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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假面麒麟 金瓦殿上非龍種,狐瞳假面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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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假面麒麟 金瓦殿上非龍種,狐瞳假面扮……

金溪城池果真如裴昭所言, 城高池深,逃往這金溪城,果真是個好去處, 林姝感慨道。

裴讞高舉起手中攝政王令,不過多時,沈重的城門洞開,知府孫懷崖領著寥寥數名親隨,幾乎是奔跑著沖了出來。

來人官袍下擺沾染了塵土,冠帽微斜,顯然是聞訊後不顧儀態疾馳而至。

見到駿馬之上的裴昭和裴讞,孫懷崖猛地跪伏在地,聲音顫抖:“陛下!金溪城上下從未敢忘君恩!任憑那淮西王叛軍如何威逼利誘, 我等緊閉城門, 日夜巡防,屯馬厲兵,只為等待王師歸來這一天!”

他擡起頭, 眼眶通紅, “民心未失,氣節猶在!”

裴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孫懷崖, 他緊緊擋著自己那殘缺的手臂, 臉上擠出個慘白的笑來,“快起來吧, 孫知府速速部署,從今日起, 金溪便是平叛根基,朕與諸位,同進同退!”

進了金溪城, 知府衙門後堂的一間僻靜廂房被緊急辟為療傷之所。

孫懷崖親自帶人清場,閑雜人等一律屏退,隨行的十位太醫被火速引入,沈重的木門隨即合攏,由裴昭的親兵層層把守內外。

室內,藥石氣味迅速彌漫開來。裴讞緊抿著唇,立在床榻三步之外,眼看著為首的太醫屏住呼吸,用銀剪小心翼翼地剪開裴昭右臂衣袖。布料與凝結的血汙粘連,剝離時帶來細微的撕扯聲,只見裴昭額角青筋暴起,忍不住發出一聲冷哼。

當這殘臂徹底暴露在燭光下時,太醫們皆倒抽一口冷氣,那斷口處皮肉翻卷,鮮血仍在不斷滲出,傷勢之重,顯然已拖延多時,只是被臨時包紮強行壓制著。

裴昭臉色蒼白如紙,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目光狠厲地看著那為首的太醫的臉,“說!如何止血?又要如何醫治?”

那太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陛、陛下,創面太大,眼下需立刻清創,以金針鎖脈輔以烈酒灼燒,或可勉強止住血勢,但、但這剜肉削腐之苦,非同小可,且之後若引發高熱,便是九死一生……”

裴昭聞言,竟低聲笑了:“九死一生?朕若不治,豈不是必死?”

裴昭目光掃過去,幾名太醫皆顫抖跪地,他沒來由地生了氣:“你們幾個,還有其他法子嗎?”

“這……陛下之傷,唯有此法。”眾太醫皆跪地,口徑一致。

裴昭聽聞,大笑幾聲,“來!為朕醫治!”

笑夠了,又猛得看向了裴讞:“皇叔,聽見了?若朕熬不過去,這殘局……”

“陛下!”裴讞厲聲打斷,一步跨到榻前,“昭兒要熬過去!天下也在看著!你是天子,這點傷取不走你的命!”

他轉而對著太醫,語氣斬釘截鐵,“就按你們說的辦!用藥,用針!需要什麽,本王去弄!若救不回陛下,你們……”後半句的威脅雖未出口,但森然之氣已讓所有太醫伏地戰栗。“便跟著陪葬。”

裴昭深吸了口氣,不再去看他那手臂,“動手吧。”

太醫顫抖著應諾,點了火,幾聲慘叫從那廂房傳出,聽到之人,卻不敢入耳,亦不敢皺眉嗤笑。

屋外,是風雨飄搖的孤城;屋內,亦是一與死神爭奪性命的戰場。

皇權所屬,皆在此夜。

裴讞手裏亦是捏著一把汗來,不止是為裴昭的斷臂,更為亡在遠處的沈歌。

裴昭尚有生機,可他那位妻子呢?便這般亡在外頭,甚至不是亡在北境。

“你便要記得,便是有天千軍萬馬停在你面前,也莫怕!”

裴讞想著,一行清淚便從眼眶裏落下,那個信誓旦旦說要護他之人,如今屍骨未斂!在那遠方可曾心傷?可能魂歸故裏?

裴讞因著這莫大的悲痛,手腳發麻,站都站不安穩,便坐了下來。

可那群太醫們眼見裴讞如此憂慮,手上更是顫抖,用藥也更謹慎了些。

一群人,或打水,或煎藥,直至天將放明,裴昭才退了燒,安然睡去。

屋內眾人皆是一身的冷汗未消,好在這陛下的命倒也可算是暫時保住了!

裴讞也是長舒了口氣,忍不住用手捏了捏酸疼的眉間,亦開始閉目養神。

這金溪城不知能抵這裴鼎的攻打能抵幾日?這援兵還能去何處搬?京都那裴鼎之位也怕是不能只靠武力,要一步一步將其拉下龍椅,受千人嘲萬人笑才好!

