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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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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者

陳生只點撥幾句,見姜松想明白了便沒多解釋。

不遠處層巒疊翠般的人影密密麻麻,各個帶著面無表情的面具,有種鬼魅般的驚悚感。

姜松默默後退一步,“我想把惡溝叫來身邊。這地方太邪門了,他一個人我不放心。”

“你開口,長老會同意的。”陳生沒有異議,惡溝比他們在北疆待得久,應該更容易發現遺漏點。

確實會同意,但多半會同意善水過來,而不是惡溝。

姜松冷著臉找來個修士,強制拉到一旁含糊地讓他把善水找來,見對方心領神會便裝作若無其事回到陳生邊上。

剛停步,身邊人便開口問道:“善水是誰?”

哇善水是誰,真是猜不透呢。

“少裝蒜。”姜松悶聲道,聽不慣陳生這明知故問的問話。

身邊傳來一聲輕笑,惱得姜松沖他扮了好幾個鬼臉。

果不其然長老一口答應,派去傳話的修士直接拉著滿臉謹慎的善水一同回來。

見到熟悉的面孔,善水才幾不可見地松口氣,順從地被姜松拽往無人處。

“我才知道你進了聖殿,誰給你的膽子?我本安排好了人引薦你們,誰料第二日就尋不著人了!知道我多擔心嗎!”善水皺著眉,眉心是掩不住的怒意,對某鼠的不正當行為指指點點。

“多好的機會,厲害吧。”姜松擺擺手,遞給他一個得意的眼神,炫耀自己的高手段。

善水只是看向默默跟在身後的陳生,眼底帶著些許埋怨,“你拿他當槍使。”

“誒!”姜松急忙叫停,拉住善水的手臂,“你怎麽總把我想得這麽笨,我有我的打算。只有進來主殿才能接觸到解藥,那個長老一見面,就說我們是外族人,瞞不過去的……不過他們謹慎得很,聖水藏極深,我們逛一早上了一點影沒找到。”

“你想找聖水?”善水反手抓住姜松的手腕,“小蔓應該可以幫上忙。”話語間,小藤蔓從袖中鉆出,撒嬌地蹭蹭兩人相交的肌膚。

兩人目光不自覺移到相交處,善水不知怎的竟有點慌亂,他忙松開手,不太自然地輕咳幾聲,“小蔓能感知到最近的水源,讓它帶路就好。”

小蔓挺起身子,鄭重點頭,看起來分外滑稽可愛。

姜松沒註意到善水的窘迫,用指尖戳了戳小蔓的身子,柔聲道:“辛苦你了。”

小蔓猶豫了一下,回頭看眼不在狀態的主人,幹脆盤上了姜松的手,拉著他往前走去。

袖間的觸感引回善水的註意,他不自覺跑到姜松身後,走了幾步才感受到身邊刺來的視線。

陳生安靜站在一旁,方才竟被兩人無視了個徹底,不過他看起來並不在意這些小事,只是把浮現癢意的手指搭在劍柄上,重重揉搓著。

兩人各自收回目光,似乎這只是無意的一瞥,並沒什麽交涉的用意。

有小蔓帶路,幾人在這錯綜覆雜的聖殿中總算有了方向,但出乎意料的,目標竟不是暗室所在的角落。

一路上善水總是不太放心,他警惕地捕捉每一個動靜,結果發現周圍壓根沒什麽修士,“聖族人都去哪兒了?”

去哪兒了,他們正在吸收天氣精華,努力把自己煉成一個高級的法器。

姜松欲言又止,止而又止,終於組織好語言大致講述了所見所聞。

聽完他的話,善水陷入沈思,半晌才道:“我之前觀察過,聖族的新生兒並不是每一個都會重新出現於人前,相當大一部分的嬰兒都消失了。先前我只是猜測出現什麽意外去世了,但現在倒是有了新的想法。”

“一個孤立的暗室,很適合安放人質。”善水嘴角掛起一抹笑,眼底卻徒留黑沈的漩渦,“也很適合養蠱童。”

姜松側頭看他,不知如何接話,如果猜測正確,那裏可能藏著一群沒意識、沒人性、自小便被禁錮的蠱童。

那是徹底的行屍走肉……

他擔心善水回憶起不好的過往,雖然善水定然從未忘記,但是他還是不安地握住了善水的手臂。

最終,他還是問出了一直沒說出口的猜測,“善水,你是北疆人嗎?”

