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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靜待花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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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靜待花開

陡峭山路上,一個小丫頭蹦跳著攀到樹上,只是她個子不夠高,小腳丫子蹬了半天也沒掛到樹上,反而急出她一頭冷汗。

她的胳膊已然瘋狂顫抖著,眼見小丫頭就要落到地上,一雙無形的手猛然拖住她的後背,穩穩將她放到了樹枝上。

小丫頭抱住粗壯的枝幹,心有餘悸地往下看了一眼,心虛道:“謝謝哥哥……”

手在她頭上順了一把,下一瞬便消失不見,熟悉的男聲如煙般散開,“別跑太遠,註意安全。”

小丫頭重重點頭,又忍不住撓了撓臉頰,小聲道:“別告訴阿公……”

“別告訴我什麽?”蒼老的聲音驟然響起,驚得小丫頭匆忙趴到枝幹上。

她小心回頭,就見阿公正站在樹底下,滿眼漆黑地看著她。

老人嘆了聲氣,金絲楠木的拐杖在樹上敲了幾下,“一會兒從這邊下,有個踩腳的地方。”

眼見他消了氣,小丫頭忙嬉皮笑臉地探出腦袋,“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回去吧!我就在這裏看看日落,逗逗小鳥,這次絕不會再摔下去了!”她一本正經地發誓,雖然話語中滿是不誠心。

老人雙眉緊皺,又警告了一聲,“劉婼,要是這次再摔斷腿,阿逸可不會再救你了!”

劉婼吐了吐舌頭,當即躲到了樹後面,不消一會兒便聽見樹底下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她小心探出頭,果然老人已經走了。

老人家就是容易擔驚受怕,她才不是那麽容易受傷的呢!

劉婼扶著樹幹起身,探頭探腦看著山下的城鎮,那裏好像叫晉城,阿公不時會去采買些好吃的,但他和哥哥都不讓她出門,哪怕她已經求了好幾次了……

她嘟囔著嘴,突然瞪大雙眼,她怎麽看見了兩個陌生人!這還是第一次出現陌生人!

不待她喊來哥哥,其中一人已然對上了她的視線,眼神尖銳,嚇得她不由後退一步,踩空的那刻她腦中只閃過一句話——完蛋了,阿公再也不會讓她去樹上玩了。

她緊閉著雙眼,預料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她被一股氣拖著,慢悠悠放到了地上。

她試探著睜開眼,突然對上另一個陌生人的臉,呼吸猛然一滯,她小聲問道:“你是誰?”

少年蹲在她身前,細細端詳許久,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看向了身後的男人,兩人臉上都顯出一分驚異。

“我叫姜松,你叫什麽?”姜松和氣笑著,盡可能穩住顫抖的聲音。

劉婼歪了歪頭,“你跟哥哥一個姓,我叫劉婼,他呢?”她往姜松懷裏縮了一點,偷偷瞄了陳生一眼。

即使有所預料,聽到這個名字時,姜松也不免楞了神,他快速眨著眼,擠出一抹笑,已然猜出那個哥哥是誰,“我是你哥哥的弟弟,他叫陳生,是……也是哥哥的弟弟。”

劉婼瞪大雙眼,在兩人之間打量良久,最後試探著拉住姜松的手,“我帶你們去見阿公!”

不知她說的阿公是誰,姜松順從地跟了幾步,又覺得哪裏別扭得很,於是幹脆將她抱到懷裏,調笑道:“你不怕我們是壞人嗎?”

劉婼嬰兒肥的小臉紅撲撲的,顯得喜氣洋洋,“不怕,哥哥說了,能找到這裏的都是好人,除了……除了……”她突然摟住姜松的脖子,快速瞥了陳生一眼,又湊到姜松耳邊,“哥哥,陳生也是好人嗎?”

姜松被逗得一笑,也小聲答道:“對的,但是我們姜逸哥哥不喜歡他。”

劉婼小臉擠成一團,如果姜逸不喜歡,那她也不喜歡!

