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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又過了一年 街道兩邊的墻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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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又過了一年 街道兩邊的墻上都……

街道兩邊的墻上都刷著白底藍字的正楷廣告, 寫著大大的“容聲冰箱”和“永久自行車”,除了給幼兒認字外沒啥大用。

設計師們從大山深處裏帶著滿滿幹貨回歸之時, 公司內部上下修改數十次的廣告詞也終於定稿,接下來又是沒日沒夜的會議。

時間終於走到年末最後一個月,冬意帶著慢吞吞的冷聯合陰暗的雲裹住大地。陽光只能在午後匆匆露個面,讓那灰暗的天空稍顯亮色,接著毫不留念消失不見。

高大景關上會議室的木門,他假意喝了一口茶平覆自己激動的內心:“剛剛和雜志社溝通得知,89年3月的封面人物定的是港星鐘楚紅。”

會議室裏年輕人都倒吸一口冷氣或者小聲尖叫, 一看就是經常鬼混在各小電影院和錄影帶室, 而中老年人則是好奇問道:“這誰?封面遇不上劉曉慶和鞏俐嗎?”

黝黑男人頂著老婆探究的眼神裝出讚同的神情:“鞏俐那封是下半年,我也不認識這些香港明星我都不去看港片,過時了過時了。”

趙老板嘴角冷笑一聲, 把話題重新拉回來, 她拉著設計部的同事就關心問道:“辛苦兩位老師一把年紀還長途跋涉, 這次收獲大嗎?”

兩位明顯黑瘦一圈的老師頓時雙眼放光大手一揮:“大, 大大的有。”

底下員工立馬拉出一大堆粗布或者不成套的服裝。

“你看這壯族刺繡的裙子, 你別看他們是粗布質感不好,你就看這些配色!黑橙紅!這個腰帶和前襟多美啊, 換成真絲或者滌綸、棉布再覆刻一次肯定美極啦。”

“這是瑤族的,以藍紫為主,還有她們頭上的織布加了粉色,我覺得可以嘗試一下。”

大家都好奇拿起布料和刺繡觀看, 城市家庭出身的員工臉上還帶著好奇,而一些鄉下來的員工大多面部表情都很糾結。

誰不想學習城裏人的穿著打扮,一個個都恨不得離農村兩個字遠遠的,這些土布和老土服裝變成能上桌的香餑餑倒是聞所未聞。

“我覺得可以試試, ”梁紅星主動發言,她回想起以前來店裏的少量外地游客,“他們是很喜歡買些民族特色的東西回去,但對質量也很挑剔。”

一圈討論下來,最後確定先少量借鑒刺繡樣式和配色,但不能影響品牌“時尚”屬性。

意猶未盡的總設計師有些不爽快,她反問公司廣告詞想好沒有,需不需要設計配合。

銷售部的同事趕緊端上兩張素描簡圖,第一次公開了公司廣告設計。

一張a3紙大小的黑色鉛筆素描掛了出來,上面畫著一位年長母親在為女兒整理襯衫,女兒身上穿著翹首品牌的襯衫、外套和西褲,右下角寫了短短幾句話:“當知道我要去北京接受優秀員工表彰時,母親特意給我買了一套翹首女裝外套,她怕大城市裏的人看不起來自小地方的我,但母親我做到了!我在舞臺上發光發熱,您的愛通過這套衣服給了我源源不斷的勇氣和信心。”

右上角寫著兩排豎排:“翹首”伴我,閃耀京城亦無懼。

設計師安妮挑挑眉,表示勉勉強強能看,揮手讓下屬翻到下一張。

下一張則是用簡筆畫畫出一棵大樹下,年輕女子穿著連衣裙害羞扭頭,前方則有位年輕男子推著自行車抓著頭,右下方寫了兩段字:那一日,我送了一件連衣裙給她當生日禮物,她站在樹下害羞看著我的樣子,像一個香蕉(黑線猛力劃掉)像一株美人蕉,讓我十年後回想起來都怦然心動。

翹首以盼,邂逅真情。

安妮設計師努力不去看黑線劃掉的大香蕉幾個字,提筆給出中肯意見:“還算ok吧,這條裙子發揮空間比較大,誒我覺得可以給男女身上都加點相同色調元素,國內現在好像還沒人做情侶裝的概念。第一張廣告圖都是外套襯衣,我看只能在袖口領口做點花樣,其餘地方改動不大。”

另一位男設計師追問道:“這兩張都是春夏裝,秋冬裝公司還做嗎?不是說去武漢看了冬款布料和代工廠嗎?”

三位老總對視一眼,還是把公司發展規劃和主要員工說了一點:

“公司已經決定明年3-5月在北京或武漢百貨大樓開設專櫃,3月已經是上新春款的季節,一是可以避開了秋冬款重新設計和加工的投入,二是為了3月初在北京舉行的服裝博覽會,那場交流會才是重中之重,是我們能不能走出省外的關鍵性轉折。希望大家都能把精力壓在這段時間內,即把控好省內的加盟店穩定發展,又能扛住壓力尋找到省外發展的突破口。”

財務部的同事很是擔憂:“不管是在北京還是在武漢開設專櫃,費用都極高能盈利的可能性都不大,我們還要去投資嗎?”

