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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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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戰

一片肅靜。

楊驍認真看著這個許久未見的師侄,視線落到他背後露出的雙劍上。

他記得,陳生只有一把劍,似乎叫清念,是慕楓多年前給他尋來的,意為驅惡正心。

楊驍收劍到腰間,面上帶著對晚輩的諒解,“阿生,你在說什麽?”

“你仍不認錯?”陳生面無表情,將楊驍方才的話都送了回去。

“陳生!不得無禮!”林清玄淩空飛至他身邊,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就要給楊驍道歉。

陳生卻僵直著身子不願被他拉動。

對上林清玄不理解的目光,陳生抿著唇,終是不願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柳若淳的死訊,一道傳音擊碎了林清玄的怒火。

“師姐走了……是楊驍和楚明輝下的手。”

抓他的手松了力氣,那個自幼修行、天之驕子的大師兄一動不動,堅如磐石的下盤莫名後退了一步。

林清玄怔怔看著陳生,“什麽?師父他……”

“他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陳生垂下眼,再不看林清玄的臉,少頃向前一步,徹底站在戰場中央。

“是你派人破開封印,放出蛇妖,也是你假扮別派弟子襲擊無妄門,引得他們傷亡無數。你讓姜逸交出師姐,那你告訴我!師姐如今身在何處!”陳生脖間青筋暴起,一聲聲質問沿風傳了很遠,遠到修士間再度掀起驚濤駭浪。

楊驍嘆氣搖著頭,“封印年歲已久,百年間何事不會發生,將過錯歸咎於盛山宗實屬胡言。無妄門四處屠殺生靈,本座派弟子前去震懾,卻損失慘重,你竟將這筆帳算在盛山宗頭上?”

“若淳身在何處,不正該問姜逸嗎?”楊驍瞇起眼,“本座知道你和那小妖交好,但交友要分清品性,你是打算為了摯友背信棄義?”

“區區下山歷練的弟子何來震懾之用!分明被你當了引戰的棄子!你自詡對封印毫不知情,那為何初出封印的姜逸身上落有只有北疆和閆家才有的石蠱?為何你要給我下石蠱?為何要幫我和姜松找到解藥!”陳生滿眼失望,看著高高在上的宗主、師叔,直覺可笑。

“分明……那時的姜逸修為大退不成氣候,是你一步步讓他變回如今的模樣。你們妄想讓師姐以命換命,如今,得償所願了嗎?”陳生輕聲笑著,雙手後伸,同時抽出了兩把劍。

清念激昂喊著,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只覺渾身戾氣無處消磨,迫不及待戰上三百回合。

只是眾人早已無心在意它,另一把劍的現身尤為引人註目。

楊驍一時忘了動作,眼中只剩下那熟悉又令人後怕的劍,“酒泉劍……”沒人能經歷當年的戰役卻不對酒泉心生畏懼,那猶如實質的劍意分明揮在姜逸身上,卻震得他們腳下生根,渾身僵死,下一瞬就能死於劍下。

那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天下第一劍。

為什麽會在陳生手中!

“師父……”楊驍喃喃出聲,那個閉關已久的人是何時現世的?他在哪裏?為何不出來見他?

果真是生氣了,還是失望了?

“師祖將酒泉賜予我,命我清君側!”陳生手挽劍花,雙劍交叉,緩緩下滑,露出那雙陰鷙的眼,“你可知錯!”

若說兩人對峙之下修士仍搖擺不定,酒泉一現,一句清君側足以動蕩軍心,幾大宗門宗主面面相覷,最終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陣前人身上。

楊驍靜靜看著面前的青年,如此年紀竟有了些許師父當年的模樣,看著他的眼睛竟讓他莫名不敢對視。

只是終究是個冒牌貨。

“你太年輕了。”楊驍豎起兩指,輕輕滑過劍面,最後挽圈停於身前,無數符紙剎那騰空而起,藍火之下,映得他容顏宛若聖靈,睨著陳生的眼深遠疏離。

“師父久居山中不解世事,有些事,你不做有的是人做,而一旦你慢了,就再也趕不上。兩百年,盛山宗在本座手下熠熠生輝,無數宗門在本座扶持下站穩腳跟,卻總有些人妄想打破這一切,妄想圖謀一己私欲。我不允許。”

符紙猛然沖向陳生,淩空一只朱雀浴火而生,叫囂著沖向陳生,正正撕咬在劍上,一雙鳳眼淬著火,宛若要融化這具凡軀。

像是一個信號,霎那兩派纏鬥在一起,不解發生了什麽的修士在妖獸的怒吼中高舉法器,熱血沸騰,只一瞬便徒增無數亡靈。

姜逸一腳踹中楊驍的劍,將人震退數裏,“你是半點沒學到淩銜的劍術。”

楊驍擦掉血跡,輕笑一聲,“站在這的是我,就沒必要回憶別人了吧。”

兩人猛然纏鬥在一起,身邊不斷有人加入其中,不消幾息姜逸便以一敵數,略有吃力卻隱隱占據上風。

楊驍眼眸一暗,突然開口道:“你比我想得還要無情。”

