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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出征前夜 他厭惡自己是個病秧子,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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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出征前夜 他厭惡自己是個病秧子,也厭……

“自然,林姝求之不得。”沈歌又用同樣方式聚集了其他幾將。

出征前夜,沈歌待在軍營裏,沒住進營帳,她擡頭望著天,裴讞因著疼得睡不著,撐著素輿坐在其旁。

沈歌指了指近處校場上幾個還在苦練的新兵,“我從前也同他們一樣,晚上最喜歡待在校場,白日裏拉不開差距,只有晚上可以,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十遍,百遍……”

“殿下,莫要看我現在好似將那戰場當成兒戲一般,想打就打,殺場的火要比前幾日那把燒了將軍府的火兇得多!未經校場的考核,很難生存,殿下還是留在朔野吧。”

裴讞說要隨軍時,沈歌沒有當著眾人的面勸阻,如今只餘二人,她才找到機會,裴讞不能去戰場!因為他攝政王的身份,他若真死,可遠遠比戰場上死個小卒要傳得沸沸揚揚,屆時,她籌謀多年,所贏民心,說不定會一朝潰散,連小皇帝也定然同她產生隔閡。

裴讞看了眼沈歌,又擡頭繼續看天,“廖廖殘生罷了,若能得見戰場雄威,也算沒白走一場。”

“何況,將軍此戰,軍有內鬼,外有宿敵,如果我沒記錯,將軍曾於河西牧場處率一千鐵騎戰敗於阿魯。”

“將軍能信之人不多,憂患卻多。”裴讞裹緊了身上狐裘,嘆了口氣,“將軍也不必再勸裴某,若此次真能攻到黑頭山,裴某也能盡快見識一下巫女之力。”

沈歌嘆了口氣,她又不能講實話,但想到自己若是也提前預知了死期,估計會比這位攝政王想的更瘋,她會想要摘星戴月,想環游九州,想去千裏單騎取那匈奴幾王的首級!也便不再勸了,一將死之人想做什麽,她再去阻攔,未免太不近人情。

沈歌坐在那沙地上,裴讞坐在素輿上,都沈默看著校場。

“殿下,都收整好了,可以去休息了。”直到填海來請裴讞。

明日出征在即,裴讞今日也住在軍營,沈歌回頭,只看見新竹睡在她的帳子,現下已經滅了燈。這丫頭不能隨她出征,每次出征前都不喜見到她,而且她二人剛吵了架,新竹罵裴讞是個廢物病秧子還要隨軍,沈歌卻想起裴讞那日模樣,便懟了回去,“未知全貌,莫要再妄議他人!”

那丫頭現下估計是躲在那處哭鼻子呢。

“我來扶殿下,填海,你去睡吧。”沈歌說完就接過了填海手裏的素輿,這素輿輪子的倒是和他們軍中運糧的車大了不止一圈,也不知裴讞是從哪尋來的。

裴讞蒼白的手指緊緊抓著素輿的圓木把手,沈歌不似填海那般步伐穩健,也註意不到前方的石頭,偶有顛簸。

“我今日與殿下睡一個帳子吧。”

裴讞楞了一下,他回身擡頭看向沈歌,卻只看到少女揚起的下巴和脖頸。

“也省得惹人多言。”

沈歌也不知怎麽了,許是同情這一病弱攝政王,也許是可嘆皇室的手段,自從那日見此人險些死了,她竟生出一絲對此人的憐惜之情來。

“裴某不在乎這些。”裴讞蒼白的手攥得更緊了,他自知時日無多,又怎可與她相配。新婚之夜他們都未曾同床共枕,何況今日。

“那殿下新婚之夜怎麽還說要和我同房而居?”沈歌笑了笑,“我無妨的,殿下可是與京都那邊的紅人,被人傳了笑柄,平白落下個壞名聲可不好。”

裴讞面上一紅,的確,新婚那日他存了私心,大喜的日子,五湖四海的兄弟朋友齊聚,他確實不想當夜分房,惹人閑話。

沈歌猛得拍了下裴讞的肩膀,將裴讞嚇了一跳。

“何況,你我本就是夫妻,天下盡皆知,暫住一個帳子而已,又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腌臜事!”沈歌可也不想今日無處去住,何況,當初口頭契約之時,也只是言明的互相不打擾對方,料想能和這等美人躺在一個帳子,哪怕只是看看……

沈歌搖搖頭,她怎麽自從見了這攝政王的姿色,好像滿腦子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從前那等骨氣也沒了不少。

見裴讞點了點頭,沈歌暗喜,推著裴讞很快到了裴讞備的帳子門口,裴讞用力一撐,找來素輿也是因為他現下因為天氣寒涼激發了毒性,體力不支,一撐之下竟是頭暈眼花,整個人向後倒去。

“哎!”一直緊隨其側的沈歌眼疾手快,低呼一聲,迅疾跨前一步,她手臂趕緊穩穩托住裴讞欲墜的身體,緊急環住他勁瘦的腰身,將他大半重量攬向自己肩頭。

“撐著我吧,殿下。”

裴讞只得一只手輕搭在了沈歌伸來的手臂之上,沈歌身上鐵甲堅硬,他輕靠了一會兒,才喘過來了口氣,“許是這幾日坐得久了……”

“走,我扶殿下進帳子休息。”沈歌打斷了他的話,她抓住了裴讞的手腕放到自己肩頭,另一只手緊緊環住裴讞的腰。

裴讞是被沈歌有力的臂膀架著,才勉強向前挪了幾步。一身狐裘早已散亂,這幾步耗盡了殘存的力氣,他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略微急促的氣息拂過沈歌頸側。

行至榻邊,沈歌小心翼翼地將裴讞安置在填海鋪好的被褥上。目光觸及裴讞此刻模樣,淩亂狐裘襯著那抹病態的潮紅,病弱中竟透出一絲驚心動魄的絕色,沈歌心神猛地一蕩,手臂竟忘了卸力,腳下同時一個不穩。

“呃啊!”

