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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山河無恙 本將軍要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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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山河無恙 本將軍要戰下去

“裴讞, 你算計我!”沈歌似笑非笑地望向他。

“算計?”裴讞只是輕笑了笑,“我算計將軍什麽了?”

沈歌又是輕笑了一聲,輕倚在了沙盤的沿上, “你算計與我斷了契約的聯姻。”

“將軍不是心悅於我,要我一輩子都記得嗎?”裴讞拿著要置於沙盤的旗子的手微滯,他已經在盤算十萬大軍來後要如何去戰。“怎麽是我算計?”

“是你偏要以此戰勝利為賭註,你明明心知會有十萬大軍將至。”沈歌深嘆了口氣,她又是想給自己一巴掌。城內外皆在為接下來的戰鬥忙碌,她一主帥卻怎麽飲了口酒就開始談情說愛來了,然她這人不就是這樣,她太知人死的有多輕易,想做什麽也就總想著立刻去做。

裴讞擡眼望著沈歌留給他的背影, 繼續說道:“裴某其實真正想說的是, 待此戰勝了,將軍便不要再戰了可好?”

“我今日窺見戰場,只見到了滿眼的殘酷血腥, 裴某突然覺得也許殺戮與戰爭本不該是解決我朝與匈奴之間長久矛盾的解法, 更覺得我此計狠辣,誘逼日逐王一戰, 是大錯特錯。”

“但想到我朝與其百年爭鬥, 卻又非是我方停戰便能緩解。”裴讞繼續擺著沙盤棋子。

“更想到,將軍父將之仇、軍中袍澤英靈、邊民世代所受的苦楚也更是哪一樣都不該忘懷!”

言畢, 裴讞的手輕觸上了沈歌擱在沙盤上的手,“因此, 我說想與將軍做真正的夫妻此言,是將軍想去哪打,裴某便想跟到哪。你我所在之地, 便有個如尋常百姓一般的家在。”

觸上的微涼手指讓她渾身僵直,肚子裏那些氣竟也就這般消了,她其實何嘗未想過裴讞的問題。

沈歌仰頭,馬尾飛揚,眸子裏也映著帳中光,“本將軍要戰下去,因為我信,與匈奴這場仗總有一日會勝,有無數如我一般的人延續下去,便是十年、百年、千年……終有山河無恙的一日。”

裴讞起身與她並肩而立,心中暗喜,她不愧為他傾慕之人,沈歌微笑傾頭,手指撤回,反握住了裴讞的微涼手指,家嗎?她不敢奢求,但求美人在側,她就心滿意足了。

日逐王的大軍來得比預想中更為迅猛。沈歌抓著阿魯登上城頭垛口還不到一個時辰,晨光乍洩,天才乍亮,凜冽晨風帶著刺骨寒意,卷起城墻旌旗,獵獵作響。

日逐王所率黑壓壓的鐵騎已如潮水般湧至城下,沈歌緊握著阿魯的手臂,卻感受到城下的一道寒意,她目光掃過城下,瞬間便鎖定了來源,在無數親衛簇擁之中,巫女烏雅正端坐馬上,那張布滿圖騰的臉上,烏雅一雙眼睛如同淬著毒,穿透紛亂人馬,死死地盯在沈歌身上。

而更令人心頭發沈的是日逐王陣列中的數十臺沖車與高聳雲梯赫然矗立其間,沖車巨大的木輪碾過凍土,發出沈悶的轟響。

日逐王果然老謀深算,準備萬全。他早已算準了自己兵力遠遜於他,這如林的攻城器械,便是因為他志在必得才會準備的。

然她又有何懼,只要撐到十萬大軍來,她們就有勝算!

沈歌的聲音提高,朝著隊伍後側駕著雄壯戰馬的日逐王高喊了一句:“別來無恙啊!老朋友!”

這一聲呼喊讓城上守軍以及城下大軍的目光,都瞬間聚在了她身影之上。

確是別來無恙,同樣的城門,同樣的兩軍,就連兵力差距也幾近相同。

沈歌言罷,抓著阿魯手臂的手猛然發力。在數萬雙眼睛的註視下,她竟單手將那被五花大綁的阿魯硬生生提離了地面!

阿魯猝不及防,身體懸空,狼狽地掙紮了一下,沈歌聽到其口中發出一聲悶哼,稀薄晨光剛好映出他驚恐又屈辱的側臉。

“王上!”沈歌看向了大軍之中的日逐王,聲音狠厲又帶著幾分挑釁,“您看看,是不是把您的什麽人,忘在我這兒了!”

她提著阿魯的手臂微微晃動,阿魯整個人也跟著晃動。

“王上是不想要你這兒子的命了嗎!”

整個戰場突然死寂得可怕,數萬道目光都聚焦在了日逐王身上,等待這位匈奴王對親生骨肉與攻城會有怎樣的抉擇,時間仿佛停住了一般。

終於,日逐王動了,他沒有策馬上前,沒有憤怒咆哮,甚至沒有再看懸在城墻上、臉色慘白、眼中充滿哀求與恐懼的兒子一眼。

他緩緩擡起一只手,並非示意停戰或談判,而是猛地向前一揮!那動作亦是幹脆、決絕,不帶一絲猶豫。

“攻城!”日逐王如此喊道,“拿下此城!凡有阻攔者,格殺勿論!我兒……為父業捐軀,是他的榮耀!”