知道他誤會了,但姜逸並不打算解釋,反而因這句話怒火更甚,下手越發狠辣。

“陳生!”姜松直直沖了過去,見他被鬼朱雀壓制,忙扔出一個圓團,剎那撐出護盾將朱雀狠狠拒之門外。

朱雀不滿地啄著護盾,盤旋著噴出一團烈火,手中的法器愈來愈熱,姜松只覺快拿不住,知曉它已然到了極限。

“楊驍善用符術和秘法,這是他的本命靈召,不好對付,你別呆在這!”陳生將他護在身後,雙劍一揮,已然覆上一層幽色。

他最順手的是陣法,可如今雙劍在手並不好布陣,只能硬著頭皮靠劍術拼鬥,可惜修為差距過大,縱使楊驍被姜逸纏住,他也難以突破這只朱雀。

在法器即將碎裂之時,一把劍被遞到了姜松手裏,他乍然擡頭,卻見陳生手握酒泉劍,左手已然起勢,“去找楚明輝,殺了他,你可以的。”

“啊——”朱雀迫不及待地沖上前,想把這個戲耍他的修士吞食入肚。

不料那修士面不改色,只一瞬,腳下蕭風肆虐,無數刀影閃過,陣成了!

姜松早已被隔絕在外,他雙手握緊清念劍,正想往前一步卻猛然被清念拉到一旁。

他明白陳生的意思,現下無人能保楚明輝,是下手的最好時機,只是……他不甚自信地看向清念。

不管了!賭一把,不就是殺掉比自己修為高幾倍的人嗎!

他驟然變回原形,一只松鼠靈巧地在人群中飛速閃過,不時救下幾個險些受傷的妖,無人察覺他的動作,一時竟通暢無阻,直取大後方。

“欸!”

身旁傳來一聲輕響,姜松本不想搭理,卻見一根銀針猛然刺入他身前的土地。

他驟然回頭,竟對上荊梓的臉。

荊梓指向一個方向,沖他微微昂首。

姜松不甚確定地望去,卻只看見纏鬥在一起的人群。

“石蠱我已經下了,他身邊的弟子也被我安排了出去,現在應當沒人護著他。”荊梓一腳踹開妄想貼過來的妖獸,“他袖口、指尖藏了不少毒,我勸你屏住呼吸,離他遠點。”

雖然不知她為何要幫自己,姜松還是禮貌地擡了下爪子,下一刻便頭也不回地沖了過去。

果不其然,楚明輝正站在一角觀察局勢,不時擲出毒藥放出蠱蟲,一時倒也無人敢靠近。

若是善水在就好了……

只是善水在忙著找閆家的麻煩,這事就不麻煩他了。

見一只蠱蟲對他蠢蠢欲動,姜松當即變回人形,取下嘴裏叼著的清念,一劍斬殺。

他最討厭蠱蟲了。

楚明輝動作一滯,微微側頭對上了姜松的雙眼,他半瞇著眼,被烈日照得看不分明,“妖……”

姜松沒什麽自報家門的打算,提劍而上,直沖楚明輝面門,卻在幾寸外頓住身形,慌忙閃身。

等站穩身形再度望去,只見地上一片焦炭。

“自不量力。”楚明輝哼笑一聲,霎那間蠱蟲傾巢而出,瘋也似地沖向姜松。

清念一斬便是數只,區區幾瞬便已吸食無數鮮血,赤紅脈絡徹底展開,隱隱顯出褐色。

只是蠱蟲一多,縱使姜松不時扔出法器炸毀一片,也會迅速補上,這鬼東西無知無覺,難纏至極!

被步步緊逼之際,一道笛聲悠然響起。

是閆琦鈺!

近處的蠱蟲恍然頓住,半晌扭曲地蠕動起來,姜松趁亂斬殺無數,突然背後湧出無數蟲蠍,一股腥臭味乍然掀起。

一個詭異的觸感搭在他肩上,姜松猛然回頭,猝不及防對上小黑人的臉。

姜松:……

當真是久違了,再次見到還是如此令人作嘔。

小黑人歪了歪頭,似是在笑,下一瞬便朝著楚明輝沖去,一路宛若無底洞,吸食著敵我不分的蠱蟲,身軀越來越龐大,近乎成了兩倍,徹底擋住身後的光影,將楚明輝籠於黑暗之中。

小黑人清出了一條道,姜松當即跟上,一躍而起,雙手握劍砍入楚明輝身前的木臺,霎那木屑亂眼,一片灰屑中,姜松對上了楚明輝滿是驚異的眼。

“自不量力。”姜松笑著做出口型,鼻尖一動,哼笑著抽出清念,再度持劍而上。

有了荊梓的提醒,他有意保持著距離,松鼠的反應和彈跳可比人厲害多了,幾次拉近又分開,戲弄得楚明輝多次撲空,徹底黑了臉。

只是不待他發火,一旁不知痛意、愈戰愈勇的小黑人又跟了上來,久而久之楚明輝連耳邊的笛聲都無法忍受。

“啊!”楚明輝嘶吼一聲,手中掐訣,一個人影閃出,一把擋住了小黑人的攻勢。

那人面色僵白,可不像是個活人。

姜松喘著氣,定睛觀察著。這估計是楚明輝養出的死屍,倒是能和小黑人鬥上一鬥。

正這麽想著,笛聲驟然停住,姜松慌忙回頭,卻見另一個死屍已然纏上了閆琦鈺,這本就不善自保的蠱師只好四處逃竄,最後躲到了荊梓身後。

“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廢物。”荊梓擋住死屍的攻勢,斜睨著閆琦鈺,“還不快去救我師父?”

閆琦鈺一手撫著胸膛,直勾勾盯著女子颯爽的身影,忍不住瞇眼笑了聲。

悠揚笛聲再度響起,這次,你還有什麽後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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