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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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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柔眼神幽幽地盯著指尖, 代表著玉指空間的紅痣仿佛一閃一閃,好似在冒什麽壞水一樣。

這空間似乎與她越來越融合,不僅是血脈上的認主, 更多是心境相連的感覺。

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過, 蘇柔的眼神驀然晃動, 頃刻間便流露出一股無助之感。她眼睫微顫, 茶盞中的茶水無意間灑了一桌,仿佛再也沒有了先前談笑風生的溫和淡定, 她目光閃爍著晶瑩, 似乎是受不住這樣的事情。

太後見狀, 內心輕嘆了一聲, 突然間生出諸多不忍。

若是對方強硬的拒絕, 她是要責怪對方, 然而如今這玉德妃明顯是愛慘了皇帝的模樣, 就連拒絕都不敢明說,恐怕也知道依照她的身份說出拒絕的話根本站不住腳。

為了繁衍子嗣,皇帝三宮六院從來就是天經地義。她雖然對蘇柔觀念轉變了些許, 但還是希望多子多孫,蘇柔霸占著皇帝整整三年之久, 卻沒見肚子有一點動靜,這宮中又恰巧傳起蘇柔不孕的風言風語, 她不由信了幾分。

太後便開口對著蘇柔方向再接再厲勸道:“德妃伺候皇帝一向盡心盡力, 哀家也是看在眼裏,只不過這後宮還是花團錦簇,方才熱鬧些。德妃還應勸誡皇帝雨露均沾, 更要緊的,是這秀女大選也該讓皇帝提上日程了。”這話裏的意思是讓蘇柔這個寵妃勸皇帝頒旨開始選秀。

“太後說的極是。”終究, 玉德妃仿佛柔弱哀憐地將茶盞擱在了一旁,接著又神色堅定起來,緩緩起身稱是,嘴上乖乖地應下了。

下面的無寵妃嬪聽著這番對話,突然生出幾分無趣來,甚至有些聰明的人嘆息地想,這玉德妃好生聰明,這邊應下了回去如何做還不知,總歸太後對玉德妃的印象不會是妖妃之類的壞印象,反而是覺其懂事乖覺。

一個後宮的大靠山就這麽被玉德妃四兩撥千斤地籠絡了過去,實在是令人想生氣也生不起來,她們這些人拿什麽去爭?容貌比不上也就罷了,偏偏人家的腦子就跟自家不是一個層面上的。

太後果然像她們想的那樣,心頭一掃沈重,暢快地連連點頭,稱讚玉德妃的大方明理,又讚蘇家生了個好女兒,甚至賞賜金銀珠寶若幹,賞賜中還特地點名了要加上外邦進貢來的幾項奇珍異寶。

臉上喜得皺紋都愜意地舒展開來,太後對玉德妃的印象是好上加好,便馬上對著玉德妃承諾道,這秀女大選,可以讓對方和辛貴妃、文賢妃一同操辦,這也側面認可了玉德妃接管後宮內務之事,要知道操辦這類大事,從前淑妃也是等了許久才輪到她沾手,而蘇柔明顯資歷不夠,卻因徹底得了太後的信賴,成為太後心目中的賢良人物,補足了這點短處。

激動起來,太後剛要開口再囑咐了些什麽。

便聽底下一陣喧鬧傳來——

原來是玉德妃,對方突然間秀帕捂著小嘴俯身幹嘔起來,這一舉動,“嘩”的一下,牽動了若幹妃嬪的心。

她們的心一下子就要跳到嗓門眼。

實在是被從前的陳淑妃多年鍛煉出來的毛病,一旦在宴席上看到誰誰誰幹嘔,可不得是——懷孕嗎?!

玉德妃再次懷上龍胎了?

眾妃嬪的揣測多得像她們頭頂上的發絲兒,數都數不清。

她們對玉德妃的嫉妒,那是護城河裏的水怎麽都嫉妒不完的,但是沒想到突然之間這護城河像發了彪似的,猛然掀起超高巨浪,這可不是一般的嫉妒了!

本來安慰自己這玉德妃已經是不孕之身,這不能結果的花朵兒就算開得再絢麗,又能有幾天好?那三皇子再怎麽聰慧,沒有兄弟幫襯也是獨木難支,有朝一日陛下厭倦玉德妃後,這三皇子能不能立住還是兩說呢。

然而又有人想,這玉德妃若能成功懷上身孕,或許是好事,這樣一來,對方就不會再霸占皇上,這分出的寵愛那就各憑本事了!

底下妃嬪各有各的心思。

這邊的太後卻連忙派人找太醫前來為蘇柔診脈,她是個有經驗的,心中已然有了期盼。

這幾息功夫,太後想了很多,不免覺得若此時德妃懷了孩子,這孩子來的也正是時候,一來打破了對方不孕的傳言,二來這讓皇帝答應秀女大選的幾率陡然升高了,畢竟玉德妃懷了龍嗣,皇帝也該找其他人來伺候了,若嫌這舊人太木楞不夠新奇,這新的秀女不就剛好補上來了?

太醫署的太醫姍姍來遲,顫顫巍巍地搭上蘇柔的手腕診脈,只見對方眉頭豁然跳動,眼看著是一臉驚喜。

眾人的心倏地一下全都落到了地上——玉德妃時隔三年,真的再次有孕了!

“不可能!”在眾人的道賀聲中,突然有一道格外突兀的聲線破開了這一團喜氣的氛圍。

蘇姚驚呆了,顧不得別人看笑話的眼神,食指猛然一指,大聲指責起太醫診錯了脈象。

下方,有人看笑話似的捂起了嘴,接著便竊竊私語起來。

三年了,這位瑛昭儀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可不就是嫉妒親妹妹得寵,卻也沒本事見到皇上,便總是用那嫉妒怨毒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玉德妃,怪可怕的!

