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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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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

周薇兒莫名其妙地看著盧太醫, 對方用那“我看透你了”的眼神死死盯著她一會兒,只看得她心虛了起來。

啊?

不是吧?

昭儀都沒看出她是玉貴嬪的人,一個小小的太醫莫非有什麽讀心術?居然能看透她的心思?

哇, 他不會要跟昭儀說吧?

可是沒有證據, 他應不會亂來。

可是如果這盧太醫就是腦癱的, 為“愛”沖動, 沒證據也要告訴昭儀呢?

到時候她又要怎麽為自己辯解?

或者直接將鍋甩給對方,反正昭儀不見得多信任對方吧?也只是利用此人而已。

周薇兒心中百轉千回, 一瞬間就想了無數的法子應對接下來的場面, 哪知道這盧太醫只是面帶慍色地匆匆離開, 連一句客氣話都不再說了。

嘿!

周薇兒確定了, 這的確是個實誠人, 不滿與急色全都掛在臉上了, 若不是真的醫術卓絕, 恐怕在這太醫署也混不長。

周薇兒心中一定,看樣子心裏揣摩的那幾個方案是用不上了。

“薇兒姐姐,主子叫你過去呢。”有笑得格外諂媚的三等宮女對周薇兒獻起殷勤, 周薇兒臉上飛快揚起一個得體的笑,心中卻對這種人充滿了惡心感。

這種墻頭草最是可惡, 她昔日落魄時也是這種人對她狠狠踩上幾腳,末了還怪她哭的不夠解氣, 傷口愈合太快流的血都不夠他們觀賞, 惡心的變態的令人喘不過氣來,當然,那些扭曲的面孔早已不會有機會被周薇兒看到了。

墻頭草宮女語氣中好似藏不住興奮:“這小柳剛剛去了。”小柳就是剛才被大力太監拖走的那個二等宮女, 一會兒功夫已經沒了嗎?

周薇兒心中麻木,死人, 在宮裏見的還少嗎?

“薇兒姐姐,那個……也不知這二等宮女是從哪些人中貼補上來?”這宮女見縫插針旁敲側擊的樣子任誰都看不出前幾日她還跟那個小柳好姐妹們相稱呢?

“主子會考慮你的。”周薇兒心中惡心,忙隨意糊弄了過去。

周薇兒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完成任務了!曾經對蘇姚的愧疚憐憫早就消失於無。

上行下效,這宮中盡是這樣的人,而蘇姚也喜歡用這樣的人,那些無論善良的、還是明哲保身的,慢慢地從擷芳齋消失了,可笑這蘇姚又能是什麽好人不成?

宮女聽著周薇兒沒有說否定的話,自以為好事成了大半,臉上笑得更開,對周薇兒哈腰哈得更歡快起來。

周薇兒臉上的笑意維持得不多不少,進了蘇姚屋內。等察覺到屋裏僵硬的氛圍,眉頭一挑,彎下腰來畢恭畢敬地聽完了蘇姚的話,至此這些天來一直困擾她的問題突然迎刃而解。

原來不是青葉又得了蘇姚的青眼,而是季家的人需要青葉來聯系啊。

周薇兒比青葉想法靈活,很快就明白了蘇姚的心意,她眨了眨無辜的雙眼,嘴上的意思也很明確,既然主子不甘被季家牽制,那就把握好態度去找季家談判唄~

蘇姚大松一口氣,有個能幹人在身邊,她果然輕松很多,立刻吩咐下去讓青葉帶著周薇兒一起辦妥此事,說到底,還是不放心立場不怎麽堅定的青葉。

而這邊蘇姚在為下一步殫精竭慮的時候,蘇柔倒是愜意的很。

熙和宮大殿宮門口。

“你們主子最近如何?”梁銳背著手踱步而來,眼眸深沈看不出喜怒,身後只簡單跟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

在外殿遠遠的就看到幾個眼熟的大宮女,他便先問了她們玉貴嬪的近況。

“回聖上,貴主子身體康健。”幾個宮女臉上皆浮現驚喜之意,這可是主子禁足以來,陛下第一次來熙和宮呢。有機靈的宮人大膽說了句:“主子一直牽掛著陛下,奴婢等人經常看著主子悶悶不樂心中十分著急。”

梁銳撚了撚手心輕輕一嘆,又見一圈宮人都聚集在此,微微皺眉喝道:“你們這都聚在這做什麽?伺候主子的規矩都學哪去了?”看著熙和宮眾人幹得起勁的模樣,跟拆家似的,這麽大動靜,就不會打擾到玉貴嬪?