“在北京最有名的百貨大樓開專櫃不是為了盈利,”趙香梅側身看向墻上的地圖,現在的墻上除了原來那張省內地圖還多了一張全國地圖,她的目光沿著邊境紅線掃視整個中國,心裏也跟著起伏不定,“那是品牌實力的象征,是打開其他城市百貨大樓櫃臺的門鑰匙,是給自己擡身份用的。”

會議命令下達後,各部門又要重新忙碌起來,他們要在一個月內重新做出新的設計款式還有完成廣告靜態拍攝,排版後的資料再讓專人送去北京。等到這一切做完,等著他們的還不是過年的假期,緊接著還有百貨大樓的進駐裝修和北京服裝展博會的提前準備。

公司像一分為二,一半陷入年終結賬盤點的泥潭,一半打了雞血往前沖。

運輸部集體出動還不夠,劉總還抽調了他運輸公司所有工作人員去收尾款。省內各處加盟商的年終結算報表夾雜著數不清的塗抹修改,眼神再毒辣的財務人員一不小心就要繞回去。公司人力部天天開啟招人模式,結果因此莫名其妙得到了政府表彰。算盤聲的噪音和覆寫紙的油印味充斥半棟樓,守住的是品牌的根基。

而設計部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墻上黑板寫著:距離進駐王府50天,距離北京展博會88天。

小姑娘圍著人體模型忙碌,她們手裏拿著單獨制作的小塊刺繡和條紋線條在服裝上比劃。而另一邊設計師們和老板們的爭吵聲也是從早到晚沒聽過。

“多一分就土,少一分就平平無奇,我們就是重要找到這一分。”

“老師你看這個怎麽樣?放在領口和袖口。”

“占面積太大,那就不是都市服裝,換換換。”

在設計部墻角放了幾大包這次采風回來的“戰利品”,趙香梅不敢招惹正在興頭上的兩位設計師,蹲在墻角自己翻閱起這些民族特色產品。沒多久她就被一塊床單吸引了註意力,她抽出這塊布料,上面染的是當地民族花紋,可惜這塊布明顯沒做好某一道措施導致印染不成功,花紋深深淺淺不規則糊成一片。

“老師,這塊布是染廢了嗎?”卷發女子蹲在地上拿著布料好奇扭過頭,帶著銀鏈眼鏡的男設計師立馬撈起小褲腳蹲下來開始介紹:“哎呀~這塊布還是我收集的,這是紮染技術,你看像不像60年代嬉皮士那時候流行的衣服啊~那時候一塊尼泊爾紮染的半身裙就要我半個月工資呢,我現在家裏還有列儂的海報。你說我拿來做一件連帽衛衣好不好看?”

趙香梅看著眼前男人修長的美甲沈默片刻,咽了咽口水:“老師,美人蕉的顏色是不是紅黃交融?你那件尼泊爾紮染裙能不能拿來看一看啊?列儂海報我不用,您自己留著。”

找到新方向的設計部又沈迷於各種蠟染紮染實驗中,這個設計點一出都不用費心考慮怎麽表達民族特色,要的元素都可以直接一步到位。一大群人又奔向印染廠天天做實驗,旨在找出最美的美人蕉漸變色。

全公司的人都有自己的奔頭,除了一個人。

劉友明匆忙跟著紡織廠老師傅去了李雙霜老家,找到了自己曬的黑紅變成皮包骨的兒子,卻沒找到李雙霜。李家長輩說她跟著族親去了嶺東找工作,只留下老人和孩子在老家,南宣市裏是暫時不敢回去了,李強國不知道招惹過誰天天有人上門找麻煩,而唐招娣帶著孩子拿著剩下的錢不見蹤影。

劉友明和李春紅都聽不下去,把剩下能留的錢都留給了兩老。但兩老都沒收下,還求前女婿回去南宣幫李強國找人疏通關系,老人家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更不知道自己大概再也見不到兒子出來。

街頭還貼著李強國“同夥”馮伯的通緝令呢,在讓李強國當替死鬼那段時間,真正的老板早就消失在湄公河上。

失魂落魄的劉友明獨自回了南宣,孩子也沒帶回來被外公外婆扣著。趙香梅給了他一個禮拜假讓他好好休息,後面還有的要他出力的地方。

來自西伯利亞的冷空氣已經在來的路上,不管是開心也好還是悲傷也罷,時間不等人匆匆而過。

夜晚等到全公司都下班後,趙香梅走之前一個個辦公室檢查好水電,又囑咐睡在公司三樓員工宿舍的年輕人註意安全。當她走出公司,刺骨的寒風刮著地皮席卷而至,空氣中的濕冷讓她多年操勞的手指關節隱隱作痛。

街上的車流漸漸減少,偶爾開過的卡車留下一股柴油不完全燃燒的黑煙,在昏黃路燈下嗆到路邊熱氣滾滾的路邊攤,食客們縮著脖子趕緊吃著碗裏的夜宵,這幅透露出滿滿平民生活氣息的街景讓即將28歲的年輕女子忍不住感慨:“又過了一年啊。”

南陽海風帶著溫暖和幹燥吹過武吉知馬路,空氣裏沒有市井的嘈雜,蟲鳴和空調外機運轉的低音偶爾會被自動鐵門運作聲掩蓋。某處幹凈透亮的落地窗裏,索尼電視機裏正轉放著bbc新聞,女傭輕手輕腳端著裝著礦泉水的玻璃杯走到沙發前低聲:“二少奶奶,您要的水。”

一只細嫩的手接過水杯輕抿一口,沙發上的人看著電視裏聖誕節前大采購的新聞低聲感嘆:“又過了一年啊。”

女傭站在一旁低著頭,樓梯傳來清晰小陣動靜,臉色帶些驚嚇的李松明快步走下一樓喊道:“艷芳,爸爸叫你去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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