而眾人這麽一回想,都不禁佩服起這玉德妃,被這刀劍似的惡毒眼神時刻盯著,居然還坐得住?

蘇柔當然很坐得住,還坐得很穩當,就等著蘇姚自取滅亡。

她對著神色憤然的太醫溫婉一笑,稍作安撫,便直直望向瘦得五官格外突兀、臉頰卻帶著異樣潮紅的蘇姚,眼神似是充滿不解。

盡管此刻玉德妃沒有說什麽,太後已然十分不悅,但看在德妃的面子對著眾人粉飾太平:“我看這瑛昭儀是累了,你們還不快快扶著瑛昭儀下去休息。”

“本位沒有累,太醫你一定是診錯了,蘇……玉德妃不可能懷孕!”

“你這是什麽意思!”太後瞳孔遽然豎起,她直覺看透了瑛昭儀的歪邪心思,看對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該不會是偷偷做了什麽手腳吧?

被這想法一驚到,太後連忙暗示太醫:“鐘太醫,快仔細給德妃瞧瞧,這喜脈是不是還有什麽不妥之處?”

鐘太醫撫著花白的胡須,眼神無奈地對著蘇柔的手腕再次搭脈,這一次時間稍長,接著他站起來拱手拜禮再一次明確道:“下官並沒有診錯,玉德妃娘娘確實已有兩個月的身孕,而且依脈象看,德妃娘娘身體十分康健。”

蘇姚使勁搖頭,這不可能,她不信!

她已經相信了三年的事實,怎麽可能被人輕易推翻。

太後瞇著眼神色不明,瑛昭儀仍舊執迷不悟,口中一直喃喃道不可能,這般瘋婦之狀真是丟人現眼,深覺對方大概是鬼迷了心竅。

此時,作為大宮女,周薇兒站了出來撲通一聲重重跪下,表現得十分衷心護主:“回稟太後娘娘,瑛昭儀主子她是生病了,並不是有意要冒犯,還望太後娘娘、各位娘娘寬恕——”

“哦?既然是病了,那就讓太醫好好瞧上一瞧唄。”楚悅看好戲地插上了話,她彈了彈指甲,滿臉不屑。

曾幾何時,這蘇姚還一臉高高在上,對著她一副憐憫之態,呵——

別以為她什麽都不知道,好歹她還有皇嗣在身,對方無寵還無皇子,也不知道為何總是端著一副善良同情的模樣,甚至還一直覺得自己一定會受寵,也不知這自信是從哪裏來的。

眼見跪首的宮女猶疑著不知該說什麽,太後可沒什麽耐心,就算不聽也知道這宮女說的無非是求情的話。

到底是將楚悅的提議聽進去幾分,讓鐘太醫起身順便為瑛昭儀診一下脈,完事兒了就早點攆了她離開,實在是瑛昭儀的種種作為讓太後眼見心煩。

“這……”鐘太醫老老實實為瑛昭儀把上了脈,但隨著時間流逝,他的表情也越來越差。他心想,剛剛一瞥就見這瑛昭儀氣色不佳,現在這診脈後,更覺糟糕至極。

鐘太醫緊緊皺起了眉頭:“瑛昭儀的脈象十分不妥。在下官看來,應是常年服用百子果後的藥邪所致,還有就是……瑛昭儀身體裏留有濃郁的寒氣,似乎是中了某種稀有之毒,此毒與百子果一混合,不僅會導致身體不孕,甚至還會讓昭儀時常精神恍惚、萎靡,身體逐漸破敗。”

“什麽?”蘇姚不可置信。

“不應該是蘇……玉德妃不孕嗎,怎麽可能是我?”

蘇姚初初聽聞這個噩耗,完全顧不得其他了,莽撞地拉住了太醫的衣袖,像是緊緊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執拗地想要太醫說出一個否定的答案。

可憐年老的鐘太醫不妨瑛昭儀突然的動作,又顧忌對方宮嬪的身份根本不敢動彈。

“這是成何體統!”太後氣得直拍案幾,連忙叫人拉開了瑛昭儀。

鐘太醫脫身後即刻告罪跪下,太後神色緩和了一瞬:“鐘太醫在太醫署這麽多年,哀家知道你勞苦功高,你也不必如此戰戰兢兢,這瑛昭儀到底病得如何,你再說的仔細些。”

鐘太醫點了點頭,接著便將蘇姚的情況說了個清楚。

蘇姚在一旁聽著聽著越聽越迷糊。

百子果?

按照太醫說,這的確是有助孕奇效的一種藥材,但是早有醫者發現此果藥邪之盛,婦人想要通過此藥材助孕,往往得償所願後也會去掉大半條命,得不償失。當然此果藥效霸道,有些對懷孕生子執著到瘋魔的婦人是寧願難產而亡也願意服用此藥的,但醫者仁心,往往都是在告知其藥邪傷體後才會拿出此藥給想要懷孕但始終懷不上的婦人使用。

至於那導致寒氣附體的毒藥,大概是慢性發揮其毒性,便恰恰好與百子果的藥邪之力猛烈結合起來,迅速瓦解著瑛昭儀的身體健康。

太後看著蘇姚怔怔的模樣,仿佛對此事一無所知,她蹙了蹙眉,難不成這瑛昭儀是被人陷害了?

自從三年前,皇帝查到太後身邊有被收買的宮人,太後便一直心有餘悸,對這三年後宮的太平她是十分滿意的,卻不想今日,又有這種暗害人的手段出現了?她是越思量越憤怒,猛地一拍案幾站了起來,立刻派人嚴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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