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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X貢 半年前,邊境左崇市大新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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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X貢 半年前,邊境左崇市大新縣。 ……

半年前, 邊境左崇市大新縣。

有位帶著帽子口罩的女子身穿普通黑色外套徘徊在街頭,她註意觀察前後是否安全, 閃身進入路邊一家小炒店。

此地就在兩國之間,滿街已經出現大量安越國普通老百姓來往走親訪友或者物資采購,隨處可聽見兩國語言討價還價。街邊賣的都是內陸地區少見的魚露、橡膠拖鞋和法國香水,挑著扁擔的婦女和小販走街串巷的吆喝。

小炒店裏這時正是吃午餐的高峰期,拿了壓歲錢或者年終獎的年輕人約上小夥伴擠在油膩膩小桌子前炒兩個菜喝點自釀米酒,滿地扔滿花生殼和骨頭渣的同時咋呼咋呼吹起牛,吵鬧得很。

妙齡女子壓著性子坐在最裏面的小桌子上, 桌面上隨便點的兩個菜一動未動, 那發黑竹筒內放著的不知道用過多久的黑色木筷子,偶爾幾只蒼蠅停留在上面搓搓手。她視而不見朝對面的年輕男子說道:“林生,興隆航運的陳船長應該和你提前打過招呼了吧, 我聽他說你為人仗義講規矩, 這是我的定金。”

趙艷芳從身上帆布斜挎包裏拿出個紅包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 她快速把手指從紅包上抽了回來, 害怕桌上的油汙細菌透過紅包紙傳遞到她身上。

對面的男子不像在刀口上跑生活的男人, 反而像個文弱帶點病氣的書生,他手指夾著的雲煙隨著他胸膛起伏亮起火星點點, 白色的那端變成一節節煙灰掉落在地。林水生瞇著眼睛打量對面把自己捂著嚴實的年輕女子,心裏發出一聲不屑的譏笑。

矯情。

林水生掩下眼底的奚落,伸手拿過桌上的紅包當場打開看了一眼,滿意收進衣服內袋。他沒問對方為什麽不從正規邊檢站進出國門, 慢悠悠回道:

“趙小姐你放心,我百分百保證你來回路途安全。現在還在過年老百姓都要串門走親戚,檢查不會太嚴格就是你的打扮——可能要再淳樸一些,我建議你等下去集市上買一套本地農村姑娘常穿的衣裳, 如果你不趕時間我們明天早上出發,如果趕時間現在就可以出發。”

小炒店裏兩桌年輕人不知道怎麽的吵了起來,在劣質米酒熏陶下兩桌人很快扭打起來,幾人在滿地骨頭渣和灰塵汙垢的地面上來回翻滾,桌面那些沒吃完殘渣廢油被揮倒在地,濺起的油汙向周圍飛去直叫人避而不及。

趙艷芳立即站起身快速說道:“我這就去換一套衣服,一個小時後你在這家店門口等我吧。”

“明天必須到南貢。”

桌子對面的年輕男人無所謂點點頭,看著女子貼著墻角踮起腳尖溜出去的嫌棄模樣只想發笑,他不在意伸手拿出兩根筷子自顧自吃前了桌面上的菜。

一個小時他能去哪?直接在這等就行。

南貢,那個城市早就不叫這個名。

清早六點,婦女們帶著鬥笠穿著傳統服飾,把各種色彩鮮艷的水果放在船上好吸引外國游客消費。嘰嘰喳喳的動靜和聲響沒有停過一秒。

阮文山不滿的睜開眼睛,黏糊糊的背心早就和身下的竹席沾在一起,一翻身就在竹席上留下滿是油。他慢吞吞起身先抽了根煙,在老婆的抱怨聲和幾個孩子打鬧聲裏自顧自吃完桌上的早餐就去上班,頭也不回頭看一眼。

舊社會遺留的法式老樓,外型看上去還像一回事,內裏早就墻皮脫落。阮文山走到自己堆滿“急需”處理資料的辦公桌前,把手裏的鑰匙串隨手一扔就背過身去和同事們聊起來天。

一群人不是抱怨物價上漲,就是美元匯率又跌了,阮文山摸了摸自己的大肚腩還抱怨起自己米黃色的制服不合身,而上面卻遲遲不批準購買新制服的請求。

“嗤~等上面那些書記想起給我們換新制服,我還不如期待這個月多來幾個僑商。”

