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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帝位所屬 我亦可做殿下手中之刃,平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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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帝位所屬 我亦可做殿下手中之刃,平藩……

“將軍不生殿下的氣了?”新竹輕笑, 本是分房而居的兩人,如今沈歌竟然主動關心起裴讞來了,可真是稀奇。

沈歌一怔, 忽而想起那日,聽聞昭華郡主的話後和裴讞分居之事。

“嗯。”她隨口答了一句。

但想到那人那日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她看到那清秀面龐之人倒在自己懷裏,胸口血流如註,好似,就將那些事放在了腦後。

當她回到二人大帳時,一股淡淡傷藥味道入了她的鼻息,那一戰,移山犧牲, 填海重傷還在傷兵營裏修養, 如今裴讞身邊連個伺候的都沒有了。

裴讞聽見簾子被掀開的聲音,回過頭來,見是沈歌, 趕緊慌亂披好了一身長袍。

“慌什麽?”沈歌走了過去, 一把就掀開了裴讞剛披好的衣服。“什麽我沒見過?”

這話未免太糙了些,惹得裴讞輕皺眉頭。

“殿下怎麽不叫個太醫來看?”沈歌看著裴讞那將藥都抹偏了的背上傷口, 有些責怪的說道。

“此戰重傷者眾, 我這不過是些小傷,怎敢再勞煩太醫。”

“忍著點。”沈歌輕聲言道, 話音未落,食指沾滿了傷藥就按在裴讞背上。

這一下直讓裴讞的好字憋在了嘴裏, 只留下一聲悶哼。

沈歌註意到那人的背影猛地一顫,連帶著她的手也抖了一下。

她立即語氣自然地引了個話頭,聲音放輕幾分:“剛聽新竹說, 西洲那位……似乎起了反心?”

裴讞聞言,嘆了口氣,他早就收到風聲,說裴鼎在西洲招兵買馬、私鑄兵器,其心昭然若揭。早在這風聲之前,他亦算到了,裴鼎素來有那梟雄之心,與內閣勾連,如今有此舉也沒什麽意外的。

裴讞無奈說道:“如今,陛下式微,朝中無人主持大局,裴鼎選擇此時,並不意外。”

沈歌仔細地將藥膏塗勻,指尖下的肌膚微微發燙,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垂著眼,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藩王手握重兵,終究是朝廷心腹大患。”語畢,她將裴讞的衣衫輕輕拉上,掩住他輕顫的身軀。

“殿下。”她忽然喚道,將藥罐擱在一旁的小幾上,發出輕微一聲磕碰。

裴讞正低頭系著衣帶,聞聲動作一頓,擡起眼來看她,目光中帶著些許疑惑。

沈歌迎著他的視線,猶豫一秒,開了口:“西洲既反,殿下呢?可曾有過同樣的心思?”她稍作停頓,便繼續說了下去:“即便京中規矩食不過三,著實無趣得緊,可那權柄,難道就該落在裴鼎那般長於西洲的魯莽暴戾之人手中?依我看,殿下……”

話音未落,裴讞的手趕緊掩上了她的唇。他的掌心溫熱,帶著方才手中藥膏的清苦氣息。

“慎言。”他驚恐地看著面前女子那雙閃著光的眼眸,窗外風聲簌簌,襯得屋內一片死寂,仿佛連帳中燭火都在這一刻停止了搖曳。

沈歌拿去那堵住自己嘴巴的手,語氣堅定,繼續言道:“我手中虎符雖無,然將軍威懾仍在,如今陛下率大軍吃了敗仗,我一聲令下,麾下眾將士,亦皆可跟隨於我!”

“我亦是個草莽之人,對那權術種種沒什麽興趣,可殿下不同!”

沈歌看向裴讞,見他低頭未曾言語,繼續說道:“殿下論起謀略大志,何曾輸給……”

“阿沈,莫要再說下去了。”裴讞冰涼的手再次覆上了沈歌嘴唇,他語氣微怒,“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

“如今,殿下寒毒那等威脅已除,還有何懼?”沈歌不解問道。

沈歌看向裴讞,她能有此圖謀,也非是一朝一夕,若是裴讞稱帝,斷不會做出這等率領二十萬大軍親征卻未曾算好了那民兵後備糧草之事!他亦不會執意去攻那不知深淺的渾邪王!

她已經眼見那小皇帝根本不配那帝位,便是她都見了,那小皇帝身邊的那宦官都在圖謀。

“殿下來時說過,要做我的謀士,做我的手中之刃,殿下那話,大概是要哄我出兵,幫殿下抓來那巫女。”

沈歌擡眼,就見裴讞急急開口:“初時是,但我第二次同阿沈說時卻不是!”

沈歌搖了搖頭,輕笑笑:“此事便已經過去了,我今日是想說,若殿下想要,我亦可做殿下手中之刃,平藩王,戰匈奴,輔殿下登上那龍位!”

