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一成之差 他有什麽好得意的!

關燈
第93章 一成之差 他有什麽好得意的!

“沈將軍, 朕只想問你一句。”良久沈寂後,裴昭開口打破了平靜之局。

“我軍立刻攻進京都會有多大勝算?”裴昭左手不斷摩擦著桌上立著的玉璽,身邊是新晉的掌印太監趙一度, 人老實。

裴昭去尋合適的掌印太監時,只有此人低著頭,連餘光都未曾瞥向裴昭,不是個三心二意之人。

沈歌擡頭,多大勝算?這問題她可須得好好回答。畢竟若是扯謊,必然會需要承擔後果。

“臣覺得,便如同今日,京都城門有九成概率可以攻下!”

“九成?”上方傳來低沈的重覆,聽不出喜怒。

“正是。”沈歌穩住心神, 堅定答道。

於她心裏, 那剩下的一成變數,其實甚至不在城門能否攻破,而在於破城之後可能的意外, 比如守軍絕望之下的反撲, 傳聞中西洲的軍隊裏有支隊伍,神出鬼沒, 人擋殺人, 佛擋殺佛,不知是不是那夜派出斷了裴昭一臂的隊伍。

沈歌皺著眉頭, 回想起那日,游行舟的身影, 她始終對於自己未能截到那艘糧船而耿耿於懷。

那位游副將,一柄長劍使得亦是出神入化。

沈歌餘光瞥向林姝,要比林姝的長劍使得更好, 怎會甘於在裴鼎手底下做個運糧官。

當然,這個九成也是她反覆權衡後給出的答案。既能堅定裴昭用兵的決心,又留有一絲日後為自己轉圜的餘地。

卻只見裴昭神色如常,將眼神從她身上又挪到了裴昭身上。

裴昭再次開口,問題卻是相似:“那皇叔覺得呢,依皇叔所言,再過些時日進攻,會有多少勝算?”

裴讞似是早有所料,裴昭話音剛落,裴讞就立刻答道:“十成把握,陛下。”

裴讞語氣裏連一絲一毫的猶豫都沒有,斬釘截鐵:“臣覺得,若依臣所言行之,必會有十成把握!”

裴昭坐在衙前,輕笑了笑,左手輕拍了拍桌子:“那便依皇叔所言吧,沈將軍,料想短時間內,這裴鼎也集不到什麽援軍,不如就先贏得民心臣心,動搖敵軍軍心,讓此戰勝得把握更大些。”

沈歌低頭稱是,餘光卻早就看向了一臉得意洋洋的裴讞,裴讞臉上神情似是在說,瞧吧,你可未必能處處壓我一頭。

本就是陛下是先問的她,自然是她不占優勢!裴讞不過是聽完了她的回答才答,自然回答也完美些,而且裴讞從前本就是裴昭之師,這師傅對於弟子的想法自然是了如指掌,不過是一個九成,一個十成,是她過分小心了。

他有什麽好得意的!

沈歌一氣之下,出了這知府衙門,就沒理裴讞,自行駕著長歌離去了。

去軍營裏將怒火全發洩了出去,一直到晚上才回去。

可剛一進這廂房的門,一陣飯香就引得她肚子咕嚕直叫。

“糧草本就不足!殿下又怎麽能不顧……”沈歌話未說完,踏進了門才看見,這桌上不僅僅有裴讞一人,還有裴昭,兩人身後還站著各自的侍衛隨從。

沈歌直慶幸自己那後半句收的及時,趕緊行了個大禮,因甲胄在身,只能單膝跪地:“陛下。”

“皇嬸快快請起。”裴昭伸手阻止。

“皇嬸方才可是要說什麽?”裴昭笑了笑,“要責怪皇叔不顧此時局面,私自開竈?不顧將士挨餓受凍?”

“我,”沈歌被裴昭這話說的哽住,確實如此,可是既然是裴昭想吃,她若是稱是,豈不是不識擡舉了,定會沒來由得惹得裴昭氣惱。

“陛下今日也不知廚房為他單備了這許多,因而特意邀你我二人同享美食。”裴讞看出了沈歌的窘迫神情,趕緊解圍。

裴昭只是輕笑一下,他捉弄沈歌不成,竟被皇叔阻撓,可也倒是不氣,就是莫名有些妒忌。

“哦,原是如此。”沈歌聽聞這才松了口氣,“陛下大病初愈,也是應該多吃些補補身子才好,原是末將要謝陛下還能想著我們夫婦二人。”

只見裴昭聽聞此話笑得更大聲了,“皇叔與皇嫂不過新婚幾月,竟連對朕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沈歌下意識擡頭看向裴讞,只見裴讞也在看她。

裴昭的一句才打斷了他二人的短暫對視:“皇嬸今日勞頓,快坐下吃飯吧。”

這可是她第一次同當今的陛下同桌吃飯,父將母親若是在世,若是知道了,不知要有多自豪。

沈歌竟有些緊張。

“朕同皇叔都已經等候多時了。”

