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浮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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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浮事（五）
鑼鼓喧天，紅妝遍野，喜宴之上卻少有笑臉。落霞宗弟子接了指令，不明所以地嚴正以待，少有的賓客低眉順眼，生怕一個不小心也被謝無痕搶了去，暗暗祈禱陳妙嫁過去能多活幾日。
吉時已到，謝無痕領著頭蓋紅布的新娘緩緩入場，他端的翩翩公子模樣，眼裏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經過長老身邊時，他微微擡頭，見對方暗暗點頭後更是喜不勝收。
“娘子，該拜天地了。”謝無痕摟住劉婼的細腰，服藥後形同傀儡的劉婼暗自咬舌，卻如何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只能宛若無骨地倚在他懷中。
“謝無痕！把我女兒還回來！”劉經天拍案而起，不遠處的精衛聽見動靜，也忙怒吼著跟上，只是不消幾步便被落霞宗弟子押回原處。
長老拂手揮出一片氣流，轟得人群烏泱泱倒下：“大膽！誰人敢在我落霞宗大宴上鬧事！”
聽見爹娘的聲音，劉婼不由淚流滿面，竟突破了控制，猛得撞開謝無痕，只可惜幾日的監禁讓她虛弱無比，只一瞬便被抓了回去，連紅蓋頭都未掀開。
“大喜之日，算了。”謝無痕牢牢握住劉婼的手臂，直勾勾盯著劉家夫婦，“二位向來以妙妙義父義母自居，陳老先生久未歸家，在下本想讓二位代坐主位，可惜……”
他輕輕搖頭，隨手一揮便湧出數人將他們帶了下去。
“不要……”劉婼努力吐出幾個字。
謝無痕狀似沒聽清地靠近，不輕不重威脅道：“不要什麽？娘子放心，我怎麽會傷害伯父伯母呢，只是請他們去雅居一聚，我們這邊結束，他們也就回家了。”
劉婼恨恨閉上雙眼，豆大的淚珠一灑而下，在謝無痕的拉扯下，她被迫彎下僵硬的脊背，聽著媒婆的吆喝，只覺天旋地轉，恨不得咬舌自盡。
那怎麽行？謝無痕讓她受辱至此，殺她摯愛，傷她爹娘，此仇不報，如何敢死！
“啊……呃……”謝無痕身體踉蹌了幾下，嗓間被捏住般零星吐出幾個聲音，半晌，轟然倒地。
劉婼只覺腳下生根，渾身僵直著不敢動，恍惚間聽見人群翻湧，不知誰喊了一聲敵襲，剎那間怒吼、鬥法聲交織混雜。
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身體，猛得扯下紅蓋頭，對上的正是謝無痕笑意未散的臉，只是遍身血跡浸透婚服，浸染縷縷金線，胸膛空了一塊……
不待她細看，一雙手擋在她眼前，“別看。”
是姜逸。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聲音，劉婼卻不敢觸碰，她小心握住姜逸的手，“阿逸……”
話音未落，姜逸便帶著她飛身而起，身後長老窮追不舍，姜逸一手護著她一手出招，竟絲毫不落下風，不消幾招便打得長老當場歸西。
劉婼被攬在懷裏，看不見外物，只聽見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不安剎那籠罩心頭，她想掙出去，又怕亂了姜逸的攻勢，只能用力抱住姜逸的後背喊道：“阿逸！你在幹什麽！”
“別怕。”姜逸避而不答，手上動作不斷，血色浸染天際，參雜在紅妝中宛若人間地獄，只是懷中人被他保護得很好，一滴血珠都未沾染，生怕惹了劉婼不快，他自己也細心地躲開了所有血。
在一片屍體中，他們緊緊相擁，與人群格格不入，宛若拯救世人的神仙，但眾人皆知，這才是來自地獄的閻羅。
“我爹娘呢？”劉婼已經猜到實情，垂下纖長的睫毛掩住神色，輕聲問道。