帳中良久沈寂,沈歌眼睜睜看著裴讞眼中驚訝與不可置信的神態,她只道他是被那三綱五常束縛已久,只道他是高風亮節不肯做這等謀逆之事。

可沈歌不知,裴讞緊皺眉頭看著面前的女將,無數言語都堵在嗓子裏,他震驚於沈歌敢為他做到此地,但又無法說出口來,他實在是不想汙了那帝位。

“昭兒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要我反,我做不這等事來,皇權落於誰手,皆看天命,裴某萬不想要。”

沈歌楞住,她沒有兄弟姐妹,便是叔侄也都死的死,斷的斷,倒是她忽略了裴讞與裴昭之間的叔侄之情。

她既然已經話至於此,裴讞依然拒絕,她便不也再勸了。

“殿下既無此意,那我便繼續為陛下平藩王,滅匈奴。”沈歌低頭看著自己手中厚繭子,她何嘗未想過自己此生是否太無趣了些,生死殺戮亦皆是為了他人做嫁衣。

但皇位於她,屬實沒有驃騎將軍之位於她更有意義,若是父將在世,也定願看她成為了平匈奴的大將,而絕非玩弄權柄的謀士帝王。

也決計不會想要看到沈家出個逆黨汙了名聲。

可於此時之際,皇位搖搖欲墜之際,此時裴讞卻拒絕稱帝,她不知怎的,竟有些為他可惜。

她都願為此人破戒,奈何此人卻真是不願稱帝,也許這些文人終究是比她這武將考慮的更多吧。

“年關將至,風雨欲來。”裴讞摩擦著小幾上他剛塗的傷藥,“裴某惟願景和九年,少生殺戮,帝位安穩,萬民福祉安康。”

沈歌看著裴讞那張不染塵埃的側臉,低下了頭來。

“我與殿下竟也能有同樣的願望。”沈歌笑笑,“今年之戰繁多,還真有些疲了,只願景和九年,匈奴和那藩王能少生些事端才好。”

裴昭獨坐於龍椅之上,指尖摩挲著掌中那沈甸甸的龍印。冰冷的玉石已被焐得微溫,繁覆的刻痕反覆摩擦在他的指腹,一如這帝位之重、朝堂之深。

禦座高懸,殿下宮室空曠,燭火搖曳將他孤瘦的身影拉得悠長,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更顯寂寥。李太監近前,為蟠龍香爐添上一柱新香。

香爐裏剛燃盡的那條紙已經化成了灰燼,可字還印在他腦裏。

這皇權帝位,他便想要得到嗎?他八歲登基,也不過是多方權柄的籌謀罷了,好不容易等到連皇叔都自棄了權柄,等到了他收了北境這塊虎符,他何事做錯了?

錯的是他如今這場仗的急躁冒進,錯的是他對於這傀儡之身急於擺脫嗎?他此時不打,難道要等到北境驃騎將軍名聲更勝再打?等到他這位皇叔身體全好了,握著北境大兵攻進京都去再打嗎!

“李鳴,朕記得朕出征之前,你同朕說過,朕此戰必勝?”

李鳴聽聞此言,夾著那嗓子哀嚎了兩聲,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陛下,這戰場之上,變幻莫測,奴家也不是那能預測天下的國師。”

裴昭俯視著下方那道瑟瑟發抖的身影,聲音冰冷:“那你再說說,朕為何輸了?”

這李太監聞言,身子猛地一顫,他伏在地上,眼珠驚慌地轉動,片刻才顫聲道:“陛下…此戰,此戰乃是天時地利未合之過,非戰之罪啊……”

“天時?地利?”裴昭站起身來,袍袖帶起一陣冷風,冷笑了一聲:“朕啊,是敗在糧草調度不力,敗在輕敵冒進,敗在這廟堂算計竟抵不過前線一場風雪!你看得明白,卻只會用這等虛言來搪塞朕?”

話音未落,一雙玄色厚底龍紋靴已停在了李鳴眼前。下一刻,裴昭的腳毫不猶豫地踩上了他那只緊緊按在地面上的手。

骨骼承受重壓,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李鳴猝不及防,痛得渾身劇烈一抖,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慘叫出聲,唯有額頭上瞬間沁出豆大的冷汗,身子止不住的抖著。

他只能將額頭更深地抵住地面:“陛…陛下恕罪…奴才愚鈍…奴才愚鈍啊!”

裴昭踩著那手就仿佛只是在碾碎一只無關緊要的蟲蟻。

他並非看不清這李鳴的心思,也不是看不見李鳴背後是誰,皇叔來北境前與他說自己莫要太信此人,說他要提防內閣,他未曾當做過耳旁風。

可這人在他耳旁奉承,在他身邊將他誇得天花亂墜,這人比起那群後宮妃嬪更知道他喜愛什麽香,喜愛什麽吃食,喜愛什麽時辰做什麽事……

呵,真可笑啊,他竟就這般在此人身上找到了些當皇帝的威嚴來,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聞不能言的木偶,不再是那個做什麽都有人反對的憋屈皇帝。

“西洲藩王裴鼎,招兵買馬,現已兵行京都。”

可那紙條字眼,直讓他心裏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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