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內鬼再現 裴讞閉上眼,腦海中盡是沈歌……

關燈
第28章 內鬼再現 裴讞閉上眼,腦海中盡是沈歌……

裴讞閉上眼, 腦海中盡是沈歌那日她見到他猙獰的傷口,眼中的幾分驚駭,無半分嫌惡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鮮血淋漓的手臂遞到他面前, 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未曾有絲毫猶豫。

那一刻,裴讞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敲了一下。

回顧環伺在他身邊之人,對他好的,不過各個懷鬼胎,而那些對他惡的,只恨不得他立時斃命……竟無一人,是真心盼他好的。

可在這寒冷大漠,竟有人願意為他之病, 不惜冒死相救。

裴讞緊握拳頭, 若他前半生的二十幾年裏,能有一人真心待他,他也許不會長成如此模樣, 他知道自己的內心裏有多陰郁深沈, 真正的心思也早就習慣從不會為外人道。

“填海……”

裴讞虛弱地擡起手來,指了指敕川的方向。

“殿下有何吩咐?”

“掉頭, 回敕川。”裴讞緊鎖眉頭, “我的傷已經沒什麽大礙了,敕川之難……因我而起, 我更不能在此時做逃兵!”

“殿下?”移山也十分不解,他看向填海, 填海眼裏同樣也是震驚,“敕川眼下刀劍無眼,草藥不全, 糧草也缺,殿下的傷,可並非小傷!”填海看著裴讞躺在塌上那般連起都難起的模樣,鼓起勇氣說道。

“回去!”裴讞粗重地喘了一口氣,“敕川此戰兇險,沈將軍腹背受敵,她一介女將,雖武藝超群,籌謀卻少,我恐其會落入賊人陷阱。”

裴讞閉上雙眼,如今,沈歌可以說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

他此來邊疆並非是陛下強迫,是他早就對這位邊疆巫女早有耳聞,也對這位女將軍的性子也了如指掌,昨日他能被那巫女治毒也是早有預謀,他的每一步都是為自己謀劃好的……

但沈歌能為他付出如此,實非他所料。

他不知怎的,竟第一次因為自己竭盡全力的算計,而生出了愧疚,從他故意討好,贈其玄鐵彎刀,從他暗中籌謀,幫她點出內鬼,還有他故意摔倒,示弱吸引的那夜。

他在那個如暖陽閃耀的沈將軍面前顯得像是一條陰溝裏的臭蟲,不,他就是一條臭蟲。

是了,他還對她撒了逆天大謊,他如今唯一所求,卻也不過是活著,也只是因為有無數人想讓他死,可他偏偏不想如他們所願!

可裴讞知道沈歌她不同,她不是個心狠之人,也知道怎麽回答才能讓她同情自己。

他此來朔野,無他,只為解毒。

沈歌此刻正發著燒,可她沒有和任何人說,連軍醫也不知道,因為她不能倒下,更是一刻也不能松懈。

表面上,他們這方贏面很大,手裏拿捏著日逐王的兩大命脈,逼得日逐王只敢暗中試探,不敢正面出征,不過幾日之間,敕川似乎從那個被攻破了城門的慘烈邊鎮,變成了日逐王的一個難以下咽的石頭。

可事實卻並非如此,除了牢獄內的幾人和諸葛瑾,還無人知曉,牢獄內的烏雅已經被人救出,現下沈歌派出幾個心腹搜尋,誰知道,打扮地那麽特別臉上帶著那麽獨特印記的一個女人竟然在敕川徹底沒了蹤跡!

“將軍,敵軍三次試探,三次碰壁,現下正是我軍反擊的好機會!”荀佩刃一提起打仗來就滿眼放光,一臉橫肉翻飛,笑得比哭還難看,若不是沈歌早就知道他那兩下子,恐怕都不敢不應。

“反擊?”沈歌強忍著渾身無力,緊皺眉頭說道,“過了敕川,很快就到了日逐王的地盤了,你可知道,那地方地勢有多險阻?”

“不熟知黑頭山地形的人,只有有去無返的份!”沈歌嘆了口氣,何況,這位黑頭山的巫女,這位可以拿捏日逐王的黑頭山的精神領袖現下竟然逃了!

沈歌狠戾的目光看向荀佩刃,只盯得荀佩刃一身冷汗。

重重防衛之下,烏雅根本沒有可能會如此順利地逃走!在他們反擊日逐王精銳的時候,烏雅是怎麽得知情報?又是怎麽順利避過所有獄卒的目光?

於是,諸葛瑾提出了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理由,她的隊伍裏那位內鬼,那位日逐王的人,才讓烏雅得了機會,拖著半死不活的身體逃出了她的視線。

“將軍,我看未必,這荀中將所言不無道理。”

沈歌擡頭看向諸葛瑾,只看到諸葛瑾那雙狐貍眼睛閃著狡詐的光,一般諸葛瑾露出這眼神的時候,諸葛瑾都習慣出些餿主意來,這次不知道又要搞出些什麽鬼點子。

“眼下,日逐王節節敗退,就連前來試探的那幾千精銳也被咱們將軍挫得灰頭土臉,我看他們也再沒什麽臉來攻敕川了,我看不如就一鼓作氣,趁熱打鐵,攻去那黑頭山!”

