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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京都密道 “但我信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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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京都密道 “但我信因果。”……

裴讞所料不錯, 第二日,沈歌剛踏出醉夢樓門檻,斜裏就忽得閃出一人。

那人雖是尋常百姓打扮, 但站姿筆挺,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那是巡防司暗樁的習慣,沈歌暗中捏住腰間軟刀,隨時準備出手。

“道長請留步。”對方聲音壓得極低,給她亮出袖中銅牌的一角。

沈歌認出是巡防司的人,腳步未停,只微微側頭,昨夜裏的人便有巡防司的, 今早前來莫非是來找她議事?

可沈歌眉頭緊皺, 足見此人心機之深,竟派人跟蹤自己,莫非來者不善?

“全城都在抓道士。”暗樁與她擦肩而過, 語速急促, “畫像已發到各城門,我們老大說了, 不知將軍找了誰, 但可以肯定,我們內部出了叛徒。”

話音未落, 長街盡頭已傳來馬蹄聲,沈歌餘光瞥見一隊騎兵正挨個盤查穿道袍的人。

她緊皺眉頭, 翻身回了裴讞所在的房間,裴讞似乎才剛醒,也許是被她的動靜吵醒的, 睡眼惺忪看向沈歌。

沈歌未曾解釋,動作飛快,立即扯下頭上道冠,打開個窗檐,扔進路過的小販貨擔,隨後將那寬大道袍反穿過來,立刻變成尋常布衣。

“怎麽?”裴讞看著沈歌飛速的動作,緊皺眉頭,“有人洩密?”

“不錯。”話音未落,已經聽見了門外窸窸窣窣,有房門不斷被打開的聲音,還有底下游客的驚呼,她忽得看向裴讞,她光顧著自己了,裴讞的身份有如今也不能暴露,“快,殿下趕緊換上昨日妝容!外頭若樓下有人認識殿下,那可糟了。”

裴讞未等沈歌說完,就已經坐在了梳妝桌上,將那胭脂水粉,迅速塗在臉上,又趕緊換上了衣櫃裏的女子衣裙來。

可惜頭發來不及了打理,他只能散著頭發,看向沈歌。

“你我扮作一對風流才子和……”裴讞話音未落,沈歌立刻會意。

她將裴讞拉去床上,將他一頭長發散在床上,俯身向下,她看向裴讞迅速緋紅的臉,嘲笑了一聲,“老夫老妻了,還害羞個什麽勁?”

“小娘子這胭脂水粉塗的恰好,倒是什麽時候學的?”沈歌手指沿著裴讞的耳廓刮去,朝著他的臉頰,下顎一路向下,勾起他的下巴來,裴讞躲閃,不想受其調戲。

房門便在此時被人一腳踹開。

“啊!”裴讞掐著嗓子驚叫一聲。那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刻意的矯揉,聽得一旁的沈歌渾身汗毛倒豎。

沈歌自己的聲線終究不合此景,再怎麽壓低,也仍是女子的清亮。裴讞只得硬著頭皮,將身子往陰影裏又縮了縮,沈歌見狀,也趕緊將被子給他往上蓋著,裴讞扯著那故作嬌柔的嗓音繼續說道:“幾位官爺這是……”

他刻意頓了頓,聲音裏摻進幾分恰到好處的慌亂與羞怯,“我與郎君在此……在此恩愛,不知幾位爺突然闖進來,是、是有何要事嗎?”

沈歌亦回頭不耐煩地看了過去,目光兇狠,那幾位官兵掃視了幾圈,拎著刀劍挑起屋裏可能藏著物件和人的地方,眼見屋裏沒有道士,當即“哐當”一下關上了門,“晦氣,青天白日的,還能看到這等場面!”

也不知是哪個粗魯的關上門後破口大罵。

沈歌忍笑直忍得滿臉通紅,見幾人走了,終究是撲通一下趴在了裴讞肩頭,笑得渾身顫抖,連假的胡子都跟著顫抖。

“不準笑。”裴讞皺著眉頭,“都是為了給阿沈做掩護,阿沈還笑我!”

“好,不笑,不笑。”沈歌起身,將裴讞一把拉起,此人便是隨意塗的胭脂水粉,也是不輸給那些自詡美艷的貴女。

“此番阿沈可有懷疑之人?”裴讞裹緊了散亂衣衫,攏了攏一頭長發。

“我本最懷疑目前這淮西王極為看重的巡防司主將趙文凱,可此番竟是他派人同我通風報信。”沈歌嘆了口氣,“其餘四個,皆是些率了不過百十來個兵的,皆是猶豫不絕,而後在我勸說之下心甘臣服,不像是有反心之人。”

沈歌嘆了口氣,“但,既然他們在抓道士,這就不對了。”

“隨行小隊,無一人是道士裝扮,只有我是扮作道士入城,昨晚以道士長衫前往各處。”沈歌看向了裴讞。

“洩密之人就在昨夜這五人之中。”沈歌緊鎖眉頭,可究竟是誰,她不解。

“阿沈,有時候人心太善,便看不出背後狡黠。”