對方沒太大反應,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面上帶了點真情實意的笑,卻也充滿嘲諷,“是啊。”

先前的胡言亂語竟都成了真,姜松腦袋炸成血花,“你……你是跟著你爹離開北疆的?”

“什麽?”善水奇怪地看著他,“我都沒見過爹娘,怎麽突然提到這個?”

就是,怎麽突然提這個,沒眼色……

姜松在心裏扇了自己兩巴掌,不待開口,突然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結界,“哎!什麽東西?”

一只手撐住他後倒的身體,啞巴陳生難得開了口,“結界,看來我們找到了。”

小蔓轉頭看了眼陳生,默默纏死在姜松手腕上,安靜地當一個透綠的手鐲。

“能打開嗎?”姜松揉揉後背,乖巧等到一旁,這種覆雜的事情還是交給陳生比較合適。

陳生剛準備觸碰結界,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怎麽跑來這裏玩了?”

不知在暗處觀察多久的長老瞇著眼,打趣著幾個小輩,只是面前幾人一個也笑不出聲,皆警惕地看著他。

作為唯一被親近的小輩,姜松只好扛起溝通的大旗,壯著膽子開口道:“我們迷路了,見這裏有個結界就有點好奇。長老,裏面是什麽啊?”明目張膽地試探,深怕對方悟不出他的目的。

見陳生沒有阻止的動作,善水不動聲色放下因緊張而擡起的手,裝個笨蛋被嘲諷總比裝個聰明人被忌憚劃算。

“你想進去看看嗎?”出乎意料的,長老並沒有呵斥,依舊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親和地招呼幾人往裏走。

總覺得有詐。

姜松也笑,但這腳底卻一動不敢動,心裏緊急給陳生傳音,“怎麽辦怎麽辦,進不進去?”

長老沒有催促,先一步打開結界一角,半個身體已經邁入才回頭看向他們。

背後傳來一道推力,姜松被陳生猛然帶進了結界,身後的熱感如有實質般明顯,不動聲色地散出一股安全感,讓姜松莫名有了底氣。

可惜讓他們失望了。

結界內竟真的只是一汪湖面。

“這是北疆最後的湖泊。”長老停在湖畔,面上滿是凝重,“多亞無力阻擋荒漠的侵蝕,只能以此保全母親河,茍延殘喘。”

室內的湖面散發著涼氣,邊緣處間隔不遠便有幾塊靈石,幽幽發著光,似是在盡最後的氣力維護這片清泉的生命。

茍延殘喘這四個字高高懸在北疆的天空,只待一日化為利劍,將一切生息斬為沈寂,塵歸塵,土歸土。

在這刻意營造的絕望氛圍下,姜松的心裏只剩兩個字——自私。

明知非宜居地,明知水源不足,明知……多亞已到存亡危急時刻,只是為了自己的權力,就可以蒙蔽世人的雙眼,如神明般趾高氣揚地獨裁他人性命。

“靠你一人自然是茍延殘喘。”陳生揚聲道,打散了姜松的胡思亂想。

“這就是你們巡視後得出的結論?”長老長眉晃動,在三人的對峙下反而露出一臉輕松,“無知是福,學識只是上位者的武器。空有修為卻無力打破困境,只是自我折磨罷了。”

姜松腦中一閃而過的,竟是松樹精死去的場景,若他從未生出靈智,是否就不會成為陳生的獵物。

“誰是上位者?”陳生平靜的聲音襯出長老略顯激動的眉眼,“抹殺他們的意識,讓他們當一群溺於虛假安逸的家禽,失去反抗的意志和手段,自甘淪為下位者。這,不過是你作為上位者的手段,還要自詡善意。”

