最後這個笑話居然還反噬到自己身上。

什麽死心塌地!根本就是笑話!

寧溪其實想問一句表哥,為什麽要置辦外室?不是答應了她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為什麽要違背他們之間的約定!

可是轉念一想,寧溪將這些話通通都噎了回去。

事已至此,她寧溪從來是拿得起放得下,若是貿然出口,反而打草驚蛇。

寧溪眼眸一片暗沈,雖然因為人手不足,行事便變得有些艱難,但她也終於已經查清,百食堂的權力被剝奪是寧清儀在寧父耳邊多嘴。

甚至這些日子,寧父對她的喜愛似乎也漸漸稀薄。

既然如此,也別怪她心狠!

右手邊念冬扯了扯她的衣袖,傳來某種暗示。

寧溪擡眸瞥了眼木頭人一般低著頭的小瑩,旋即對著念冬點了點頭。

孟少華這會兒出了亭去為寧溪摘花,想要逗她開心,因此也並沒有看到主仆二人暗地裏的動作。

寧溪在這空檔,不停擦著眼角,直到擦出了血絲,她從來認為要有得必先有失,故此,她對自己十分能狠下心腸。

她在醞釀著接下來該有的情緒,也在盤算著她的布局若生出漏洞該如何補救。

她絕不允許再出現百食堂那樣的意外了,寧溪對著自己念道。

而就在此時,寧溪突然看到一個意外之人,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顧公子?”寧溪眼睛一亮,不等多想,她便整了整衣衫,匆匆往前走了過去。

顧裕安這些日子因為那一直使絆子的對家倒臺,風頭更甚了,寧父前頭還撅著性子覺得顧三郎不識擡舉,現在都不再說顧三郎的壞話了。

“寧大小姐。”顧裕安聽到寧溪的叫喊,轉過頭來,先是看了看寧溪臉上戴著的面紗,又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也是,他們之間並不算熟悉。

看見顧裕安如此疏離冷凝的神色,寧溪自然地自我安慰。

“沒想到會在清心寺再見面,顧公子是來求開光符的嗎?”寧溪從不會冷場,更何況眼前這人還是她有心之人。

她還想要再進一步寒暄幾句,哪想到,顧裕安態度不僅是冷淡,甚至有些冰冷,不管她說什麽,都神色淡漠,頗有些油鹽不進。

寧溪倒沒有退縮,反而暗暗將這顧裕安同孟少華比較起來。

孟少華一直以溫潤如玉的面孔示人,但如今想來,就是太過溫柔,無論是對哪個女子都好像狠不下心似的,而別看顧裕安現如今態度冷冰冰的,但只要她攻略成功——

她在顧裕安身上將得到無與倫比的寵愛。

對此,寧溪勢在必得!她相信,只要有心,便能成事。

只要她展露她的溫婉動人與聰慧機智,便沒人能躲過她的魅力。

就這麽往來幾句,寧溪心中已然拐了無數個彎彎道道。

她還想更近一步的時候,顧裕安卻陡然發問:“寧大小姐,和任泰相識?”

寧溪心中一驚,倏地垂下眼眸。

任泰是她曾救過的一名男子,因為救命之恩,便一直暗地裏幫她做事,顧裕安怎麽會知道這人?

寧溪悠悠道:“哪個任泰?我隨父親自小外出,似男兒教養長大,倒是見過不少姓任的男子。”

“如此。”顧裕安輕笑一聲,仿佛是無意間談及。

可是卻攪動得她內心有些慌亂了起來。寧溪死死盯著眼前這人,是因為對方對她本來就有關註嗎?

爹爹想要將寧家女嫁給他,他一定也事先調查過寧家女的事情。

可又不對。

任泰的事情,對方會知道多少?既然知道了任泰,又知道哪些她私下做的那些事?

寧溪終於體會到平常她帶給別人的滋味。

焦灼,等待……

她想對方若是明說,她便有無數的理由可以應付,但是對方偏偏不說透,她又怕自己自作聰明,對方不過是在炸她而已。

沒了寧父的支持,她能用的人手,也就那麽幾個,她已經很吝嗇再失去她的每一個棋子了。

這會兒寧溪也沒心思繼續表現她的與眾不同,懷揣著強烈的不安,繼續試探道:“顧公子怎麽問這個?”