“我已經將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姜逸側頭蹭了蹭她的頸間，安撫地拍打她的後背。
劉婼抿住顫抖的雙唇，深埋到姜逸懷中，從此隔絕天地，再無糾紛。
等劉婼被松開時，二人已經到了郊外，她輕柔地拍著姜逸身上毫不存在的灰塵，眼睛已經紅了一片，“我以為你死了……”
“我怎麽會拋下你一個人。”姜逸撫摸著她的臉，心疼不已，“瘦了。”
“他們會來殺你嗎？”劉婼仰著小臉，直勾勾盯著姜逸，生怕男人再度消失。
姜逸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看著她。
劉婼繼續說道：“他們一定會追殺一個殺了無數人的妖。”
男人看著她，面上並無異色，想來從她被謝無痕擄走，他就已經做好被識破的打算，“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你一個人在晉城，我不放心。”
劉婼沒猶豫，直接點了頭，卻又不由自主抿起唇，眼圈蓄起淚珠，“只是我的爹娘見不到我，不知會不會傷心……”談及爹娘，她便想起了另一個人。
對上男人洞悉一切的眼神，劉婼控制不住地顫了幾下，嘴角微張，氣音不自覺吐了出來，“妙妙……她騙我……”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從小一起長大的陳妙會將她騙到落霞宗。甚至在她被軟禁的幾天內，陳妙從未來看過她。
從未。
她想，是謝無痕用陳府威脅她嗎？還是陳鼎？為何她不說呢？若是陳妙告訴她，她定會幫她想辦法。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
劉婼茫然轉著眼珠，驚覺她先前所說的讓姜逸帶著陳妙遠走高飛實屬天真，當她爹娘落到謝無痕手中時，她便再不敢反抗一分，又談何遠走高飛。
一個人的弱點太多了……
她不由踉蹌幾步，算來算去，竟為陳妙感到可憐。
只是這憐惜如油，澆得她的恨意不消反旺，恨她的避而不言，恨她的機關算盡，更恨謝無痕的狡詐陰險……
一雙手捧住她的臉，喚回她的思緒，姜逸安撫地摩挲著，溫熱的吻便覆了上來，不帶任何情欲，只是用行動告訴她，我在你身邊。
“別想太多，事情交給我。”姜逸吻著她的雙眼，輕柔的癢意讓她不自覺閉眼，心裏只剩一片平靜。
他們徹底離開了晉城，姜逸說要帶她去暮崖峰，那是他自幼生長的地方，末了不知為何改了道，去了附近的一座無名山頭。
姜逸變了座府邸，又在她要求下現了原形，帶著她上天入地好不痛快，只是……劉婼趴在床榻邊，看姜逸難得地陷入沈睡，手卻仍不安地緊緊握住她。
她知道外面有人在找他們，姜逸隔三岔五就要去加固陣法，這幾日越來越頻繁，怕是已到了末路。
劉婼舉起二人相握的手，用臉輕輕蹭著，眼神片刻不離姜逸的臉，似要將他牢牢刻在心底。
她這條命是姜逸救的，若是姜逸死了，她便隨他一起，免得黃泉路上寂寞。
只是在死前，她定要告知天下落霞宗的惡行，歸根結底，姜逸是為了她才殺的人，而源頭正是那助紂為虐的落霞宗。
憑什麽他們二人東躲西藏，落霞宗的人反倒滿口正義？
劉婼哼笑一聲，緩緩躺到姜逸身側。
枕過同一席被褥，是否也算當了一回真夫妻？
-
“蛇妖，你還不束手就擒？”數不清的修士持劍而立，警惕盯著姜逸，而在無人在意的角落，劉婼被姜逸隱匿在府邸中。
她遙遙望著天上男人的背影，寬肩窄腰，一襲黑袍隨風飄動，明明面對敵軍無數卻仍鎮定自若。
姜逸並不理會他，只是安撫地看了劉婼一眼便傾身而上。
這一場仗沒日沒夜打了十餘天，源源不斷的修士倒在姜逸手下，車輪戰耗得那戰無不勝的蛇妖也逐漸腳步飄浮。
直至一陣劍鳴入耳，震得人頭暈眼花。
劉婼癱倒在地，聽見那幫修士大喊：“赤霞真君戰無不勝！”眼裏卻如何也尋不見姜逸的身影。
半晌，她看見一個面容姣好的紅衣男子踏空而來，迅速和姜逸纏鬥在一起，一時天昏地暗，方圓百裏內早已沒了人跡。
劇烈的術法沖撞波及到她身上，七竅不住流著血，她分明看不清姜逸的動作，卻如何也舍不得移開眼，直至眼前徹底變為一片黑暗。
姜逸敗了。