眾人心領神會,眉眼間多了幾分猥瑣笑意。86年安越忍不住跟著鄰居開始“改革開放”,自然陸續有些外商和僑民回來投資,不管是誰都給安越基層辦事員添了不少“開源。”

一屋子人開始輪流抽著包孝敬上來的萬寶路香煙,吞雲吐霧之間那些等待處理的資料一如既往在桌角落灰等待受潮發黴。

今天阮文山的運氣不錯,到了十一點他正準備提前下班之時,財神爺突然顯靈。

走廊裏傳來一陣小皮鞋輕巧踩地的腳步聲,只見一位年輕女子從樓梯口出現,她頭上戴了頂圓帽半遮住臉,粗看之下她穿著普通還有些土氣,可眼神刁鉆的阮文山立即註意到女子頭上的帽子和腳上的皮鞋不是便宜貨,正當他有些不明所以之際,這位年輕女子就走到了辦公室前面。

穿堂風吹來,混著一股淡雅香水味,阮文山渾身一激靈雙眼放光,這個香水味可不便宜!大魚來啦!

女子摘掉頭頂上的圓帽,她順手捋了捋被帽子壓塌的頭發頂小聲問道:“你好,我想重新登記我的戶籍和領取新的身份證。”

她的聲音和長相一樣甜美,說出的話還故意帶上點法語口音。

這讓阮文山有些不解起來,他伸手拿過女子遞過來的材料,裏面翻出一張舊時出生證明和十年前的戶籍登記紙,還有兩張黑白合影照。

照片上明顯是家庭合影,上面人員眾多但照片色彩有些流失,一看就是多年前的老照片。阮文山拿著照片翻看一番,還在照片角落看到小塊煙熏痕跡,仿佛曾經被火燎到過。

男人心下有些疑惑,他試探問道:“你這是什麽情況?我看你這張情況說明單上寫著你79年隨父母離開去了國外,你就只申請恢覆自己戶籍?家人呢?只有你一個回來?”

女子面上為難起來,態度依舊良好:“我的家人都在國外,只有我獨自回來辦理,同志我時間比較急早上剛剛坐飛機過來,下午可就要走啦。”

獨自、年輕臉薄、富人區出身、沒時間。這些關鍵詞觸發阮文山生銹的大腦,他立刻向後依靠翹起二郎腿,漫不經心回道:

“哎呀妹妹不行啊,你這種情況呢還需要親屬證明、僑□□明、大使館開的證明單也是不能缺的,我看看啊,按照規定還要給我們2-3周時間審核。你看看我的桌面上都是急單,這麽多資料等我檢查我快不起來呀。”

肥短的手掌拍在桌面堆積的資料上震起滿一圈塵,四周伸長耳朵偷聽的其他工作人員立馬幫腔陰陽起來:

“阿妹這事急不來的,你先回去準備資料吧,怎麽也要跑個四五次就行。”

“我們就幾個人上班很忙的哦,說起來我脖子好像有點落枕,下午找個醫生看看吧。”

“你不上班我們更加缺人手啦,這下怎麽辦?”

趙艷芳的眼角慢慢平了下來,她剛剛只是試探下這邊工作作風是否嚴謹,這下看著對面的表演立刻就知道這些人打的什麽主意。有錢能使鬼推磨,能有使喚起來的鬼未嘗不是好事。

女子眼神稍冷低頭打開隨身背著的包布,直接從裏面抽出三張10美元放在桌面上。30美元已經足夠支付國內工人一個月工資,更何況在經濟發展不如國內的安越。

肥短手立馬撿起桌面上的錢,阮文山瞪大眼睛仔細檢查這幾張美元的真偽。片刻後他舔舔嘴唇態度熱情道:“為國民服務永遠是我們的宗旨,熱烈歡迎你回來建設家鄉啊!我看看,趙小姐你的資料我覺得沒什麽問題,等我同事有空去現場走訪我們就立即……”