“父王!”沈歌手裏的阿魯發出一聲變調的嘶喊。

“王上!不可!”有忠於阿魯的將領也失聲驚呼,試圖勸阻。

“都給我住口!”日逐王只是厲喝打斷,他目光掃過大軍,聲音中堅定如鐵:“誰敢違令,同罪論處!攻城!!”

沈歌緊皺眉頭,她沒料到,日逐王竟然會抉擇的如此之快,對其親子又是何等決絕。

忽而,日逐王身邊親衛手裏一支通體漆黑的長箭,帶著破空之聲飛出,它並非射向沈歌,而是精準無比地射向懸在空中,早就丟了魂兒的阿魯!

沈歌她反應極快,在箭矢離弦的瞬間便察覺到了!她抓著阿魯的手臂猛地發力,一把將他拽向旁側。

阿魯留著還有用,至少他腦子裏的匈奴地圖和底細還有用。

冷箭帶著風擦著沈歌的手臂而過,未傷到阿魯,而阿魯被沈歌的力量掄飛,砸在了城墻之上,跌坐在地,整個人都沒了獄裏那等神氣,他頹然低頭,他已是個被父將拋棄之人。

“勇士們!踏平此城!”伴隨著那冷箭所到的,是烏雅的尖嘯,她又開始跳起那支熟悉的陣前助舞。

“弓弩手!盾手!準備!”沈歌也是緊鎖眉頭看向城下大軍,雖然日逐王會放棄阿魯這顆無用棋子在她所料,然而拖延時間如此之短卻未曾在她計劃之內。

“弓弩手發射!”隨沈歌一聲令下,剎那間,城頭弓弦齊鳴,密集的箭矢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匯成一片密集的網來,朝著洶湧的敵軍傾瀉而下!

幾乎同時,城下的敵軍也射出了他們的箭雨。兩股箭雨在半空中轟然對撞、交織、撕咬,血肉也在此等鐵器對撞之下不堪一擊。

“舉盾!護住要害!”沈歌厲聲提醒著身邊的士兵,一面矮身避開一支擦著垛口飛過的流矢。

“火油準備!圓木就位!”沈歌的聲音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來,她知道,這第一輪箭雨的交鋒,僅僅是大戰開始的前菜。

萬幸此次比上次敕川城外的準備更加萬全,城外立著層層疊疊、犬牙交錯的拒馬樁,拒馬樁之後,是一道道堅實的木柵欄,粗大的木樁深埋入凍土,頂端更是削尖如矛。

敵軍想要像上次那樣,僅憑著一股蠻勁,就能頂著箭雨輕易沖到城下,升起雲梯,將沈重的沖車推至敕川城門前,癡心妄想!

“噗嗤!”沈歌眼見尖銳的木樁輕易撕裂了馬腹,馬背上的匈奴騎士也被巨大的慣性甩飛出去,重重砸在其後的柵欄上,被地上的尖樁貫穿,慘不忍睹。

城頭上的守軍看到敵軍先鋒受挫,也是士氣大振,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日逐王大軍後續的騎兵和步兵被前方混亂的屍山血海和無法逾越的障礙死死擋住,擁擠在一起,也成了城上弓弩手絕佳的活靶子。

“瞄準那些擠在一起的!”沈歌抓住戰機,厲聲下令。更加密集精準的箭雨潑灑向擁堵在障礙物前的敵軍,每一輪齊射的箭雨都叫敵軍膽寒來。

三個時辰之後,由林姝來換沈歌,城墻上的守軍也開始進行了交接。

“待會兒看準時機再下令下圓木熱油沙袋那些,別像我上次一樣,不要錢的往下扔。”沈歌臨行時微皺眉頭,叮囑著林姝。

“還有,多給日逐王和烏雅那廝一些壓力,他們定想著一鼓作氣取下城門來,因此定然不會休息,等他們過一陣疲憊了,看準時機直接猛下箭羽,亂石,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是,將軍!”林姝點頭答應。

“趙凜城呢……怎麽樣了?”沈歌猶豫了片刻,還是問了林姝。她見了林姝看見趙凜城鮮血淋漓倒在城門口時通紅的眼眶,料想林姝必然知曉趙凜城的消息。

“救回來了,郝大夫說已經沒什麽生命危險,萬幸,凜城身上箭羽插的雖深,未傷及肺腑臟器。”林姝松了口氣答道。

“那就好。”沈歌也跟著松了口氣,若是趙凜城真出了事,她當真也是愧疚難當。“那林副將就安心指揮,代我將城下那群打個落花流水!”

“是!將軍也趕緊去休息吧。”

待沈歌下了城門,才覺出疲憊來,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大戰,她四肢酸麻,頭疼欲裂,心臟也快要跳出來了。

回了中軍大帳,正在戰時,她實在是不敢睡得踏實,她又未生病,身為主帥,豈有敢睡得昏天暗地的,短暫交接只是為了更好一戰,若是三個時辰內出了什麽事,她需得趕緊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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