沈歌整個人失去平衡,帶著沈重的鐵甲,結結實實砸在了裴讞身上!沈重的鐵甲邊緣狠狠磕在裴讞胸口,撞得他一聲悶哼。

方才還只裴讞一人的臉上泛著紅暈,此刻沈歌的臉頰也瞬間燒得滾燙。

“我、我……殿下!對不住!”沈歌的臉正埋進裴讞冰涼的胸膛,裴讞身上的體溫讓她心頭一緊。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用手臂撐起身體,從這令人窒息的尷尬中掙脫出來。

沈歌自覺得此時她的面色定然不太正常,趕緊轉身就走。

她暗暗舔了舔滾燙幹涸的嘴唇,沒有回身去看裴讞,沈歌走向帳子裏那幾盞油燈,一一吹滅,輕聲說道,“殿下早點休息吧。”

朔野的帳子不留窗口,滅了燈後伸手不見五指。

只餘下沈歌卸下盔甲時那叮當聲音,裴讞也趁機摘下了身上厚重狐裘。

窸窸窣窣的聲音沒了,沈歌穿著一身中衣,嘗試著往床榻那邊挪了幾步,摸到塌沿,她小心詢問了一聲,“殿下,你往裏挪挪?”

“嗯。”裴讞清冷的聲音傳來。

沈歌自覺得尷尬無比,更是後悔她這愚蠢決定。於軍營裏廝混這好些年,見到男子她只當兄弟,就算見到那美艷嬌娘,她也只是默默欣賞,當是姐妹,她以為她此生不會對人動情。

可未曾想,怎麽次次見到這攝政王時,她竟然會面紅耳赤起來。

沈歌躺在那塌上,滿腦子都是裴讞扶著她時,薄紅的面頰,玉一般的肌膚,忽閃的睫毛,還有那只扶在自己身上的修長玉手,沈歌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真是個登徒子,是個變態,她好像竟有些饞身邊這人的身子……

若是能向軍營裏偶爾來探望的那些成雙成對的夫妻一樣,去吻上那琥珀似的薄唇和玉一般的脖頸,不知那會是什麽滋味。

沈歌急忙捂上自己的嘴,緊皺眉頭,翻了個身,背對著裴讞。

裴讞只覺得蓋在他身上的被全被扯了去,小心翼翼地朝沈歌那邊挪近了一些。

“咳。”寂靜中,背後傳來裴讞忍耐下的輕咳。

沈歌鼓起勇氣,轉過了身,這一轉不要緊,她和裴讞的距離近到甚至可以感受到了裴讞的呼吸。

“殿下可是冷了?”沈歌一只滾燙的手順著裴讞的袖子一直向下,一下握住了裴讞的手。

“新竹冷的時候,我有時候也會幫她暖暖,你看,我的手熱得很。”

裴讞只覺得手裏的冰涼頓時消散,一只小火爐似的手掌搭上了他整個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心裏的厚繭,裴讞也鼓起勇氣來,他抽出手來,轉而握住了那只手,“謝謝阿沈。”

他厭惡自己是個病秧子,也厭惡起自己骯臟的出身來。

若是他是個活得堂堂正正的少年郎,身邊躺了一個如此率真的女子,他是否就能心安理得地再進一步,他是不是就可以緊緊環住她的整個人,而不是一只手……

“第一次有人叫我阿沈。”沈歌輕聲呢喃了一句,就睡了過去,她向來是想睡就睡,從不愁會失眠。

“也是第一次有人,聽聞他的病癥後,仍然視他如常……”裴讞想著。

天將明時,幾聲雞鳴叫醒了沈歌,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手心裏裴讞的手還牢牢握著她的手。

沈歌借著微光看著裴讞緊閉的雙眼,這場景就好似新婚當晚一般,沈歌忍不住去觸了下裴讞緊皺的眉頭,也不知裴讞做了場什麽噩夢,才會神情如此痛苦。

“阿娘。”裴讞夢裏說著。

沈歌將另一只手也搭在了裴讞的手上,雖然裴讞身上的寒氣已經把她凍得都有些發抖了。

她真想象不到,究竟是怎樣一個母親會做出給親兒子下毒的事來。

這樣一位阿娘,裴讞還在夢裏念叨做什麽?

沈歌看著裴讞微顫的睫毛,就又貼近了一些。

“好冷。”裴讞繼續呢喃著。

沈歌就湊到了他懷裏,企圖用整個身子的熱量給他暖和一下。

“殿下,到時辰了,該起了。”移山翻開帳子後,被眼前一幕嚇了一跳,趕緊合上簾子。

殿下離開京都時,未帶宦官,他和填海本是禁衛軍裏選出來的貼身侍衛。於服侍人這塊可沒有宦官熟練,見到將軍未穿外衣這事可是大不敬!

“殿下,將軍,移山是無意撞見,什麽都沒看到,跪請將軍和殿下責罰!”

裴讞這才悠悠睜眼,他低頭看著懷裏只穿著中衣的沈歌,他的一雙手都被沈歌緊緊握著,兩人四目相對,裴讞喉結微動,沈歌先松了手。

“殿下一直喊著冷,我就……”沈歌不知該說些什麽。

“多謝將軍。”裴讞費力撐起身子,將狐裘搭在了身上,“門外那個冒失的,還請將軍責罰。”

“無妨的,這有什麽可責罰的?”沈歌笑了笑,轉過身去,對著門帳外喊了一句,“移山,你起來吧,無妨,早上我伺候殿下更衣,你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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