吧嗒——又是三張10元美金放在桌面上。

“去什麽現場!”剛剛在一旁說自己落枕的年輕人立馬擠了過來,他口水亂飛中拿起桌面上的資料,“這一片我閉著眼就知道哪裏長了一棵草!沒有問題的不用走訪,不要耽誤人家大老遠回來辦事。”

“哦哦!那我們兩周公示期完成後就立馬給趙小姐你……”

全場安靜一瞬,趙艷芳冷著臉不耐煩拿出5張10元面額的美元放在桌面上,她面若冰霜皺眉不滿:“我要求立刻辦好,請不要耽誤我下午的飛機。”

咚咚兩下印章重重打在資料上,幾個大男人對著油墨未幹的資料吹個不停,爭著去墻角木頭櫃子裏拿塑封皮。

阮文山站起身雙手遞過身份證和戶籍證給眼前的年輕女子,滿臉熱情:“歡迎回國,有困難找政府。”

趙艷芳冷冷點點頭單手拿過資料,她眉頭簇起思考片刻後直視眼前男人:“我再給你加點錢,把我的出身年份從65年改成67年。”

“啊?噢~~我明白。”男人帶著下流的笑容重新修改一番資料,嘴裏跟著奉承兩句,“美女現在和18歲一樣,我看改成69年出生都行。”

資料重新蓋好,趙艷芳扭頭就走,她的時間很緊急必須趕在李興龍回家前先到家,小皮鞋叩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又消失在樓梯間。

戶籍辦公室裏幾人摟肩攀背擠在一起,看著桌面上那一百多美元歡呼不已。阮文山按照行規自己留了一半,剩下一半分給同事,他美滋滋數著手裏上五十多美元,這一單都頂他半年工資!

整個辦公室都彌漫喜悅,一幫人起哄讓阮文山中午請吃飯,反正也快下班,大門鎖上就可以走人。

“誒,你怎麽了?怎麽跨著個臉?”

“你們有沒有看見,剛剛那個女人她戶籍上的地址,”最裏面座位跨著臉的男人緊張吞咽嘴裏的口水,牙齒忍不住有些發顫,“不就是那棟出名的鬼屋嘛?七八年前一家被滅口,死後多天臭氣熏天才被發現,哪裏還有幸存者?”

一夥人彼此對視一眼,立馬拿起手裏的美元檢查一番,就怕手裏的紙錢變成煙灰。

為了防止夜長夢多,所有人午飯都沒吃馬上去商場把錢花出去。

阮文山拿著這錢可不想一下花出去,他騎著自行車在烈日下兜了兩圈,繞過在紅教堂門口拍照的外國游客來到了早上那位女子登記的住宅地址。即使在烈日下他也忍不住起一身雞皮疙瘩,這條馬路兩邊都是私人別墅區,十幾年前那可是不少有錢人爭相居住的地方,現在人行道上的野草東一簇西一叢的,偶爾只見幾個行人匆匆而過或者串出幾條野狗。

靠近外側的幾棟樓還有人居住或者辦公,越往裏走氣氛越不對勁。起因就是七八年前這裏發生了一起出名的滅門慘案,過後即使周圍鄰居有人重新回來也不願住在這條街上,久而久之這條街就閑置下來變成野貓野狗流浪處,每到晚上遇到野貓叫喚時都分不出是不是鬼在哭。

龜裂的柏油路前方出現兩個人的身影,阮文山機靈一動抓了把剎車躲在靠墻處往前偷看。

前方出發的人正是趙艷芳和一個瘦弱的年輕男子。

阮文山趕緊探頭看向女子腳下,大中午的有影子那就不是鬼啰,他躲在墻角看著趙艷芳站在外墻噴滿塗鴉和扔滿垃圾的住宅前跪拜了下去。心裏嘖嘖稱奇,沒想到還真有幸存者,下午上班吹牛的談資這不就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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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是倒敘半年前,就是過年的時候趙艷芳偷偷離開老公回了趟老家補辦了身份證,她還把年齡改小了兩歲。半年後她被抓時,她堅稱自己是外籍,力求在量刑上獲得減輕。所以被驅逐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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