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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為將之命 然為將者,自古便是如此。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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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為將之命 然為將者,自古便是如此。孤……

這內鬼可以是任何人, 但不能是他!他在她身邊跟的最久,他是最了解她之人,諸葛瑾怎麽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沈歌緊鎖眉頭, 她忽而回想起,第一次殿下提出內鬼之事時,她已經莫名地懷疑起諸葛瑾了,是為何?這並不是毫無緣由。

因為近日來,同他說話時總有些心不在焉,就連自己的命令也時常被諸葛瑾視若罔聞,還有鹽鐵之權一事,若是放在從前,怎麽會勸她沒必要去禁止那鹽鐵交易。

沈歌的拳頭又被捏得嘎吱作響, 原來一直以來是她在自欺欺人, 是她自己不願面對真相。

“諸葛瑾!”沈歌手上的力道加重,鐵環勒得諸葛瑾面色由紅轉紫,呼吸都變得艱難。她聲音嘶啞, “說話!”

諸葛瑾卻開始沈默, 緊閉雙唇,他無聲的對抗, 徹底點燃了沈歌的脾氣。

“我現在就殺了你!”

一聲嘶吼在狹小的牢獄中響起, 沈歌腰間寒光一閃,千鈞已被她反手抽出, 沒有絲毫猶豫,刀鋒裹挾著尖嘯, 狠狠刺下!

“錚!”刺耳的鐵器鳴聲震著諸葛瑾的耳膜。

刀尖並非刺入了血肉,而是緊貼著諸葛瑾的耳邊,深深釘進了他身後的刑架之上。

刀身猶在嗡嗡顫動, 諸葛瑾驚恐的目光,緩緩從近在眉睫的刀鋒上移開,對上了沈歌那雙瀕臨崩潰的眼眸。

諸葛瑾冷笑了一聲,揚起下巴,大口喘著粗氣,似乎是算好了這樣的結局,他一臉有恃無恐地說道:“將軍不敢殺我。”

“不敢?”沈歌的心口猛然被這兩字刺中,疼得厲害,她一把拔出千鈞,反手就向諸葛瑾的脖頸處劈去……“你怎知我不敢!”

“將軍!”身後的裴讞大吼了一聲,想要阻止沈歌的這刀的走勢。

沈歌的彎刀在距離諸葛瑾脖頸處僅剩一寸的地方驟然停住,鼻子發酸,眼中幾滴淚水不爭氣地徘徊。他竟連她不會殺她都一清二楚,又為何要觸她的逆鱗。

可她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她下不去這個手,面對諸葛瑾這張臉,這張她曾經無比信任的臉,她曾經因為他的一句話堅持了很久,在無數生死時刻,她都會想到諸葛瑾站出來說起女子未嘗不能與匈奴一戰的那個瞬間……

能說出這樣一句話的人,竟然也會去做內鬼!在此亂世之中,還有什麽話是她可以相信的!

手中顫抖,千鈞竟被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她在氣,諸葛瑾連辯駁都不辯了,竟就這樣默認了所有罪行!

“殿下,你是怎麽懷疑此人的。”

沈歌擡手抹去臉上流下的兩滴冰冷的淚,再望向諸葛瑾時,已經全然沒有任何情感,宛若在看一個死人。

“諸葛軍師在此時勸將軍調兵去攻黑頭山,難免不讓人懷疑是個聲東擊西之計。”裴讞緩緩說道,“而且,早在調查鹽鐵之權時,也無意發現了幾位店家和諸葛軍師均有往來。”

“好啊!”沈歌牙關緊咬,“原來軍師早已布下了萬全之策?”素來以智計卓絕,風度儒雅著稱的諸葛瑾此刻衣袍染塵,狼狽不堪的模樣,她還是頭一回見。

“諸葛瑾,你是料定我軍此戰必敗,故而早早替自己尋了條後路?”她算著此人背叛的緣由,想來想去,似乎唯有貪生怕死、另攀高枝這一條最說得通。

立於沈歌身後的裴讞,此刻再次幽幽開口,“經詳查,諸葛軍師之妻,已落入日逐王之手。”

話音落完,帳內驟然陷入一片死寂。沈歌臉上的表情凝固,她猛地回頭看向裴讞,裴讞朝她微微垂首,他神情篤定,看起來確實是證據確鑿。

沈歌的目光緩緩移回諸葛瑾身上,

原來如此!一向清高的諸葛瑾提出那等那荒謬的聲東擊西之計,還有那與鹽鐵商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往來,他此刻的沈默與狼狽,一切突然都有了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怒火突然竟消了大半,“殿下的消息來源確定可靠?”

