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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明投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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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明投暗

男人的僵硬讓姜松心一沈,方才的歡喜驟然退去。

姜松退出陳生的懷抱,面無表情道:“如果只是想負責,你就可以走了。我們松鼠本就不追求忠誠,走了一個還有第二個。”

哪怕我現在還蠻喜歡你的。

姜松在心底默默補充了一句,但也只是滿意、合心意,談不上多深厚的情誼,若陳生不把他放心上,他定然會讓陳生比他更難堪。

陳生垂著眼,細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似是有什麽話要講卻又一言不發。

兩人沈默相對,溫馨相擁突然變成了上輩子的事。

姜松踢了踢腳,心想善水說得對,男修最會騙人了。先前結著靈契時陳生就慣會偽裝自己,每日鬼鬼祟祟偷聽他的心聲又不透露半點自己的心思,現在沒了靈契,陳生的心思便更難以琢磨。

“我……”陳生終於擡頭,想解釋些什麽。

“你回去吧。”姜松打斷了他的話,陳生一看就不喜歡他,如果喜歡怎麽會不抱他,怎麽會不解釋,怎麽會沈默這麽久。

不想聽見他嘴裏吐出什麽虛情假意的話,也不知是逃避還是生氣,姜松腳下生風,頭也不回朝屋內跑去,身後的人也並沒有追來。

他縮在被子裏,腦中揮散不去的是陳生最後的樣子。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上一個人呢,被耍了……

團團圍住的被褥中,一雙松鼠耳朵露出個尖,小幅度抖著,柔軟的毛發暗淡無光。

小蔓慌忙蹭了蹭松鼠精落淚的臉龐,又頂出被子拍拍松鼠精的頭,最後只好無可奈何地遞出葉子給姜松擦眼淚。

姜松摟住小蔓的莖葉,狠狠咒罵了一通,又驟然止聲。

若不喜歡他,陳生為什麽要潛回來找他?

他暗自思忖,最後惡狠狠握拳,閉上了雙眼。

他不想再為這些事煩心了,不過是一個男人罷了。

-

翌日一早,不想再滿腦子陳生的松鼠精當機立斷,抓起小蔓就朝外跑去。

他得找些事情分分心。

“你們有安排了嗎?”姜松不依不饒地追在善水身後,“什麽時候出發?要去哪兒?”

“停。”善水轉過身,手指姜松的腳,“就在那裏別動。”

善水嘆了口氣,面上難得露出點煩悶,“是因為陳生來了,你決定跟他走了?還是要給他套消息?”

姜松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被這麽猜忌,“你在說什麽!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背叛無妄門的!更何況,我和陳生已經斷了……”最後一句話嘟嘟囔囔,讓人聽不真切。

此言一出,善水半信半疑地打量他,“什麽時候的事情?”

姜松癟嘴,這讓他怎麽說,難不成說是昨日晚上,陳生突破無妄門的層層防衛來私會他,結果兩人還鬧崩了?

說出來,他的臉還往哪裏擱!

“昨日跟老大聊完我心潮澎湃,痛定思痛。”姜松偷偷瞄了眼善水的臉色才補充道,“回去之後改頭換面……”

“也不想再見他了?”善水反問道。

姜松這才想起來,昨日姜逸還答應他,讓他見陳生一面。

哪想到這事壓根不需要姜逸同意……

姜松連忙搖頭,滿臉乖巧,“不見了。”

善水嘆了口氣,他微微擡眸,雙眼黑沈,“兩日後前往林溪,攻打一個小門派不足為懼。不過,林溪在晉城附近,你想去嗎?”

許久沒聽到這個名字,姜松一下晃了神。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有點想念陳鼎,雖然這個老頭總對他沒什麽好臉色。

松鼠精的眼珠不住顫抖著,驟然被睫毛掩住,他不自在清了清嗓,“去了他會生氣吧。”畢竟他們兩個人都已經疏於醫術許久了。

陳鼎不時念叨著一些為人處事的大道理,以往姜松是不愛聽的,但若是讓他知道姜松確實變成了一個威名赫赫的大妖,定然是不開心的。

姜松抿住嘴,看向善水,這個無妄門的另一位大護法神色淡然,思緒皆被掩在眼底,儼然是個城府深沈的樣子。

不知道陳鼎會不會怪他帶壞了善水……會的吧,畢竟在他眼中善水始終是個可憐善良的蠱童。

“想這麽多做什麽,想去就去了。”善水輕拍了下姜松的肩膀,“想好告訴我,你和陳生的事我不多問,你自己有數。”

少年走了,姜松呆楞地踢了兩下土,腦袋被攪成一團爛泥,混沌中只餘兩個字——想去。

說不清陳鼎對他意味著什麽,但姜松總覺得他不能徹底拋棄陳鼎,那個吃了大半輩子苦,眼巴巴當善人的小老頭,雖然他的女兒是姜逸和劉婼徹底分開的元兇之一。

這些事誰說得清楚呢?

“大護法!門主叫你。”一個小妖快步趕來,沖姜松行了個禮,“昨日那兩個修士又來了,門主讓你去會會!”

小妖鬼鬼祟祟湊近了些,小聲問道:“要不然我多叫幾個弟兄過來?”

姜松正煩得不行,一巴掌把小妖扇到邊上,“叫什麽叫,我一個人打不過?”

