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

梁銳聞著流月芝的花香心情也算美好, 嘴角抑制不住歡喜。

大總管眼觀鼻鼻觀心，心裏嘀咕這玉主子果然是有大造化的，陛下可少有這麽開懷笑出聲的時候, 尤其是在這外頭。

正琢磨著自己往常是否有得罪這位主子, 就聽到一句清亮的請安聲——

“見過陛下。”女聲婉轉動聽引人遐想, 大總管禁不住擡頭一看, 聲音的主人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鵝黃裙衫隨風輕輕飄動，女子腰肢輕擺, 玲瓏身段呼之欲出, 隨著她擡頭, 那張出水芙蓉般的面容也映入眾人眼簾。

張覺濟瞬間就將妃子名錄上的人給對上, 這也是位清麗佳人, 張覺濟就算是個無根之人, 也要被其那瞬間如同黃鸝般的聲音給誘惑住了。

他想起這位阮昭儀還是和玉貴嬪同批進來的秀女, 恐怕今日這位貴人該是如願，但轉念一想陛下可不是愛色之人。

等了幾息也不見陛下出聲免禮，他心下感嘆這位妃嬪主子的好算盤恐怕是落空了。

梁銳本正沈浸於花香美色, 猛然見到個穿著雅致一看就精心打扮了的後妃，便知今日不巧又見了場邀寵的戲碼, 頓時失了一兩分愉悅之情，但剛從愛妃處出來, 心情大體是不錯的。

梁銳沒有訓斥。只故意讓對方行著禮, 也不讓她起來，本來也是為了給眾後宮警示，這般邀寵的行徑是他頗為不喜的。

他冷著臉, 剛想叱責幾句對方有探聽皇帝行蹤的嫌疑，垂眸無意間瞧見, 在鵝黃衣裳映襯下格外亮眼的一個緋色荷花鑲嵌荷包。

梁銳不自覺撚了撚手心，眸色逐漸加深。

……

趙綰儀一事本還在調查。

宮中的人一夕之間竟流傳出女鬼泣血吐冤的謠言。

先是幾個宮女在如嬪宮中紛紛被猙獰的鬼影驚嚇病倒，驚呼見到了鬼魂如嬪，在漫天花雨中啼血起舞，悲鳴冤屈。

再是正殿中央放置並未封棺的金鑲棺木中，如嬪屍體上的紅色斑點竟然一夕之間消失不見，反而全身開始冒出了奇異妖艷的鮮紅花苞，如人鮮血般紅得刺眼的花骨朵仿佛在汲取屍體中最後的養分，最可怕的是，不消片刻，如嬪的屍身容色竟然變得異常艷麗近乎妖冶。

這番場景不可用常理可言，妖邪害命的謠言愈演愈烈。

這鬼把戲還一套一套的。

蘇柔一大早就聽玲瓏講起剛風起就如火如荼的傳言。

傳聞那幾個親眼見到妖邪場面的宮人個個都有了瘋魔之勢。

玲瓏：“聽說近幾日這司侍房的人都要頭疼死了，這妖邪害人之說一傳十，十傳百的，最後要問責的定是他們。”

蘇柔撐著臉，輕輕摘下柔黃色的小雛菊，放在鼻尖嗅聞。

香氣清淡到好似什麽氣味都無，如此無趣。

這小小的菊花也就只能在百花懈怠的秋日逞勢。

她冷著臉，百無聊賴地將那菊花隨意扔在石桌上，招了幾個宮人給她捏腿講話本子逗樂。

什麽妖邪奪命阿，女鬼喊冤？

也不過是人為的玩意兒，就算不是……

蘇柔輕笑了聲，也無妨，聽說鬼怪裏也分強者弱者，她這個死過一次的老鬼又怕什麽？

不過，她想起自前朝起，這等神怪之事就被禁止，因為前朝就有妖道蠱惑迷心的事情在宮廷發生，造成皇室上百人死亡的慘案，也因如此，前朝頓時從泱泱大國四分五裂，才使得梁朝先祖有機會揭竿而起，推翻前朝。

這謠言威力著實厲害。

“將這株胭脂點雪給姐姐送去。”蘇柔素手一指，對著最知她心意的襄兒點了點頭。

襄兒趁著只有她們主仆兩人的空檔，笑吟吟地附和著：“這瑛昭儀定是感念主子的，宮人皆知主子待瑛昭儀親近萬分。不過……這幾日那養著許久的紫薇花傳來動靜。”

襄兒面色如常，手底下卻默默將一小細紙條悄悄地遞給蘇柔。

蘇柔“哦？”了一聲，接過細紙條快速瞥了眼就重新交還給襄兒，襄兒一接過就熟練地在燭臺上燃盡，連燃後的灰燼都掃進了形狀無二的銅香爐裏。

蘇柔用纖細的指尖有節奏地點了點軟塌，蘇姚這些日子竟是不出來蹦跶，她是百思不得其解，畢竟這位姐姐就是極其堅韌的代表，不撞南墻不回頭。

現在又傳來消息，蘇姚像變了個人一樣，重新依賴起帶進宮中的侍女青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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