皇帝發問,語氣偏偏還十分冷淡,但無上龍威顯然無聲震懾住了一幹宮女太監。

他們不免想起,自家主子還在禁足中,作為下人這般好像沒事人兒一樣該打掃屋子的打掃屋子,該幹活的幹活,是不是不太妥當?

是不是應該絞盡腦汁幫主子想辦法宮鬥,洗清冤屈?

可他們……他們沒這個腦子啊!

這麽想著,有幾個宮人就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為難之色,簡單易懂的表情讓梁銳一眼就看透了。

嘖!

梁銳暗暗好笑,玉貴嬪宮中這幾個活寶也算有趣了,往常就見她護著這幾個護得嚴實,果然是保留著赤子之心嗎?

這麽想著,但梁銳臉上還是緊繃著難看的神色。

場面一時凝滯。

襄兒面色遲疑地邁了上前,保持鎮定道:“奴婢等人也是剛聽說流月芝居然有毒性,立刻就找人幾日都在清掃宮殿,免得哪裏留下流月芝的痕跡,唯恐一不小心沖撞了主子。”

頂著皇帝的薄怒小心開口,話裏也是想讓皇帝知道主子的無辜,暗示主子不可能不顧自己的身體想要害人。

天作證,若是知道流月芝有毒,誰還會養在自個宮中啊?!

梁銳對著襄兒頷首表示明白,臉上神色稍緩。

他心感宮人們的衷心難得。

作為皇子,生在後宮,養在後宮,梁銳焉能不知後宮的人心搖擺?

玉貴嬪帶進宮的貼身婢子也就罷了,衷心一些並不奇怪。然而這宮廷中人,尤其是這些底層下人見風使舵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好,可不會輕易發自內心地認主,恐怕也唯有像玉貴嬪這般真摯可愛之人才會獲得他們這些人的由衷維護。

梁銳想的深了些,大老遠就遙望起蘇柔休息的寢殿,眸色逐漸幽深,難言的溫情已然浮上眉梢。

他擺了擺手,讓這些宮人各歸各位,自個兒悄悄地拐進一個熟悉的甬道,往內殿屋裏走去。等見了朝思暮想之人,臉上的柔色深的快要溢出來了。

“陛下?”蘇柔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皇帝,連忙持裙想要行禮,梁銳眼疾手快上前牽住女子的玉臂。

“怎麽幾日不見,你我都生分了許多。”

蘇柔不願不知好歹,既然皇帝不在乎虛禮,她也懶得做這周全人,隨著皇帝的力道順勢起身:“怎會,妾是心有惴惴,不敢再見聖顏。況且妾身上的嫌疑尚未洗清,此刻貿然相見,怕連累了陛下,讓那些臣子妃嬪無故又生出事端來。”

蘇柔輕輕地訴說著,言語之間婉轉流露的是素來的體貼。

可這體貼明顯卻生疏滯澀。

梁銳覺得不太對勁,卻也不知該怎麽說。

他是皇帝,很少想法設法去安慰一個女子。滿後宮的女子就算是發妻陳氏,也都是溫柔賢淑,不讓他煩心。而此刻的蘇柔明明操著和其他女子一樣的口吻對他,但他就是心裏不舒服,不得勁。

梁銳握住蘇柔的手徹底放不開了,他緊緊蹙著眉,心中偷偷將女子的身形輪廓瞧了個遍。蘇柔已經顯出六七個月的孕相,但眉梢間縈繞的淡淡愁緒,臉頰的微白,此刻見到自己的驚喜激動無一不說明對方對他的期待與柔情。