言罷,陳生對上姜松的雙眼,“生出靈智讓他得以在洛陽逍遙多年,當初也險些取你性命,這次不過是他技不如人,你沒必要對此事念念不忘。”

是傳音的原因嗎?陳生的聲音在腦中不斷回響,姜松這才發現當初內心的埋怨都被窺了大半,甚至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時刻都沒能藏好心聲。

但他也被陳生一語驚醒。相比於無知,開智才能嘗試更多可能,才能把握手上的底牌謀求一絲轉機,松樹精不過敗在運氣差罷了。

陳生對妖的無情是一方面,但松樹精的死,沒有陳生還會有李生。

“非也,我為多亞人打造了一座無憂島。”長老幽幽嘆氣,像在包容胡鬧的小輩,“你們沒經歷太多傷害,理解不了幸福的珍貴。”

“那北疆出身的我為何會被養成蠱童?”暗處的善水驟然發問,目光如炬,“我所遭受得的一切,是你無憂島的墊腳石嗎?”

像是剛註意到第三個人,長老輕揮衣擺,正眼看向這個遺落多年的孩子,“你只是由於父母的愚蠢,妄圖逃脫聖族的保護去內陸謀求所謂的出路,不幸經歷了多亞人本該經歷的一切。那些……若是沒有我的庇護,將經歷的一切……”

“多亞人視外界如蛇蠍,怎麽會有那麽多迷徒!”善水揚聲道,無能為力地斥責長老的虛偽,“不過是你的借口罷了!這些年你抓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到底是為了換取法器還是做什麽陰私勾當你心裏清楚!那些失蹤的人,難道不是成了你的蠱童嗎!”

迷徒……姜松楞楞看著善水,當時塞則確實提到,有些人不服聖族的指引會擅自離開,他倒是沒想過這幫人為何會離開。

在這個高度崇拜聖族的地界,真的會有人主動離開嗎?

還是以“離開”為借口,被聖族拿去做了什麽……莫非閆家的蠱童就是這麽來的!

在姜松驚疑不定的視線中,長老沈默半晌,拖著蒼老的聲音下了定論,“你還是步上了先輩的後路。回去休息吧,今夜神明將降下詔令,屆時我會召你們前來。”

徹底撕破臉後還敢要他們幫忙?這到底是個多大的忙,非他們不可?

對上姜松滿是怒意的眼神,長老瞇起雙眼,輕聲道:“此事一了,你們想要的都會成真。”

聞言,三人按下心思沒再糾纏,畢竟……無論多少猜想,今夜一過便會有結果。

屋內

“他藏了東西。”隔音陣法剛落,陳生便開口道,“湖底靈力很濃,邊緣如此多靈石也只能勉強掩蓋,應當存放過法器,甚至是神器。”

姜松回過神,對啊,他們為了聖水而來,結果被長老三言兩語轉移了視線,詭辯半天除了滿肚子火什麽也沒搞明白。

他忙接話,“所以聖水應該就在那!”

“也許聖水只是那汪湖被神器凈化後的產物,可惜神器當時被藏起來了,他察覺了我們的意圖。”陳生轉頭看向善水,“我的目標不是北疆,若你想覆仇,我不會出手。”

善水笑出聲,“覆仇?那得殺了這老頭,我可打不過。”

氣氛莫名凝重起來,姜松想說點什麽,但又腦袋空空,只能默默撫上善水的肩膀。

“他把什麽都告訴你們了,怎麽會放你們走。”善水面上帶著譏諷,輕拍姜松的手讓他安心,“聖水不是解藥,他也不會給你們解藥。事已至此,解蠱就只剩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姜松忙站到善水面前。

善水雙唇微啟,唇角的笑容帶著幾絲寒意,“殺了養蠱人,以血控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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