顧裕安擡眸看了眼面前的女子,那天從百食堂出去,他就托鄒憲幫他調查了遍,只不過寧溪是那女子的姐姐,都是府中未嫁的女子,投鼠忌器,他如今也只是想警告眼前這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更何況,眼前這女子的心機城府是他最為不喜的。

顧裕安淡淡道:“也是順嘴一問,寧大小姐若是不方便回答,也可以不說。”

顧裕安態度更加冷淡了,不知是不是寧溪的錯覺,對方對她絕對沒什麽好印象。

寧溪不由想起了寧清儀,會不會是她多說了什麽?

“顧公子,是不是聽阿宜說我什麽了,阿宜她頑劣,平時我便管教她居多,她向來不服我管教,便會對我有些怨念與誤解……”

“寧大小姐,”顧裕安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打斷了寧溪的話,“阿宜天真可愛,或許不必壓制她,不是嗎。”

寧溪的溫婉笑容都快維持不住了,天真可愛?

寧溪沒有想到,這個顧裕安對寧清儀的印象怎麽和別人不一樣,以往誰見了寧清儀不是覺得她驕縱放肆,為她開脫的,大多是被她的容貌而傾倒的好色之徒,也大多沒什麽用。

真是沒想到……寧清儀和顧裕安的交際好似比她想象的要深啊。

“你說的對,只不過我怕將來妹妹嫁了人,會受些苦頭罷了。”寧溪開始為自己挽尊,擺出一副好姐姐的做派。

她自覺能屈能伸,未達目的,借著寧清儀攀談也未嘗不可。

“將來自然也會有人寵著。”

寧溪眉心一蹙,暗道,誰寵著?

寧溪倏地擡眼,就見顧裕安難得笑了起來,只不過眼睛沒有看她,眸中神色多麽熟悉,就跟孟少華眼眸中的神色一樣,那麽溫柔多情,是她想要得到的樣子。

寧溪此刻倒有些痛恨自己的思維敏捷。她立刻想到,對方是有心上人了。

對方沒等寧溪反應過來,接著道:“所以寧大小姐只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你說對嗎?”

顧裕安溫潤笑著,寧溪卻覺得冷到了心裏。

寧溪呵呵嗤笑起來,這人是喜歡寧清儀啊,但是為什麽,寧清儀不都明明白白拒絕對方了。

顧裕安不是蠢的,那就是癡情的了。

寧溪僵硬笑著。

憑什麽寧清儀那樣的人還有人對她癡情。

不甘與憤懣傾巢而出,甚至帶出了她最原始的嫉妒之情,都快要維持不住面上那張溫和的皮子。

而就這麽一耽擱,孟少華捧著一株櫻花走近了前來。

孟少華先前沒見過顧裕安,這會兒見對方氣度不凡,又與安安似乎相識,心中陡然升起一陣難言的恐慌之情,他忍不住上前攀談。

然而就這麽交談了一會兒,孟少華的臉上湧現志同道合的微微興奮之色。

話語投機不再多,而在精。

分開時候,孟少華居然已經和顧裕安稱兄道弟了起來。

寧溪眼看顧三郎對著孟少華和對著自己兩個樣子,心裏的惱怒一陣陣不停翻滾。

回去路上,見孟少華訕訕地看著她,寧溪想到之後的謀劃,便不得打起精神想好好應付,卻沒想到,孟少華這會兒也不談他們之間的事情,反而說起寧清儀來。

孟少華委婉勸道:“剛才我也聽了幾句,安安,我倒也覺得阿宜表妹的確天真可愛,你是不是平常對她頗有誤會。還有,或許你可以和表妹開誠布公談一談,表妹和你想必都會因為解開心結而感到歡喜,而你更不必獨自委屈,一直被舅母誤會了。”

寧溪剛剛熄火的怒意嘭地又燃燒了起來。

顧裕安也就罷了,她和對方只不過見了一面,她還沒讓對方看到她的優秀,又因為寧清儀亂說話,第一印象不好也就罷了。

可是孟少華呢?

就算她不願意承認,都不能改變的是,對方如今可是她的未婚夫,怎麽也站在寧清儀那邊去了?

呵呵,寧溪氣的嘴都要歪了!

又硬忍著凹了回來。

她麻木地掛著標準的笑容。

看吧,看吧,不是外室就是寧清儀。

孟少華果然靠不住。

既然如此,也別怪她下手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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