見狀,姜松忙補充道:“他們以前是好朋友,後面小吵了一架,現在關系……比較尷尬。”他眨眨眼,劉婼張大嘴巴,重重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並且會幫他們重歸於好的!

姜松哼笑一聲,重歸於好,還是算了吧,這兩人一個脾氣比一個大,還是離得遠些好。

沒走幾步就找到了當時的院子,院中的躺椅上正臥著一個老人,屋門緊閉,連門窗也被全然鎖好,想來姜逸就在裏面。

現下已然入冬,也到了姜逸冬眠的時候,只是這屋子看起來四面通風,也不知道姜逸受不受得住。

姜松將劉婼放到地上,走到老人身邊,直到對上老人的視線,他才認出人來——這居然是福璃。

“你……你怎麽……”姜松不由發問,卻又吞回去了後頭的話。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當著劉婼的面,有些事情便是不能宣之於口的。

福璃顫顫巍巍起身,即使是坐在躺椅上,他也依舊撐著拐杖,似乎已然老老垂已,毫無力氣。

“見過宗主。”他低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陳生上前,單手扶住他的肩膀,細細打量他的臉,“你的修為呢?”

福璃視線落在他們身後,落到那個滿眼好奇的小丫頭身上,他招了招手,“阿婼,你去外面摘些果子吧,挑些甜的,給客人吃。”

劉婼不情不願踢著腳,“可是我想跟姜松哥哥玩……”

見狀,姜松忙跑過去,一把抱起她,還上下顛了一下,“那我們一起去,讓他們聊些大人的事情!”

劉婼摟住他的脖子,笑著點頭,“嗯!哥哥我跟你說,那邊有個果子可甜了……”

眼見兩人離去,福璃終於收回視線,他想起身為陳生搬個凳子,又被陳生止住了動作。

“不必麻煩。”陳生隨手招來木凳,端坐在福璃身邊,“你躍過龍門了。”他話語肯定,已然看穿福璃經歷了什麽。

知曉瞞不住,福璃便點了頭,“是啊,我被天雷劈得半死不活,總算熬過了這試煉,重塑真身的機會讓劉小姐得以覆活,只是我這具身體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陳生望向屋內,“他呢?”甫一踏入屋子,他便覺出了不對,近乎半年的時間,姜逸的修為不進反退,重傷之下竟連房門都踏不出。

福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半晌才開口道:“劉小姐心脈已斷,唯有天地精華方可續命,可天地精華胃口大得很,為保住性命,門主便將修為傳給了她……只是劉小姐年紀尚小,還未開始修煉,靈力只能靠門主不時周轉,她不過是個提線木偶,靈力就是那根維持她生機的線。”

更多的事他沒有開口,但陳生已然明白。鯉魚一輩子最大的突破便是躍過龍門,其中的饋贈自然不是普通靈丹妙藥可比的,現如今劉婼的身子就是一個絕世法寶,它渴求著無數靈力,又抑制不住地外洩出幾分誘人的香氣。

福璃和姜逸,既要抽出大量靈力供養這具身體,又要護著不讓有心人靠近,想來已經殫心竭慮良久,而只有等劉婼徹底煉化精華、擁有足夠的修為才能解決這一危機。

他踱步到門前,輕敲了幾下,並無回應,於是他轉頭看向福璃。

福璃了然一笑,擺了擺手,“宗主請進吧,天氣冷,門主他懶得動。”

於是陳生便毫不客氣地推門而入。

那個惡名昭著的蛇妖正窩在溫暖的被窩中,只露出一點被子蓋不住的鱗片。

聽見動靜,他慢悠悠睜開雙眼,主動開口道:“這麽快就到日子了嗎?”

