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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拜山頭 天色剛黑,路邊的水泥電線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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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拜山頭 天色剛黑,路邊的水泥電線桿上……

天色剛黑, 路邊的水泥電線桿上白織燈泡閃了兩次,慶祝1985年元旦的橫幅被寒風吹的一抽。某公司新建員工宿舍樓門口宣傳欄上貼著“1984年度先進員工表彰名單”, 第二排第一位是工會主席。

順著水泥臺階上了二樓,正是劉主席的家,一套帶4平米獨立廚房的兩室半。

屋內歡聲笑語,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了親戚。劉主席坐在套上白色沙發套的布藝沙發上,一件洗得發白的駝色毛衣還別著“先進員工”徽章,他端著破皮的搪瓷杯指著對面坐著的高大景笑道:

“小高啊,我是真不知道你愛人就是我老婆天天掛在嘴邊的小趙。哎呀, 這兩姐妹好的穿一條褲子, 你們早該來我家玩啦。”

坐的板板正正的高大景笑著點點頭,他今天已經當了一天的工具人,再不會應酬跑了幾家下來也有了經驗。他嘴裏平靜說了一句可不是嘛, 雙手遞上一根煙給對方。

劉主席坐著不動, 單手接過煙後快速看了一眼, 他滿臉舒適的把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讚嘆一句:“好煙。”

人精劉主席子腦海裏想了想, 這位小高在隔壁廠的風評好像可不怎麽樣,當然這個風評指的是人際關系處理。中年男人又不著痕跡瞄了一眼玻璃茶幾下的布袋, 裏面的煙酒和小票內容他都心知肚明。

想到對方夫妻誠意滿滿,貼心的劉主席選擇了過年采購和老家親戚這一安全話題聊了起來。

屋內,劉主席的愛人正在和趙香梅在鏡子前搭配她的新衣服。中年婦女一邊說著:來就來了幹嘛還送我衣服,一邊合不攏嘴在鏡子前面前看後看。

趙香梅作為風頭正盛的女裝店老板, 反而只愛穿店裏純色黑灰服裝,晃眼而過只覺得平平無奇細看之下才能發現服裝材質一等一的好。

“想著姐姐今年本命年正是要穿紅壓身,這不是也要過年了嘛,這件紅色的毛呢大衣一來貨我就第一個想起你了。果然穿上身後不是我說, 整個南宣市都沒幾個人穿的出姐的風範。”

類似的話趙香梅今天說了不下6次,她的演技已經爐火純青到有點嘴角麻木。

中年婦女頂著一頭新燙的卷發得意極了,她雙手一插兜楞了一下,口袋裏有一個像信封一般的玩意。她滿意嘆口氣朝著鏡子裏面的年輕妹子小聲道:

“你前兩天和我說的困難,我回家一想我家男人應該幫的上忙,這事吧你先別急,沒有什麽意外的話,到了三月底他們廠采購部就要有所行動。只是慶祝五一采購的幾百件男女襯衫,你確定你可以按時供得出貨嗎?”

“姐你放心,我既然中標就絕對不會給姐夫拖後腿的。”趙香梅認真保證道:“而且也不會損害我們店會員面子。我和各個單位以及廠礦工會合作的只有基礎款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基礎款和我們店裏對外銷售的高級服裝就不是一個檔次,只是為了給品牌打打名氣。不過這也不代表我們的襯衫和褲子質量差,姐你也看見過了——”

卷發女子指了指屋內床上放著的幾套樣衣,“——這個價格買到這樣的襯衫和褲子,肯定不虧。你們找紡織廠都可能談不了這個價。”

搪瓷扇形燈罩把路燈光線攏成地上的一個個大光圈,兩夫妻手挽手慢慢向前走,明明手上已經空無一物,卻感覺到肩膀上背著重物。

趙香梅擡頭看了一眼丈夫,打趣道:“今天難為你跟著我跑了這麽多家,和這些人精打交道累嗎?”

“還行,”高大景促狹眨眨眼,“是人精們比較難受,各個都在想安全話題,沒一個人和我聊工作和單位上的事。”

兩夫妻捂著嘴偷笑起來。

“你和那些超級會員在房間內聊那麽久,覺得今天這事能成幾起?我們現在給的價格不但沒賺,可能還要倒貼運輸費,現在看樣子他們還 不是很滿意。”

卷發女子看著大街旁邊的商鋪,現在南宣市雖然沒有形成像陽城那種大規模的夜市活動,但也開始有不少私人雜貨店晚上堅持營業和零星夜宵攤出來招攬生意,慢慢的夜晚也有年輕人願意出來消費。她盯著漸漸有些人氣的街頭,內心深處的思念浮上眼裏:

“以前我媽媽教過我怎麽送禮求人辦事。今天他們叫我們來,也不會當場答應任何事。而我們來表達誠意,只是為了拜山頭。以前我總以為要成為行業翹楚才會被人惦記上,結果我們只是剛剛在本地闖出一點點名氣,就被周圍各種人盯著,就連小混混都敢上門威脅要我們關門。”

“既然入世了就不可能獨善其身,與其被人盯上被迫讓出利益。不如我們主動出擊,各處的山頭我都拜一下,只要不虧倒貼點運輸費也不怕,店裏的女裝利潤現在可是一半以上。”

兩人走在斷斷續續明暗交接的路燈下,男人側身看著自己的愛人,心裏止不住的激動戰栗。趙香梅總說自己是她們家裏最笨的一個,可高大景卻一直覺得她是難得一見的聰明人,他有些患得患失握緊對方的手,急著表現自己:

“我會努力學著和他們打交道,你看我今天後面幾家不是表現的蠻好了嘛,最起碼沒冷場。”

趙香梅有些驚訝看著自己老公,心裏千回百轉,她溫柔笑笑:“你現在已經很棒了呀,現在進貨談價都是老手,沒有你我就算有通天本事難使出來。”

她想著:別進步太多,多了人就變了。

兩個心懷鬼胎的人相互恭維對方一番,都怕對方跑了。街頭三蹦子趕著來拉客的時候,趙香梅故作孝順姿態問道:“這幾天你爸媽帶倩倩也辛苦了,這眼看也要過年,我們明天多給她們一些錢買年貨吧。”

現在雙軌制,老人家可舍不得買市場化價格的東西,沒有票的玩意一律不考慮,大家都知道多給的錢只會進了老人的小金庫。

男人高興笑笑,沒有出現女子想象中那種興高采烈。

趙香梅心裏嘀咕,男人心也是越來越難猜。

當天晚上,趙香梅聽完天氣預報知道未來幾天都天氣晴朗,她連忙把一家人要洗的衣服收拾好,準備第二天帶回店裏用洗衣機一次性解決。

結果一下從高大景外套內側掏出兩張廣告紙。

60w明亮燈光下,卷發女子的眼中出現驚訝和拒絕,但下一秒內心開始算計起來……

樓上那對經常吵架的夫妻又開始新一輪歇斯底裏互罵和摔東西,趙香梅面無表情擡頭看著天花板,今天晚上看來又要熱鬧起來。

——————

女老板的一天是這樣開始的,早上7點多丈夫起床的時候,她抱著女兒躺在被子裏賴床。要是在結婚前,她通常在六點半就要起床準備一家人吃喝拉撒,沒想到婚後反而還能過上幾分偷懶的日子。

早餐一家人通常用各種沖飲劑配上水煮雞蛋,櫥櫃裏也總是準備一些餅或提前一天買好的包子之類。偶爾兩個人也會就著爐子煮碗面條打發一下。總而言之,這兩個人婚前婚後大變樣,現在都不是勤快的主。

通常等到男人上班後,女主人才會慢悠悠爬起來把這二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間打掃一下,收拾好自己與娃,以前她會在8點半的時候帶著娃去店裏走一圈。

可今時不同往日,9點半趙香梅獨自從婆家獨自趕回店裏,現在的她遇到的困難不比剛剛開業時少。

首先是自從大鳳二鳳離開後,她一直沒招到合適的店員。來應聘的小姑娘們似乎還都不太沈穩,一個個主意大得很,一時之間也讓老板娘不敢隨便定人。

二是……似乎有什麽人在暗地整她。

幾個吊兒郎當的小青年穿著油膩膩的喇叭褲,翹著二郎腿坐在店裏各處,用著滿嘴的粗口嘻嘻哈哈聊著天。如果你禮貌上前請他們出去,他們就會順從擠在你家店門口抽煙罵娘,所有的路人都會繞道而行還會對店鋪指指點點。

如果你說不消費的話請離開門口,那你的災難就立馬降臨,他們會用扣滿頭皮屑的手指拎起你店裏所有他能穿上的服裝一一試穿過,最後找各種借口說不合適。

唯一能暫時恢覆清凈的就是找好幾個男家屬或者朋友來店裏幫你驅趕他們,或者請來保安和警察叔叔來批評教育這些小青年。弊端就是只要這些外援一旦離開,你的麻煩就會卷土而來。

女老板沈著臉看了眼墻上掛著的白色圓盤鬧鐘,猜測丈夫應該是被單位的事拖住不能趕來守店,而這些找茬的小崽子們立馬就又和蒼蠅一般圍了過來。

隔壁羅大哥提議找另一群社會青年教訓這些人,可趙香梅不這麽想。

隨著手裏紅色塑料繩被鋒利剪刀一掃而短,老板娘低垂的眸子裏都是惡狠狠的怒意。幕後操縱之人是誰根本不難猜,當這家店還叫巧手時,就曾有人說過這一片都是她的地盤。

而如今有人上門屢次騷擾,這就是暗示趙香梅該重新“拜山頭”。

握著剪刀的手越來越用力,老板娘板著臉把剪刀尖紮向桌面,一小條刮痕刻在了原本光滑的木頭桌面上。讓她想想,如果是自己在幕後會怎麽寫這一劇情,個體戶靠開店吃飯,一旦名聲受損或者開不了門,自己前面的努力就要前功盡棄。

這是要逼自己主動上門低頭抱大腿,還是要等沖突爆發後假惺惺上門擺平順帶“認親”?

不管是哪一選擇,她都不會做。

街道旁邊就是人來人往的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而翹首女裝店的門口就沒人敢經過。一條街的商鋪都半閉著門不想惹事,收保護費這種事由來已久,以前翹首女裝是有人罩著自然沒人來找麻煩,其他人經歷的亂七八糟的事情還少嗎?

突然,發動機的轟鳴聲驟然出現,一輛北京212綠色吉普車加數輛三輪帶邊鬥摩托車從天而降。車身上的藍白漆和一臉嚴肅的執法人員讓周圍人瞬間知道他們的身份,羅氏飯店的男老板情緒激動跑了出來對著公安人員指了指方向。

店裏那幾位十七八歲的男孩子本來正隨意吐著口痰啃著瓜子,突感形勢不對立馬起身往外跑。被警察叔叔們抓了個正著,不到一分鐘就被按個正著,各個一邊掙紮一邊被薅在地上。

要不怎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呢,為首的小混混跪在地上大喊一聲:“你們是哪來的?我就是在後面村長大,你們抓錯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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