他被盛山宗一舉封印，再無出頭之日，人人歌頌赤霞真君的神勇無比，惋惜落霞宗的滅門慘案。
“話說，陳妙呢？”晉城一位女子突然想起那個被遺忘的人，猛得推了下身邊的友人。
友人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瘋了。”
“瘋了？”
“落霞宗都死完了，也不知道她怎麽躲過去的，被陳鼎找到時人還藏在屍堆裏，據說沒受什麽傷，就是腦子不行了。”
“嘖嘖，也是個沒福氣的。”
“說起來劉家大小姐不也失蹤了，轟轟烈烈尋了數日沒尋找人，結果碰著落霞宗這事，多半是找不著了。聽說劉家準備遷到外地，不回來了。”
“落霞宗沒了，劉家也走了，那晉城豈不是要落魄了！我的買賣怎麽辦？”
“怕什麽，不就少了些人，洛陽還在邊上就行。”
“那也是。”
……
-
陳鼎顫抖著拉住柳若淳的手，下垂的眼皮透出年邁的老態，“我不求你諒解，但妙妙當初也是被逼無奈……”
“行了。”姜逸一口打斷，輕輕摟住柳若淳的肩膀，這次他沒有再被拒絕，“陳妙也好，陳家也好，都與你無關了。若你想尋爹娘，我便陪你一起。”
柳若淳怔怔看著他，只覺心中空了一片，卻又不知從何填起，她輕咬下唇，聲音發著顫，“一百年了，他們不過經商的普通人，又如何扛過百年歲月？”
從未想過這點的姜逸動作猛得凝滯，雙唇微張吐不出一個字。
歲月如刀，快刀斬斷所有恩怨，情愛憎恨都沒了源頭。
山上的墳堆還靜悄悄躺著，柳若淳顫抖著握拳，祈禱師父指給她的墓碑中當真是她的生父生母，卻又不知若他們當真躺在那，又是如何看著她這百年的憎愛顛倒。
末了，柳若淳只能緊閉雙眼，輕飄飄吐出一句：“不找了。”
想來二老身側已有屬於劉婼的墓碑，而她柳若淳，不過是一個迷了路的陌生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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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已到，謝無痕領著頭蓋紅布的新娘緩緩入場，他端的翩翩公子模樣，眼裏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經過長老身邊時，他微微擡頭，見對方暗暗點頭後更是喜不勝收。
“娘子，該拜天地了。”謝無痕摟住劉婼的細腰，服藥後形同傀儡的劉婼暗自咬舌，卻如何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只能宛若無骨地倚在他懷中。
“謝無痕！把我女兒還回來！”劉經天拍案而起，不遠處的精衛聽見動靜，也忙怒吼著跟上，只是不消幾步便被落霞宗弟子押回原處。
長老拂手揮出一片氣流，轟得人群烏泱泱倒下：“大膽！誰人敢在我落霞宗大宴上鬧事！”
聽見爹娘的聲音，劉婼不由淚流滿面，竟突破了控制，猛得撞開謝無痕，只可惜幾日的監禁讓她虛弱無比，只一瞬便被抓了回去，連紅蓋頭都未掀開。
“大喜之日，算了。”謝無痕牢牢握住劉婼的手臂，直勾勾盯著劉家夫婦，“二位向來以妙妙義父義母自居，陳老先生久未歸家，在下本想讓二位代坐主位，可惜……”
他輕輕搖頭，隨手一揮便湧出數人將他們帶了下去。
“不要……”劉婼努力吐出幾個字。
謝無痕狀似沒聽清地靠近，不輕不重威脅道：“不要什麽？娘子放心，我怎麽會傷害伯父伯母呢，只是請他們去雅居一聚，我們這邊結束，他們也就回家了。”
劉婼恨恨閉上雙眼，豆大的淚珠一灑而下，在謝無痕的拉扯下，她被迫彎下僵硬的脊背，聽著媒婆的吆喝，只覺天旋地轉，恨不得咬舌自盡。
那怎麽行？謝無痕讓她受辱至此，殺她摯愛，傷她爹娘，此仇不報，如何敢死！
“啊……呃……”謝無痕身體踉蹌了幾下，嗓間被捏住般零星吐出幾個聲音，半晌，轟然倒地。
劉婼只覺腳下生根，渾身僵直著不敢動，恍惚間聽見人群翻湧，不知誰喊了一聲敵襲，剎那間怒吼、鬥法聲交織混雜。
