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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日結緣(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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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日結緣(正文完)

“八月十一……那不就剩五日了?”善水掐著手指,不由皺起眉頭,“怎麽這麽快?最近盛山宗煩心事還不夠多嗎?”

姜松自然不會說是因為擔心姜逸等不了太久,他打趣著按下善水的手指,“哎呀,盛山宗的事他們自會安排,你們呢?一定會來的吧!”

善水沒應聲,看向在一旁安靜許久的男人。

他仍是一身黑袍,只是背後多了兩把劍,於他而言略顯秀氣,但倒也沒有那麽格格不入。

“老大!你是不是得坐主位啊?”姜松湊到姜逸身邊,掰扯著說要讓他坐到慕楓上頭去。

“我們就在下面看。”姜逸一句話打碎他的幻想,不待姜松質問,他又開了口,“大喜之日,那幫人見著我們指不定要鬧事,晦氣。”

姜松委屈地盯著姜逸,誰料面前的男人別過臉,不讓他再看。

“老大說得對,沒必要徒生事端。”善水按住姜松的肩頭,眼裏滿是認真,“況且我們無妄門也要辦,風光大辦!辦得比盛山宗還奢華,給你把……醜妻迎進來。”

姜松又打起了精神,也是,大不了他們不跟那幫修士鬼混!反正陳生總歸是要進他們無妄門的!

想明白了事,姜松樂呵呵跑到山間小道上,不由捧住臉頰,大喊了一聲。

聲音沿著郁郁蔥蔥的樹木、潔白軟糯的雲彩遠去,半真半假的回音逗得他舒心一笑。

此處視野開闊,整個晉城一覽無遺,又坐北朝南,只是這麽站著便已通體舒暢,直想曬著太陽睡到天荒地老。

如此寶地想來柳姐姐定會喜歡的,雖說蛟蛇喜陰,好在姜逸更喜柳若淳,兩相之下,自然就定在了此處。

姜逸還搭了個小院,圈入幾棵桃樹,樹下用藤蔓掛上了一只秋千,正隨風蕩著。

木石所做的屋子不大,處處都是姜逸親自布置的痕跡,他尋了早年間劉婼的欣喜之物藏在各個角落,似在希望有朝一日主人會親手將它取出。

周遭落了許多陣法,興許他們一走便再也不會有人能找到此處,這是真正屬於他們二人的天地。

“老大,福璃去哪兒了?”這是姜松第一次向姜逸問起這事,先前他怕姜逸觸景生情,如今到了這步田地,便也沒有憂慮的必要了。

姜逸擺動著手指,妖力推動秋千越蕩越高,帶落一地樹葉,“鯉魚躍龍門,他去賭一個可能,若是成了,便能重塑身軀……他想用此法覆活阿婼,就讓他去吧。”

話語間毫無波動,他不抱希望也不曾斷了這最後的念想。

姜松不免酸了眼,他垂下頭,只覺得嗓子尖發癢,“老大,你去陪柳姐姐了,無妄門可怎麽辦啊……”

他知道這話說得無理,當初姜逸成立無妄門就是為了尋到柳若淳,而不是稱霸修真界。

“陳生沒有告訴你?”姜逸止了動作,戲謔地盯著觸景生情的松鼠,“還未成親就已經有了秘密。”

姜松當即豎起耳朵,警惕看了眼善水,卻見對方也是一臉笑意。

居然只有他一人不知情!

眼見松鼠精氣鼓鼓要發脾氣,善水及時壓住他的怒火,“不是要重啟靈修會嗎?陳生要將妖族也納入其中,如此一來,人妖倒是沒什麽分別了。妖族的罪過由我和老大一力承擔,餘下的妖不過是受人蠱惑罷了,若是悉心教導自會一心向善。”

姜松怔怔看著他,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善水輕笑著擋住他的眼,“和盛山宗那幫人一樣,有人擔了責,剩下的人就有重新抉擇的機會。”

“閆家的人死了大半,我仇也報完了,無非是遠離人族閉關修煉罷了,沒什麽區別,早就不想當這個小護法了。”善水別過頭不看他,卻擋不住身邊的松鼠精雙目如炬,還傳來稀稀拉拉的抽泣聲,讓他不得不無奈轉回來。

“是不是為了我?”姜松紅著眼拽住他僅剩的左手,“我和陳生的事情與你們無關,不管你們是什麽身份,他們都不能對我怎麽樣!哪怕陳生不護著我,我也能護住自己!我用不著你犧牲!”