“沒有,是姜松想你了。”陳生垂眼應著,掃視著屋內,只見地上散落著不知名的野花野果,皆被術法保護得很好,想來是屬於另一個人的。

姜逸吐出一口氣,變回了人形,只是依舊窩在被子裏,“他就是心善,才會被你哄騙得幹凈。至於舊約,恕難從命了。”

先前他們認為柳若淳已逝,為了自家松鼠後半輩子的順遂,姜逸不介意犧牲,反正都決定要死了,以什麽由頭死並不重要。

但現在不一樣了,劉婼還活著。

劉婼要活下去,就需要他。

就是這個需要,讓他如何也不能慷慨赴死,縱使另一頭站著的是另一個重要的人。

陳生靜靜聽著,早在從福璃口中聽到一切時,他便知道會出現如今的情況,他松了口氣,開口道:“我跟你一樣,希望師姐活下去。”

姜逸斜睨著看向他,哼笑一聲,“要開始利用我了嗎?大宗主。”

陳生擺了擺手,招來那朵被安然存放不知多久的野花,輕柔捏著,細細觀察,“兩條路。第一條,只要有我在盛山宗一日,師姐的法寶便不會斷,你並不是無可替代。第二條……”他擡眼看向姜逸,眼中藏著憐憫,“我不想走上師叔的老路,對你不公平。”

“惺惺作態。”姜逸移開眼,面上一派平和,“我本人的意願便不叫利用,況且,你也算是為我們洗刷冤屈了。”

陳生把花輕輕放在床邊,“落霞宗幹的事,當年盛山宗確不知情,所有人都只看見了你的屠殺,沒人在意事情的緣由,雖然現在說已經晚了,但是,我替盛山宗向你謝罪。”

姜逸安靜聽著,突然哼笑出聲,“我最討厭的,就是替,你沒資格替他們謝罪,除非……你現在要做些什麽?”

“姜逸這個身份,不能堂而皇之活在世上。”陳生指尖泛起微光,“我承認說這話有點趁虛而入,但如今的你不是我的對手。我會將你封印在這片山頭,此生你不能踏出界半步,同時……”

他話音一頓,“有一種蠱蟲,可以讓你成為師姐的傀儡,它會無休止地吸食你的靈力餵養母蟲,直到你徹底成為毫無修為的廢人。封印,不鎖廢人。”

姜逸挑了挑眉,“那別人能來見我嗎?”

“可以。”

“見了我可以走嗎?”

“可以。”

姜逸認真盯著他,“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知道。”陳生沈聲道,指尖快速擺動,不消片刻,一道巨大的光暈自屋中向外擴散開,徹底圈住這塊區域,“賞罰分明?”

他難得開了個玩笑,只是在場的兩人都沒笑。

姜逸又道:“別把母蟲放她體內,她會怕。”

“自然,你會作為一個玉墜,永遠護著她。”言罷,陳生不再理會姜逸的神情,便自顧自離開了。

徒留姜逸盯著他的背影,哼笑著,又重新窩回被中。

-

“姜松哥哥,你知道那邊是什麽嗎?”劉婼指著晉城的方向,期待地看著他。

“晉城,嗯……應該算是我的第二個家。”姜松咬著果子,心裏盤算著一會兒定要去見善水和陳鼎一面,希望這次陳鼎脾氣好些。

劉婼忙攀住他的手臂問道:“那裏好玩嗎?我一直想去,可是阿公和哥哥不讓我去。”

姜松剛要開口又咽了回去,他撓了撓頭,小聲道:“不好玩……我跟你講個好玩的地方吧,盛山宗!我跟陳生都在盛山宗,那裏有許多妖,還有可愛的小動物,還有……好吃的靈果,應有盡有!”

劉婼大張著嘴,眼裏閃著興奮的光,“真的嗎!我什麽時候可以去啊?”

姜松故作玄虛地撐住下巴,“那得問哥哥和阿公。”

聞言,劉婼委屈地低下頭,“他們肯定不同意……啊,我如果去盛山宗,阿公跟哥哥也會一起嗎?”

面前的少年久久沒開口,他靜靜看著無知無覺的孩童,半晌,露出一抹笑,笑裏透出幾分期許和狡黠,“會的,或許五年後,或許十年後,總會的。”

那時早已時過境遷,等一切恩怨罪惡被掩於歲月之下,新人前赴後繼踏上舊土,對著往事感嘆一聲“那時不該”,興許就是他們的重逢之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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