還未想好,屋外,裴寧的敲門聲便先聲而至。

“昭兒如何了?”這裴寧也早沒了第一日見時那等英姿颯爽,一頭長發斷了不少,臉上全是灰土焦炭,一身盔甲也盡是劃痕,顯然另一側的道路也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暫無大礙。”裴讞嘆了口氣。

“總這般如縮頭烏龜一般躲在這兒可不是辦法。”裴寧親眼見了裴昭性命暫時無憂,松了口氣,可又趕緊拉著裴讞去角落低聲商議。

“且不說這大軍能撐多久,我們得為這城內百姓去想,戰事突起,百姓未囤存糧,加之戰火波及,可真是場無妄之災,何況,總在這守著,糧草可是個大問題,人吃馬嚼消耗巨大,外側糧道若是過幾日皆被斷了,我們如今便是毫無倚仗,坐以待斃!”

“皇姐,莫要慌張,這些我都明晰。”裴讞看向了言語裏難掩焦急之情的裴寧,他本也是焦急的,可此時只得放緩了語速,安慰皇姐。

裴寧嘆了口氣,看著裴讞那雙比女人都好看的眼睛,裴讞說是他們這幾個皇子便是公主裏面最好看的也是不為過,望上一眼竟都覺得這滿腔子的憂愁都散了。

此人之志竟不在皇位之上,裴寧忽得走了神,又趕緊回過神來。

“你便是知曉,那可有什麽法子?”裴寧看向了裴讞,素聞這京都攝政王算無遺策,將這權柄手段控於掌心,她便聽聽這裴讞在此危機關頭會有何高見。

“想要讓淮西王徹底失勢,如今除了外攻,還需從內部土崩瓦解其權!”

“此言有理,但要如何做?”裴寧憂慮看向裴讞,要知她此次執意執掌兵權而出,可不是要來吃敗仗的,此戰若敗,她手下這群千夫長是她以這此仗揚白羊之威,得陛下封賞哄來的,若敗了定然不服,便會反了她的權。

她也是在賭,她進一步是可成為這白羊的女王陛下,可她退一步卻是懸崖高處,必死之局。

“如今之局,取勝之道在於攻心。”

裴讞強忍著頭疼欲裂,勉強思索著,如今他必須要安撫好他這位皇姐,這五萬匈奴大軍可是關鍵,“皇兄裴鼎,自篡位以來,一路所為,並非王者之師的吊民伐罪,而是流寇般的燒殺搶掠!表面上看他勢如破竹,實則早已民心盡失,根基浮虛。他所恃者,不過一時兵鋒之利罷了。”

他略作停頓,觀察著皇姐的神色,繼續拋出自己的謀劃:“反觀我們,兵力雖暫處下風,卻占著大義。便能借此契機,廣募民兵。天下苦裴鼎暴虐,只要我們打出‘覆正統’的旗號,憤怒的民意便可以匯聚成一支虎狼之師,這天下,終究是民心最重!”

緊接著,他將目光投向京都方向:“再說京都,裴鼎能篡位,靠的是雷霆殺戮,但京都盤根錯節的世家老臣,豈是他一朝一夕便能連根拔起的?其中多有迫於形勢、虛與委蛇者。我們要做的,便是設法與城中舊臣重建聯系,讓他們知曉,陛下猶在,我等未敗,只需尋得良機,便能在那高墻之內,重燃星火。”

這星火不僅燃在了裴讞話裏,更燃在了裴寧心上。

可這一波未平,便一波又起,裴昭右臂已斷的消息傳的飛快,三人成虎,本是斷了右臂,傳著傳著,就成了斷了腦袋!

同時,那日午時,裴讞新招的貼身侍衛雲深前來稟報,“今日清晨起,城內市井孩童間,不知從何處開始流傳起一首童謠。如今已飛速散開,守城兵士在幾個城門附近都聽到了孩童在唱。”

雲深頓了頓,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清晰地將那童謠念了出來:“日已落,月長明。北風來,竊龍庭。 ”雲深擡眼看了裴讞一眼,只見他臉色越發陰沈。

“接著說啊。”

雲深忽得被嚇得雙膝跪地,“金瓦殿上非龍種,狐瞳假面扮麒麟。”

裴讞一拳捶在桌上,月長明任誰都清楚代指的便是那位常坐權力巔峰的先太皇太後,而這北風暗指那位匈奴太監,狐瞳自不用說,麒麟亦是代指著他!

裴鼎真是好算計啊,他們想贏民心,他就斷了他們的後路!可真是將他們逼上了絕路一條!

沈歌自幾日未尋到糧道,又聽聞京都郊外,裴昭吃了敗仗,躲進金溪城的消息,連夜奔襲,一路上征集民兵,只為能在京都好好打一場反擊之戰。

路途上又聽聞了裴讞的傳言,她更是心中焦急,也不知怎的,她忽而想起,她那日說他長得像是匈奴之人時,裴讞的神情,想起他提起皇位,眼中是遺憾,卻不是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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