善水彎起眼,下意識擡手,想扶住右眼下滑的白布,又猛然頓住動作,若無其事地放下,“事情需要一個結果。盛山宗害了人,死了兩個長老,無妄門殺了人,也得出個人頭……你不是向來不喜歡打打殺殺,難得有人牽頭,妄想讓人妖兩族和平共處,你不願意?”

“本就是世仇,為何要化解矛盾?人活人的,妖活妖的。他們殺妖,無妄門就替妖出頭,殺得他們再不敢動殺心!”姜松怒吼著,卻不忍對上善水的眼神。

內裏對他的包容更是讓他無地自容。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說出這番話,但他的大義從來不需要用善水和姜逸來滿足!一定要死一個,那也應該是他。

是他癡心妄想,愛上了一個人,是他癡心妄想,想讓人妖共處。

有悖天理、有悖人倫的都是他!

一只手捧住他的臉,掌心密布的疤痕磨得他臉頰發紅。

姜松不由蹭了蹭,緊緊抿住的唇發著顫,擋住了主人未落的哭泣。

“不光是你。”善水輕聲道,沖姜逸的方向頷首,沒再說話。

姜松細微轉動眼珠,想起柳若淳同是一個見不得殺戮的人。想來,在那日日與柳若淳的試探中,姜逸早就起了金盤洗手的念頭。

若是她知道,也會開心的吧……

姜松不由蹲坐到地上,不想理他們。

善水輕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生什麽氣?脾氣這麽大,現在我哄著你,日後陳生能哄你嗎?”

姜松輕哼一聲,轉過身子不讓他摸。

可惜那只手還是牢牢穩在他的頭頂,調皮拍了幾下,“我事情都做完了,有沒有這個身份沒有區別。你說……日後我要不要去找陳醫師?再去當個門童?”

“陳鼎那老頭若是看見你這斷手,非要打死我不可。”姜松嘟囔著,又惡狠狠盯著善水,“你不許亂跑!我給你找住處,你每隔五日……不對!三日!就要給我傳信!不許私自結交陌生人!不許私自跑去我不知道的地方!”

“行了行了……”善水忙掏了掏耳朵,“我只是要改頭換面,不是成了三歲小毛孩,還不至於要你這般監視我。”

姜松吐了下舌頭,不再說話。

他自然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人族勢強,沒了姜逸的威脅,妖族只會愈發進退維艱,陳生作為新的盛山宗宗主,無疑擁有巨大的話語權。

要改善妖族的困境,只能從人族入手。

陳生就是那個人。

而代價就是姜逸和善水,好在聽善水的口風,並不一定需要償命。

他就是自私,人族殺妖、殺柳姐姐,他要人族血債血償。但是善水殺閆家,他只說一句因果報應。

姜松默默數著地上的石子,想著陳生是什麽時候動了這個心思。

是在柳若淳死後,還是在他們互表心意後?

他猛然起身,輕咳一聲,“消息已經帶到!請柬不日就送來給二位,現在我要回去陪醜妻了!”

善水眨眨眼,從懷裏取出小了一圈的小蔓,“沒了無妄門小護法的身份,我可養不起它,不如跟著你好吃好喝。”

姜松伸出手指蹭了蹭激動亂甩的小蔓,終是搖了搖頭,“我給你送靈草養著,現在你更需要它保護。”言罷,他板起臉一臉嚴肅,“聽話!”

善水噤了聲,猛地收回手不想再看他。

身後的松鼠精哼唧笑著,不一會兒就沒了動靜。

沈寂片刻,姜逸停穩晃動的秋千,緩緩起身朝著屋內走去,“你自便,別在這裏呆太久。”