“至於黑頭山的地形,我們派幾隊斥候試探就是,何況,兩年與匈奴往來,對於黑頭山的地形圖,也不是全無線索。”

沈歌皺著眉頭,她看到諸葛瑾那上挑了兩下的眉毛,那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是要沈歌暫時同意,等人散了再和她解釋緣由。

她此次可是真看不懂諸葛瑾主動攻擊黑頭山是要做什麽,腦子又燒得昏沈,她應下了。

直到中帳裏的人散了……

“將軍,雖然我們已經知曉了這內鬼存在,可這敵人在暗,我們卻在明,這內鬼不抓,後患無窮不說,就連這巫女我們也是無處可尋!”

諸葛瑾一身墨色襖子,頭上帶了根木頭簪子,可這文弱書生捶起桌子來竟是毫不含糊,只錘得那桌子一震。

“方才荀中將所言,倒是讓我心生一計!”諸葛瑾嘴角露出一絲邪笑。

“我們不如就將計就計,讓此人自己現身來!”

沈歌看著已經十分興奮的諸葛瑾,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她將手上擦了許久的彎刀插在地上。

“你這算什麽將計就計?主動去打日逐王,和內鬼有什麽關系,這日逐王他縮在殼裏,我們強攻,正中他下懷,徒增傷亡罷了。”

諸葛瑾並未著惱,他習慣性地撫了撫頜下精心打理的長須,嘴角一絲淡笑。“將軍,巫女被悄無聲息地營救未遂,此等精準狠辣,非深谙我軍內務者不能為,我敢斷言,”他指尖指向天邊,“那內鬼,此刻必在方才議事的帳中諸將之內!”

“此番我們就放出個假消息來,讓這內鬼以為我們真要去攻日逐王。”

“然後呢?”沈歌幾日裏來沒太合過眼,終於是支撐不住,暫時閉上雙眼養養神。

“這內鬼知道了這麽一個消息,必然要千方百計的外傳給日逐王,屆時我們就在四周布下天羅地網,專門抓捕用於通訊的鷹隼,信鴿,哪怕是快馬死士也不能放過。”

諸葛瑾話音一轉,“即使就算沒抓到通訊方式的蛛絲馬跡,此番讓那日逐王和這位內鬼順利聯系也無妨。”

諸葛瑾捋著長須,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這日逐王若得了我軍主力要去攻的消息,依他那優柔寡斷的性子,將軍猜他會如何?”

他故意停頓,目光掃過沈歌疲憊卻依然緊閉的雙眼。

沈歌嘆了口氣,“如何?”

“他第一個念頭,絕非是集結兵馬、背水一戰!他必以為我軍軍力遠勝於他,他那點鼠膽,經得起這等驚嚇?”

諸葛瑾的聲音低了些,“他定然會慌不擇路,倉促間,他只會給自己選兩條路:要麽,不顧一切收縮兵力,死守老巢,設置些機關兵力駐守黑頭山,以求自保。如此一來,他對我軍側方的威脅不攻自破,我們反而能從容應對其他方向。要麽……”

諸葛瑾的狐貍眼透著狡詐,眼睛裏靈光一閃:“他會被這消息嚇得不行,為求活命,病急亂投醫,不惜一切代價,動用他埋藏最深的那枚棋子,也就是我們軍中這位內鬼去執行一個更加狗急跳墻的計劃!比如,趁我軍主力盡出,營寨空虛之時,他和內鬼策應,強攻大營,劫走阿魯和烏雅,或來找機會刺殺將軍您!”

“但很可惜,無論他選哪條路,都必將露出更大的破綻,他退守,則外勢崩解;他妄動,則內鬼自現!我們只需要以逸待勞,用這假消息的餌,靜觀其變,釣上日逐王與那內鬼的這兩條大魚,無論誰先按捺不住,都將困在我軍的陷阱之中!我們就可以一擊制敵!”

沈歌松了口氣,此計聽聞雖然還不算完美,可是也的確是現在她內憂外患之下最好的選擇。“此事,就按你說得來。”

“待抓住了那只內鬼,我定然將他嘗嘗牢獄裏百種刑罰的滋味,我定然要讓他體會一下什麽叫做生不如死!”沈歌默認了諸葛瑾的計謀,躺在那椅子上,頭昏昏沈沈的,她緊緊揉著她刺痛的太陽穴,只想下一秒就昏沈入睡。

就如諸葛瑾所言,一張無形的網已經織好,就等著這內鬼自行入了網。

帳內一時寂靜,只有燭火劈啪作響。沈歌依舊閉目,但緊抿的唇角卻緩緩笑了笑,此計不錯。

“我想小憩一會兒,你在這幫我守著,一個時辰之後叫我。”沈歌的聲音也有些許沙啞,透著疲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