“巡防司的首領若真想來救阿沈,為何非要等到官兵將來才提醒?”裴讞皺緊眉頭,“阿沈不知,裴鼎為控制如今這些老臣用了何種手段。”

裴讞冷笑一聲:“昨日我見了禮部尚書,他同我講了實言,裴鼎為控制老臣,擼了其家眷,妻兒如今皆在裴鼎之手。”

他深深嘆了口氣,“他同我言道,若是我能為他救回妻兒便是可為了昭兒當牛做馬,可如今,他倒是妻兒皆在裴鼎之手,他不想騙我,便是一時為了保全性命應下了我的邀請,卻也不斷做不出那舍妻棄子之事!”

“忠義兩難全。”裴讞皺著眉頭,看向沈歌。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裴鼎,他竟將這暴君之名坐得如此之實。”他看著沈歌,“昨日我同夫人說料想一半之人都是假意投誠,便是如此。”

“現下,怕是稍有名氣官位的,妻兒都落入了裴鼎手裏,成了要挾。”裴讞嘆了口氣,“要想讓其與我們站在一個戰線,難上加難。”

裴讞輕搖了搖頭,“這位趙大人,料想也是身不由己。”

沈歌手上解發髻的動作忽得一停,“他本可以裝作不知,這昨日告知,今日就洩密,是什麽道理!”

“這分明是在把我往死路裏逼!”

沈歌改了這道士裝扮,換了個發髻 ,搖身一變,變作了一位富貴小公子。

“殿下,此處怕是不安全了,我帶你離開。”無論這趙大人是否如裴讞所說,是那洩密之人,多一人知曉她的位置,便是多一分危險。

她原本計劃前往沈家曾在城西的閑置莊子,然而乍一出門,便在幾個巷口瞥見了形跡可疑的身影。

沈歌對京都街巷本就生疏,此刻更是不敢貿然前行,只得拉著裴讞憑著直覺在縱橫交錯的巷道間穿梭。

正當她猶豫該轉向何處時,一直安靜跟隨的裴讞卻猛得拉住了她的衣袖。

“此路不通。”裴讞皺著眉頭,他本以為沈歌早就想好了去處,又或是想要趁機將那跟屁蟲甩掉,才走成這般,可眼見她闖入死路,這才恍然,沈歌真的只是在橫沖直撞罷了。

他的聲音輕柔卻堅定異常:“跟我來!”

不待沈歌回應,裴讞已率先轉向一條毫不起眼的窄巷,在盡頭處推開一扇斑駁的木門,這木門之後通往一個飯店的後廚,兩名廚子此刻竟未因為外人闖入而駐足觀看,還在忙著自己手裏的事。

沈歌不解看向裴讞,可見他卻不意外。

裴讞繼續向前,推開稱著酒的酒桶,他從袖口掏出一把鑰匙來,打開了廚房之內的被酒桶擋住的一扇門,這門後面竟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密道!

“走!”裴讞輕聲言道,同時從懷中取出火折子點燃,“此處是我當初為建立一支在京都暢通無阻的情報網所設的密道,鮮少人知。”

沈歌聽聞,緊隨其後,在昏黃的光線下,她看著裴讞熟悉地在前引路,那沈穩背影與先前需要她全力保護的柔弱形象判若兩人。

她倒是險些忘了,裴讞對京都可比她熟得多。

這密道不錯,待得跟屁蟲進來,也會被那後廚阻攔,只要後廚之人不把他們供出來,她們就是悄無聲息地隱匿了行蹤。

密道曲折幽深,二人不知走了多久,才終於見到前方透出微弱天光。

裴讞熄滅火折,謹慎地推開上方的石板,寒風攜著清雪頓時湧入。

“上面是城南的慈恩寺後院,”裴讞低聲道,“寺中住持是可靠之人。”

沈歌阻止了裴讞想要爬出的身形,率先躍出,四下觀察確認安全後,才伸手將裴讞扶了上來。

“殿下有這等好地方,怎麽不早點過來!”沈歌開玩笑似的調侃了一句。

裴讞只是輕搖搖頭,“若是早就來此,怎麽能引得那狐貍露出尾巴來?”

慈恩寺中,沈歌看著跪在那佛龕面前的裴讞不解,她不信神佛,

在她看來,這世間若真有神明垂憐,又怎會容奸佞當道、忠良蒙冤?那些泥塑木雕的佛像,不過是世人求個心安的寄托罷了。

可此刻,裴讞這個一向精明算計、步步為營的謀士,卻跪在蒲團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合十的姿態是前所未有的虔誠。

沈歌終於忍不住開口:“殿下竟也信這些了?”

裴讞沒有回頭,也沒有起身。他凝視著佛像悲憫的面容,良久,才低聲道:“我亦不信佛。”

沈歌不解看向他,既然不信還如此虔誠做什麽?

“但我信因果。”只聽裴讞輕聲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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