而再一細細描摹蘇柔的眉眼,終是在對方的臉上看出了潛藏極深的落寞委屈。

梁銳心中頓了頓,沒由來的,幹巴巴地說了句:“朕相信你。”

蘇柔驀然笑開了,好似就等著梁銳這一句話而已。

一句相信,抵得過所有。

這份毫無理由的信賴,這份獨鐘的深情,頭一次重重擊打在梁銳的心中,擊打得梁銳狼狽地移開了視線。

而就算移開了視線,梁銳腦袋裏依然閃過一幀幀畫面,蘇柔的笑容如明月皎潔的光輝清清淡淡卻揮灑如鉤,不輕不重地恰恰好,勾住了梁銳的心弦。

梁銳情不自禁許下了承諾:“柔兒,朕不會負你,你要好好的。”

蘇柔莞爾一笑:“陛下,妾真的無事。”她擡手親昵地撫了撫皇帝的額角,柔軟的身體如無根浮萍緩緩地倚靠在了皇帝身上。

蘇柔徹底埋進了皇帝的懷裏,而背對著帝王,她冷靜地擡眸,那眸光清澈如泉,任誰再怎麽看也看不出剛剛的柔情似水。

男子的誓言向來如風般招搖,如水般流轉變動,呵——

若問蘇柔信不信帝王有情?

她當然會說:信。不然梁銳為何前世獨寵蘇姚?

她當然要信,畢竟,這也是蘇柔今生要無限接近的答案呀~

幾番濃情,軟語相依間,蘇柔和皇帝也算經歷過信任與懷疑的角逐。如嬪一事事發,眾妃嬪的齊齊針對,讓皇帝看透了後妃的品性。對他們二人的感情來說,更是添磚加瓦。

前朝怪道之事令人深惡痛絕,這次事件連榮養的太後都被徹底驚動了,於後宮幾方勢力,於前朝,於太後,蘇柔都是眾矢之的。

施壓皇帝不得不給出一個說法又如何?可這還不是把皇帝推到了自個身邊?這幕後之人若知道了此情此景豈不是要捶胸頓足錐心泣血?

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雖然蘇柔仍舊禁足,但皇帝都會悄悄來尋她,不驚動其他人,蘇柔也順其自然地讓皇帝與腹中的孩兒培養培養感情。

直到有一次,蘇柔讓人將禦膳房推脫熙和宮膳食一事揭露開來,梁銳勃然大怒,萬萬沒想到蘇柔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受了如此委屈。

“熙和宮有陛下早先賜下的小膳房,倒也不必受他們這些人的氣。”蘇柔倒是依舊溫溫和和的模樣。

她很清楚,禦膳房的主事不過是明哲保身,或者是被幾個妃子聯和賄賂了,還有幾個是純粹沒有什麽遠見,認為蘇柔已然失寵,即使懷了身孕,也抵不過被一個“妖”字打上烙印,對著熙和宮的人鼻子朝天,萬事不理人。

她一直“忍氣吞聲”龜縮在熙和宮不與禦膳房計較,使得他們以為熙和宮氣短怕事,更加囂張明目張膽地得罪起熙和宮來。蘇柔當然可以在一開始就制止禦膳房的盛氣淩人,但何必呢?

禦膳房是後宮油水最多的地兒,更是人情往來最覆雜的地方,她不欲沾染、討好那群老油條,而是想借力打力,一股腦兒剔除這些宮中毒瘤,為將來鋪路。且如今她還想借此機會,讓梁銳加深自己“小可憐兒”的形象,再者——

蘇柔擡頭仔細端詳了一眼皇帝,這陣子也慢慢發現了,盛帝的臉上似乎有了滄桑的痕跡。

對著皇帝那張萎靡的俊俏龍顏,蘇柔心知火候已到,若這次流言之火燃燒得太過,於將來洗清冤屈也是阻礙,此時皇帝時不時地偷偷來熙和宮,這種情趣一次兩次可以加深感情,但次數多了也就無趣極了,不叫皇帝煩了她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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