翻了個白眼,姜松磨磨蹭蹭地朝主殿走去。煩心事一個接一個,姜逸不想見陳生,他也不想見,誰能想到事情變得這麽快……

看著面前的兩個背影,姜松狠狠咬住下唇,揚聲道:“那個誰!”

兩人猛得回頭,柳若淳不緊不慢地揮了揮手,笑得真情實意。

姜松一點眼神不分給陳生,快步湊到柳若淳身邊,“柳姐姐,怎麽今日又來找我啦?”

柳若淳睜著一雙美瞳瞥向陳生,朝他努了努嘴,“他要來的。”

“我……”

陳生剛一開口便被姜松打斷,“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我們身份有別,長此以往也不適合。”姜松靦腆笑著,說出來的話卻不是很客氣,,“這次就是最後一次了吧。”

柳若淳知道他倆定然是出了什麽事,挑了挑眉也不願意當這個中間人了,雙手抱胸站到一旁,“有話直說,不說我走了。”

“姜松。”陳生當即拽住姜松的手,把生著氣的松鼠精拉到自己身前,盯著他的眼睛,“我是真心來娶親的。”

姜松看著抓著自己的手,這人半點力不松,拽得他疼死了。果然是不喜歡他吧,下手都沒輕沒重的。

“昨日晚上的事……”

“昨日晚上怎麽了?”姜松擡眸,“陳生,你把我當女人了?”

陳生雙唇微張卻吐不出一個字,似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說出這句話。

姜松別過臉,“我不是女人,也不是人,妖不在意清白,用不著你負責,我已經說過了,不想再說第三次。”

負責,為什麽要負責?反正他是妖,反正只有盛山宗的人知道這些事,別的松鼠一概不知,他照樣可以找只合適的松鼠交尾,為了一句“負責”來求娶他,真是讓鼠惡心。

陳生雙眸微蹙,“我沒有把你當女人。”

“我不要一個不喜歡我的人來娶我。”姜松用指尖狠狠戳住陳生的心口,“我不會嫁給任何一個人,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再看見你。”

陳生啞口無言,抓著姜松的手緩緩松開,心口仍隱隱發痛。

柳若淳左顧右盼片刻,終於開口道:“松松,既然這是你的想法,那這事就算了。我們不會再來了。”她沖陳生擡了擡頭,見對方沒反應,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就要走。

“等等!”一個男聲從身後傳來,姜松皺著眉,看向這個又一次來到主殿的稀客。

閣主難得沒坐那招搖的轎子,雖只帶了兩個隨從,卻依舊穿著華冠麗服,乍一看像是哪家的貴公子,連往日面上的奸詐都被藏得一幹二凈。

閣主快步走到幾人面前,輕輕抿唇露出個笑臉,“二位不妨進殿內一坐?”

“不了,門主應該不歡迎我們。”柳若淳應道,“你是……”

“在下奇珍閣閣主,你也可以叫我福璃。”閣主瞇著眼,微微躬身,話中帶著些許笑意。

姜松狐疑地盯著他,認識閣主這麽久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知道閣主的名字,之前他還以為這是個不能為人所知的機密。

只是又一次在奸商面上看見這副神色,他有點擔心自己被算計。

柳若淳看了眼陳生,半晌才道:“你這是棄明投暗了?”

此言一出,姜松才知道閣主並沒有被盛山宗公開通緝,至少連柳若淳這個內門弟子都不知此事。

如此隱晦的追殺,看來是生怕閣主洩出點什麽秘密。

福璃靦腆一笑,避而不答,“門主定會歡迎的,二位請。”他伸出左手,先行走到殿前,笑著看向幾人。

姜松有點反應不過來,昨日姜逸還發了好大一通火,福璃膽子這麽大,居然敢虎口拔須?

他沒有動作,等著看兩位客人的決定。

柳若淳和陳生對視一眼,便直接跟了上去,陳生則等著姜松,一動不動看著他。

見狀,姜松直接翻了個白眼,自顧自走進殿內,不理會朝他伸出的手。

誰要他假惺惺的。

走進才發現姜逸並不在殿內,福璃引著柳若淳入座後,才瞥向姍姍來遲的兩人,“還是大護法英明,知道得一人守著一個。”

姜松不理會他的陰陽怪氣,腳一踢凳子,將它踹過來些許便大肆坐下,翹著腿,一副大爺摸樣。

福璃裝模做樣嘆了口氣,掏出張信紙給姜逸傳了消息,不出片刻,隨著一陣陰風吹過,主位上便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姜逸驀然擡眸,“一定要我來……”話音戛然而止。

他雙眉緊鎖,直勾勾盯著柳若淳,半晌才道:“我似乎見過你。”

柳若淳心頭一顫,冷笑一聲道:“也許是在落霞宗吧。”

三個字如平地驚雷,驟然撕開平靜的局面。姜松猛地擡眼,生怕姜逸就此暴起,若是對柳若淳動了殺心,他可救不下來人。

姜逸雙眼一眨不眨,瞳孔不自覺顫抖著,聽見這三個字後雙唇微分,“你的氣息很熟悉……”

柳若淳有點煩躁,大妖的壓迫和仇恨狠狠壓著她,心跳控制不住地蹦起,讓她慌得不行。她當即起身抽劍,試圖壓下心裏的不適,“怎麽?想殺我了?”

沈重的氣聲響起,姜松這才發現姜逸竟然紅了眼眶,雙唇顫抖著吐出一句,“我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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