沈歌聽聞此言,忽然覺得心中歉意,她今日本是故意回來這麽晚的,可誰知裴昭竟在。

沈歌忐忑不安地坐在木椅上,她自幼在北境長大,看慣了將士們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豪放做派,她本就不懂什麽皇室規矩,皇室禮儀。

傳聞中皇室用膳規矩森嚴,稍有不慎便是失儀之罪。

“開宴。”隨著內侍趙一度一聲唱喏,沈歌只敢學著內侍趙一度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執起銀筷,卻遲遲不敢落。

她偷偷擡眼打量坐在主位的小皇帝裴昭,只見他身著玄色龍紋常服,用膳時脊背挺得筆直,沈歌不敢在帝王身上那只斷臂上停留,生怕觸了他的逆鱗。

可見這裴昭雖然右手不能用了,可連咀嚼的姿勢都透著股貴氣,像裴讞似的,甚至更勝一籌,似乎沒有受到斷臂影響。

眼見趙一度給裴昭夾了一筷清炒蝦仁,她才跟著夾了一小塊;裴昭又嘗了片藕,她也趕緊依樣畫葫蘆,這般亦步亦趨,活像只學步的孩童。

只因著她依稀記得阿娘同她講過,似乎皇室用餐,陛下不吃的,下邊的人便不能動。

坐在她對面的裴讞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只得強忍笑意,伸出公筷,穩穩當當地將一塊金黃油亮的叫花雞夾到沈歌碗中。可這雞肉分明是裴昭從未動過的菜式。

沈歌驚得指尖一顫,銀筷險些脫手。待對上裴讞含笑的眼眸,她方才恍然大悟,他是在告訴她不必如此拘禮。

可她只是瞪了他一眼,她可不想第一次同裴昭吃飯就鬧得不愉快,被人恥笑是個糙人,少吃一些又何妨。

卻見裴昭用膳當真是極有章法,每道菜至多不過三筷,待嘗遍六道菜後,掌印趙一度就直接收了銀筷。

裴昭便自然地用左手接著由內侍奉上的茶慢飲。

可沈歌的筷子是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就吃這麽幾口,她覺得自己三分飽都沒。

沈歌正不知所措,裴昭溫和嗓音已然響起:“皇嫂不必拘謹,這還是咱們一家人第一次聚餐。”

他擡手示意宮人續茶,目光落在沈歌仍握著的銀筷上:“在自家宴飲,原不必講究那些虛禮,皇嬸吃就是了。”

“朕倒是聽聞過去過北境的總督大人說過,北境有種美食甚是美味,現做現吃,吃的時候,也無需這些杯盤碗盞,只需用隨身匕首,名為炙羊肉,可是真的?”

沈歌楞了一秒,隨即趕緊點了點頭。“不錯,陛下所言,是北境的烤全羊,要選最肥嫩的羔羊,用北地特有的紅柳枝穿了,架在篝火上慢慢轉動炙烤。待外皮烤得金黃酥脆,滋滋冒油,只粗粗撒一把鹽巴和野生的香料,那香氣便能飄出十裏地去。”

“聽皇嬸這般形容,倒讓朕也心生向往了。那般吃法,想必是恣意暢快得很。”裴昭輕搖了搖頭,眼色示意,這趙一度就又為他夾了塊清炒蝦仁。“皇嬸繼續吃就是了,在皇宮外頭,朕不是不講理之人。”

裴昭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下,瓷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微響。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轉為鄭重神色,話鋒也隨之轉向了此行的真正來意。

“今日庭前,朕雖是采納了皇叔的謀略,”他目光誠摯地看向沈歌,“可皇嬸不知,您當時那番請戰的言論,其膽識與氣魄,更令朕心折,由衷敬佩。”

他唇角再度揚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皇嫂一介女流,卻敢為人先,單槍匹馬闖入敵陣,於萬軍之中千裏奔襲,取敵上將首級。這等壯舉,史書所載亦不多見,真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言語間,他眼角的餘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一旁靜坐的裴讞,隨即又落回沈歌身上,語氣放緩,帶著些許解釋的意味:“說來,若非皇叔今日在禦前信誓旦旦,向朕承諾此戰有十成勝算,朕說不定……就真的要辛苦皇嬸再披戰甲了。”

他輕聲笑了笑,那笑聲裏帶著一種覆雜的感慨,“皇叔為人謹慎,極少說出‘十成’二字。他既開口,定是有了萬全的把握,朕亦不得不準。”

沈歌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才擡起眼。她看到裴昭眼中的真誠讚賞,“陛下言重了。為將者,所求無非克敵制勝。只要能夠大敗叛軍,揚我國威,於江山社稷有益,那麽陛下用誰的謀略,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席不多時就散了,裴昭在趙一度的攙扶下回了主房。

只留沈歌和裴讞獨處,方才裴昭勸時,沈歌神情還很好,可他走了,沈歌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