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身體，猛得扯下紅蓋頭，對上的正是謝無痕笑意未散的臉，只是遍身血跡浸透婚服，浸染縷縷金線，胸膛空了一塊……
不待她細看，一雙手擋在她眼前，“別看。”
是姜逸。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聲音，劉婼卻不敢觸碰，她小心握住姜逸的手，“阿逸……”
話音未落，姜逸便帶著她飛身而起，身後長老窮追不舍，姜逸一手護著她一手出招，竟絲毫不落下風，不消幾招便打得長老當場歸西。
劉婼被攬在懷裏，看不見外物，只聽見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不安剎那籠罩心頭，她想掙出去，又怕亂了姜逸的攻勢，只能用力抱住姜逸的後背喊道：“阿逸！你在幹什麽！”
“別怕。”姜逸避而不答，手上動作不斷，血色浸染天際，參雜在紅妝中宛若人間地獄，只是懷中人被他保護得很好，一滴血珠都未沾染，生怕惹了劉婼不快，他自己也細心地躲開了所有血。
在一片屍體中，他們緊緊相擁，與人群格格不入，宛若拯救世人的神仙，但眾人皆知，這才是來自地獄的閻羅。
“我爹娘呢？”劉婼已經猜到實情，垂下纖長的睫毛掩住神色，輕聲問道。
“我已經將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姜逸側頭蹭了蹭她的頸間，安撫地拍打她的後背。
劉婼抿住顫抖的雙唇，深埋到姜逸懷中，從此隔絕天地，再無糾紛。
等劉婼被松開時，二人已經到了郊外，她輕柔地拍著姜逸身上毫不存在的灰塵，眼睛已經紅了一片，“我以為你死了……”
“我怎麽會拋下你一個人。”姜逸撫摸著她的臉，心疼不已，“瘦了。”
“他們會來殺你嗎？”劉婼仰著小臉，直勾勾盯著姜逸，生怕男人再度消失。
姜逸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看著她。
劉婼繼續說道：“他們一定會追殺一個殺了無數人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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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婼沒猶豫，直接點了頭，卻又不由自主抿起唇，眼圈蓄起淚珠，“只是我的爹娘見不到我，不知會不會傷心……”談及爹娘，她便想起了另一個人。
對上男人洞悉一切的眼神，劉婼控制不住地顫了幾下，嘴角微張，氣音不自覺吐了出來，“妙妙……她騙我……”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從小一起長大的陳妙會將她騙到落霞宗。甚至在她被軟禁的幾天內，陳妙從未來看過她。
從未。
她想，是謝無痕用陳府威脅她嗎？還是陳鼎？為何她不說呢？若是陳妙告訴她，她定會幫她想辦法。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
劉婼茫然轉著眼珠，驚覺她先前所說的讓姜逸帶著陳妙遠走高飛實屬天真，當她爹娘落到謝無痕手中時，她便再不敢反抗一分，又談何遠走高飛。
一個人的弱點太多了……
她不由踉蹌幾步，算來算去，竟為陳妙感到可憐。
只是這憐惜如油，澆得她的恨意不消反旺，恨她的避而不言，恨她的機關算盡，更恨謝無痕的狡詐陰險……
一雙手捧住她的臉，喚回她的思緒，姜逸安撫地摩挲著，溫熱的吻便覆了上來，不帶任何情欲，只是用行動告訴她，我在你身邊。
“別想太多，事情交給我。”姜逸吻著她的雙眼，輕柔的癢意讓她不自覺閉眼，心裏只剩一片平靜。
他們徹底離開了晉城，姜逸說要帶她去暮崖峰，那是他自幼生長的地方，末了不知為何改了道，去了附近的一座無名山頭。
姜逸變了座府邸，又在她要求下現了原形，帶著她上天入地好不痛快，只是……劉婼趴在床榻邊，看姜逸難得地陷入沈睡，手卻仍不安地緊緊握住她。