善水安靜看著男人的背影,直到房門徹底緊閉,才無所謂地朝著晉城走去。

果然還是去看看陳老吧……

-

八月十一,長空萬裏,鳳冠霞帔。

修士成親不如凡間禮俗繁瑣,往往只保留拜天地的習俗,但陳生畢竟是盛山宗新繼任的宗主,宴席不可謂不隆重。

早在繼任大典上,陳生便已宣布要重啟靈修會,且與妖族共同切磋的消息。

如此一來,姜松的身份就從那只小妖,變成了兩族聯姻的妖族大公子。

人妖聯姻便罷,陳生還妄想讓兩族和平共處?修真界當即掀起一波驚濤駭浪,一席人熙熙攘攘著來找盛山宗要說法,像極了當初威逼姜松的架勢。

說法自然是沒有的,陳生只是拿著清念站在那裏,腳下金光泛起,陣法已然落下,似有若無地恐嚇著眾人。

以霄雲宗為首的一眾弟子當即膽從心中起,飛身而來,又被飛身而去。

陳生威壓全開,如有實質的氣流逐漸延伸至眾人腳邊。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看看傷者,又看看陳生,本還存了反抗的心思,直到完好無損站著的人從百來人銳減至十餘人,終是沒了異議。

一場變革在陳生的暴力壓制下,悄無聲息地蔓延著。

時至今日,看著高臺之上的兩位新人,眾人嘴裏只餘祝賀,至於有多少真心,那便只有他們自己知曉了。

姜松和陳生皆身著一襲紅袍,金玉發冠高高豎起,襯得姜松身姿挺拔,顯出滿身的少年氣。

他站在盛山宗早已搭好的高臺上,緩緩掃過臺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陌生或熟悉,此時都只剩下一雙看不清思緒的眼。他顧不上旁人,一心尋找著善水和姜逸的身影,卻如何也尋不見。

心急之際,吉時已到。

陳生牽起他的手,歪著頭看他,“你今日很好看。”

姜松不由得意擡頭,下一瞬松軟的松鼠耳朵和尾巴便頂了出來,將衣擺撐出一個巨大的弧度。

陳生笑著幫他扯開些,放出憋壞了的尾巴,順手狠狠揉了一把,成功在自家松鼠精羞紅的臉中挨了一頓罵。

姜松本想用原形成親,在陳生的據理力爭下只好作罷,退而求其次地選擇半妖化。

只是他仍憤憤不平。他就是妖!他才不要藏著掖著,還要光明正大告訴所有人,人妖成親自古便是稀松平常!

自的他和陳生這個古。

胡思亂想一通,姜松幽幽嘆了一口氣,歇了找人的心思。總歸那兩人定然是來了,多半是不願暴露於人前。

姜松一把拽住陳生仍不死心的手,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待終於理順尾巴被弄亂的毛發,才拉著他往主殿門口走去。

慕楓早已等候多時。

這個向來一襲白衣的真君,難得穿上了一身紅紋法袍,他仔細端詳著兩位新人的臉,終是沒多說,直接遞上了兩只白玉酒杯。

他們已經結了婚契,也不願做些磕頭敬酒的事,便省了那些功夫。

姜松乖巧接過酒杯,嘴角含笑,正欲轉身,餘光卻猛然瞥見兩個陌生而熟悉的身影。

——那兩個身材高挑的人正站在陰涼處,眼含笑意地盯著他。

對上他的視線,小個子輕輕招了招手,算是打了招呼。

姜松沒忍住,當即笑彎了眼,耳朵尖也不自覺抖著。不待他開口,姜逸輕輕將食指落在唇間,隨後又輕輕畫了一個圈,剎那間,漫天花瓣隨風而來。

粉嫩柔軟的花瓣宛若清冽的雨,與遍地慶禮交融於一處,當真是紅妝萬裏。

花影交錯間,姜松對上陳生繾綣的雙眼,宛若擁著一汪春水,讓他忍不住想覆唇上去,一品芬芳。

他猛然回神,不由舔著下唇,隨後咧嘴一笑,一對虎牙顯得格外可愛。

萬眾矚目間,他們舉杯敬天地,敬高堂。

攜手同飲這杯酒,從此二人福禍相依、命途相連。

姜松盯著陳生泛紅的兩頰挪不開眼,好不容易到了無人處,他忙拉住陳生的衣袖,狡黠地湊到對方耳邊,“告訴你一個秘密。”

陳生輕輕挑眉,並不作答。

“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長得真好看!合我心意!”

對面的男人彎著眼,柔聲道:“不及你萬分之一。”

面前的松鼠精仰著小臉,得意洋洋擺著頭,像只被寵壞了的小獸,迷得他挪不開眼。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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