裴讞輕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一臉惋惜的看向諸葛瑾,“定然可靠。我已多方查實,絕無錯漏。如今軍師夫人確實被囚於守衛日夜輪守的囚牢深處,銅墻鐵壁,飛鳥難渡。”

沈歌將掉落在地的千鈞撿了起來,她皺緊了眉頭,看著諸葛瑾垂著頭,被人道破了辛秘之事的頹廢樣子。

“蠢貨!”翻了個腕子,沈歌將彎刀一把插回腰間刀鞘,“幺娘被日逐王抓了怎麽不與我說?偏要獨自扛著,把自己逼到這等田地?還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諸葛瑾依舊沒有擡頭,良久,才擠出了幾個字:“本就是我連累了幺娘,日逐王要我做什麽,我若是不做,幺娘真的被他們折磨了,那就遭了!”

諸葛瑾說著竟流下幾滴眼淚來,肩頭也止不住地微微抽搐,“我若是露出一絲不忠來,幺娘在那的處境也定然不好過。”

“如今,我被抓一事,說不定也已經傳到了日逐王那……”諸葛瑾聲音顫抖,“幺娘……我若沒有了價值,幺娘會死的!”

沈歌第一次見到諸葛瑾如此狼藉模樣,但她卻不知怎麽覺得這人是因為幺娘,那便也不稀奇了。

諸葛瑾與幺娘本就是一見傾心,幺娘是位琴師,一手瑤琴彈得出神入化,更會吟詩作對,據軍中相熟之人說,諸葛瑾和幺娘第一次見時,不僅賞了琴韻,二人還互相對出了一首纏綿悱惻的情詩來。

真可謂是琴瑟和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就在二人大婚那日,沈歌也著實舉起過杯中酒,真心祝福過。

可他這份情誼,遠遠不該是諸葛瑾背叛軍隊的理由。

這就好比,若是裴讞有一日落入敵軍手裏,救不出來,她也定不會背叛軍隊,她做不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來!不過一人之命,怎能用軍中情報,千萬人的命來換!

“當真是個廢物!”沈歌攢滿了失望,猛地抄起放在燒紅烙鐵旁的那盆冰冷鹽水,手臂一揚,毫不留情地朝著被縛在柱上的諸葛瑾潑去!

冰冷的鹽水,瞬間澆了諸葛瑾滿身,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激得他渾身猛得抽搐一下。

沈歌將那空盆砸向了地面,金屬砸向地面的回聲在牢獄之內炸開,沈歌目光冰冷地望著諸葛瑾,冷笑一聲,“洩露軍機,甘為逆賊內應……按我軍法,當處極刑!”

“念你因家眷被捕,念你往日功績,念你……我可以讓你自己選個死法。”沈歌又是捏緊了拳頭,她憋回肚子裏的話,是念諸葛瑾的救命之恩。

沈歌惋惜地打量了還低著頭的諸葛瑾一眼,“國有國法,軍有軍規。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諸葛瑾,是我看錯了人。”

沈歌頭也不回的走了,心臟疼得有些抽搐,她連夜趕回來,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面,她以為她是趕回來救諸葛瑾和敕川百姓的。

結果,原來滿心期待的抓到的內鬼,竟然是自己最信之人。

站在一旁的林姝急忙跟上,裴讞也示意移山緩緩推著素輿送他離開。

只留下昏暗牢獄內的諸葛瑾眼睜睜看著沈歌的背影,他保持了沈默,也不再流淚,早在他第一天背叛了朔野的那日,他就無數次夢到這場景,他知道沈歌的脾性,雖然她無法親手殺他,卻定會賜他個死刑,這本就是他該得的。

“將軍!”林姝倒是背著一把長劍,小跑著急忙追上健步如飛的沈歌。“我看軍師他,也是為救軍師夫人,一時糊塗”

林姝看著沈歌那冷峻的神情,聲音越來越小,“將軍,屬下鬥膽,若是給軍師處以死罪是不是太重了……”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從林副將嘴裏聽到軍師二字。”沈歌邊說邊抓著韁繩,飛身上馬。“諸葛瑾之罪,沒得商量。”

沈歌駕著長歌行得很快,可長歌卻有些疲了,沈歌這才勒住了馬,也不知出了城門多遠,回身已經看不見城門的影子,身後也無一人追來。

夕陽照射下的敕川要比朔野更美,日頭斜掛,殘陽如血,眼前只留一片殘陽為筆、山河為卷繪就的一副名畫。

她其實心裏沒有怪諸葛瑾,要怪也只能怪這世道,怪這北境的日子是刀尖舔血,活一日賺一日的日子。

她回想著諸葛瑾近年來所作所為,在戰場上曾靠著他的謀略無數次逢兇化吉,那個文弱書生,在她不斷的打磨下,也終於練成了強健體魄。

不知為何,沈歌竟生出幾分疲憊之感來,勒馬回望,身後唯餘空蕩蕩的荒野,原來,她身後早已空無一人。

然為將者,自古便是如此。

孤峰獨豎,本就是為將之命。

想當年父將勒馬回望時,身後何嘗不是這般空寂?她握緊了拳頭,父將曾對她說過,人心本就難測,而為將者所要稱量的,更是生死之間瞬息萬變的人心。

沈歌伸手撫摸了下長歌的長鬃,緩慢看著那輪緩緩而落的日頭,此話她竟是今日才入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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