她知道外面有人在找他們，姜逸隔三岔五就要去加固陣法，這幾日越來越頻繁，怕是已到了末路。
劉婼舉起二人相握的手，用臉輕輕蹭著，眼神片刻不離姜逸的臉，似要將他牢牢刻在心底。
她這條命是姜逸救的，若是姜逸死了，她便隨他一起，免得黃泉路上寂寞。
只是在死前，她定要告知天下落霞宗的惡行，歸根結底，姜逸是為了她才殺的人，而源頭正是那助紂為虐的落霞宗。
憑什麽他們二人東躲西藏，落霞宗的人反倒滿口正義？
劉婼哼笑一聲，緩緩躺到姜逸身側。
枕過同一席被褥，是否也算當了一回真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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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你還不束手就擒？”數不清的修士持劍而立，警惕盯著姜逸，而在無人在意的角落，劉婼被姜逸隱匿在府邸中。
她遙遙望著天上男人的背影，寬肩窄腰，一襲黑袍隨風飄動，明明面對敵軍無數卻仍鎮定自若。
姜逸並不理會他，只是安撫地看了劉婼一眼便傾身而上。
這一場仗沒日沒夜打了十餘天，源源不斷的修士倒在姜逸手下，車輪戰耗得那戰無不勝的蛇妖也逐漸腳步飄浮。
直至一陣劍鳴入耳，震得人頭暈眼花。
劉婼癱倒在地，聽見那幫修士大喊：“赤霞真君戰無不勝！”眼裏卻如何也尋不見姜逸的身影。
半晌，她看見一個面容姣好的紅衣男子踏空而來，迅速和姜逸纏鬥在一起，一時天昏地暗，方圓百裏內早已沒了人跡。
劇烈的術法沖撞波及到她身上，七竅不住流著血，她分明看不清姜逸的動作，卻如何也舍不得移開眼，直至眼前徹底變為一片黑暗。
姜逸敗了。
他被盛山宗一舉封印，再無出頭之日，人人歌頌赤霞真君的神勇無比，惋惜落霞宗的滅門慘案。
“話說，陳妙呢？”晉城一位女子突然想起那個被遺忘的人，猛得推了下身邊的友人。
友人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瘋了。”
“瘋了？”
“落霞宗都死完了，也不知道她怎麽躲過去的，被陳鼎找到時人還藏在屍堆裏，據說沒受什麽傷，就是腦子不行了。”
“嘖嘖，也是個沒福氣的。”
“說起來劉家大小姐不也失蹤了，轟轟烈烈尋了數日沒尋找人，結果碰著落霞宗這事，多半是找不著了。聽說劉家準備遷到外地，不回來了。”
“落霞宗沒了，劉家也走了，那晉城豈不是要落魄了！我的買賣怎麽辦？”
“怕什麽，不就少了些人，洛陽還在邊上就行。”
“那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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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鼎顫抖著拉住柳若淳的手，下垂的眼皮透出年邁的老態，“我不求你諒解，但妙妙當初也是被逼無奈……”
“行了。”姜逸一口打斷，輕輕摟住柳若淳的肩膀，這次他沒有再被拒絕，“陳妙也好，陳家也好，都與你無關了。若你想尋爹娘，我便陪你一起。”
柳若淳怔怔看著他，只覺心中空了一片，卻又不知從何填起，她輕咬下唇，聲音發著顫，“一百年了，他們不過經商的普通人，又如何扛過百年歲月？”
從未想過這點的姜逸動作猛得凝滯，雙唇微張吐不出一個字。
歲月如刀，快刀斬斷所有恩怨，情愛憎恨都沒了源頭。
山上的墳堆還靜悄悄躺著，柳若淳顫抖著握拳，祈禱師父指給她的墓碑中當真是她的生父生母，卻又不知若他們當真躺在那，又是如何看著她這百年的憎愛顛倒。
末了，柳若淳只能緊閉雙眼，輕飄飄吐出一句：“不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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