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多事之冬 好事還沒結束，到了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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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多事之冬 好事還沒結束，到了下午三點……
好事還沒結束, 到了下午三點，毛少傑小心翼翼捧著黃底搪瓷盆邁著小碎步趕來了高家, 還沒進屋就聽見他大著嗓門喊著姐。
小年輕把手裏的搪瓷盤重重放在了桌面上，一打開就是一碗滿滿的泛著溫潤色澤的瓷白油脂，一縷肉香味混著油渣香一下把所有人唾液都勾了出來。
“昨天晚上我媽連夜煉的豬油，想著姐你平時又不在單位宿舍燒飯我就直接送來姐夫家。”
趙香梅心中不免更加高興，娘家人多和她走動一次，她一個弱女子的社會安全性就高一分。她拍了拍表弟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做的對。上周毛少傑在高家可是當場給了個下馬威, 這下來送東西也有緩和兩家關系之意。
高奶奶捧著搪瓷碗看了看, 開心地合不攏嘴：“這下好啦，這碗油夠我們吃上兩周。老頭子快給少傑拿點吃的，這孩子跑過來路上也遠。少傑你們家從哪裏找來這麽多肥豬肉煉油？”
“我這半年不都是借調去鄉下糧站幹活嘛, 就認識了幾位老鄉, 他們年底殺豬給我湊了幾塊大肥肉。”
“難怪, 肥豬肉可是香餑餑, 我們平時都是只能買到瘦肉和排骨。”
朱和平從裏屋出來, 身上加了一件舊夾棉外套，她聞言也喊住了正掏鐵皮餅幹盒的家公：“爸, 少傑表弟也不是小孩子，你那些受潮的餅幹就不要拿來招待他吧。去把我剛剛帶回來的蜜橘分一半給表弟帶走，那果子新鮮著呢。”
大家又是一陣熱情的客套推脫，最後毛少傑用網兜裝了半碗芋頭扣肉和半包蜜橘回去。
趙香梅把他送到了通道口, 挑挑眉不客氣看著這個不太老實的表弟：“說吧，還有什麽事？剛剛看你使眼色都快臉部抽筋。”
毛少傑嘿嘿一笑，小聲說道：“上周的事我爸也說我做的有點過，那碗豬油其實是讓我給你家婆賠罪, 姐姐你的東西當然不能混在裏面。我爸讓我告訴你，他可以弄來幾張外匯券問你要不要？”
卷發女子瞬即兩眼一亮：“fec？確定嗎？”
“如假包換，你可以拿去友誼商場買一些高檔貨。我爸說你現在認識的人越來越多，快過年了該走動的關系還是要走動，如果你還需要我爸再幫你找幾張。”
“什麽價格？”
“外面炒到一張100元外匯卷換120元人民幣，我爸負責僑辦工作能幫你壓到3張起100換115。”
短短幾秒趙香梅心裏已經出現好幾個會員名字，她對著表弟眨眨眼：“你可以啊，現在能擔事啦。等我店裏這兩天招到人我能走得開就去拜訪他。”
“招人？”
趙香梅嘆口氣，眉眼間多了幾分困擾，只簡單說了下店裏幹了很久的小妹打算離職，現在自己正頭疼去哪裏著有學問還有銷售經驗的員工。
兩個人把手裏的菜和蜜橘放穩在單車前後座，才到了下午四點空氣裏就開始略微發涼，趙香梅擡擡下巴示意表弟快點回家，就看見對方坐穩後面色又起了猶豫。
“姐，你先別急著招人，聽說食品廠和供銷社要……倒閉。”
六個大人兩個小孩蹲坐著小板凳上，前面放了張正四方形中間鏤空的矮木桌，一個小腿高熏到發黑的泥土爐正在其中讓腹中黑炭盡情燃燒起紅藍色火焰。不知道傳了幾代的鐵鍋裏翻滾起陣陣水蒸氣，把水裏泡著的豆腐、蘿蔔、豬筒骨來回上下顛簸，榨幹它們骨髓裏的鮮味四處傳播。
桌面上放著一些切好片的魚肉和豬肉片，還有當然少不了的白切雞。
可以吃人飯的高倩倩現在開始天天和表哥搶吃的，還好雞腿雞翅都是雙份暫時還沒到打起來的地步。今天現在最受大家歡迎的還是桌子下放著的幾瓶本地本地產的玻璃瓶橙汁飲料。
全家人一起用杯子分享了那幾瓶橙汁飲料，除了趙香梅都意猶未盡。
“食品廠和供銷社要倒閉？”
大家驚訝看著說話的人，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不可能，怎麽可能。”
“又不是改朝換代，只聽說個體戶關門，哪裏見過廠裏關門？”
高奶奶笑出眼淚，導致筷子夾不穩一塊肥肉直直掉在她褲子上，她邊拾起肥肉塞嘴裏邊碰了碰身邊的老頭：
“就算生意再不好，國家也會養著我們。生老病死都有廠裏或者單位擔著，誒，前面那片宿舍區的小莫老公不就是食品廠的嘛？好像還有幾年退休吧。”
高爺爺瞇眼回憶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好像是吧，這段時間都不見他，明天我去問問他。”
“好了好了，不說了，我們幹一杯，來倩倩舉起杯子。祝今年第大家獎金多多，大景你們小口子早點發財成為萬元戶。”
萬元戶？趙香梅輕輕碰了下一旁人的膝蓋，端起杯子喝了起來，她的眼裏都是笑意。兩夫妻很有默契藏起眼裏的得意，萬元戶算什麽。
第二天一早，前一晚喝了點小酒的高爺爺難得睡了個懶覺，他眨巴嘴巴兩下後費力翻了個身，頭和腳先翻過去才帶動腰部慢慢跟上。老人家迷迷糊糊看了眼放在床頭的桂花牌手表，才7點不到冬天天色又黑，這時候不睡覺對不起自己。
可惜外面的響動真的有點大，除了有鄰居養的散雞和小狗走來走去發出咕咕聲，今天窗戶外面多了不少腳步聲和聊天的絮叨噪音。
床上的老人發出不滿嘖嘖聲，慢吞吞爬了起來坐在床邊先是凝神吐息三十次，再勾住床邊亂放著的棉鞋站了起身，他往外走去嘴裏不滿意埋怨起鄰居事多煩人。他倒要看看這些老家夥們冬天早上這麽吵是在幹什麽。
推開紅色木板大門，老人披著棉衣伸出一個頭心情不悅問道：“你們兩個大清早聊什麽呢。”
走廊上兩位老鄰居回過頭，灰蒙蒙中臉色不大看的真切，有人嘆了一口氣，仔細聽去空中還有似有似無的哭聲不知道從何處傳來。
高爺爺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下站了起來，他聽到小小聲一句，“老高，昨天晚上小莫的老公半夜上吊走了。”
————————
關於食品廠和供銷社改制的傳聞滿天飛，但趙香梅現在沒空吃瓜，也暫時沒空籠絡自己客戶，她現在忙著“清理門戶”。
連續2天都沒堵到目標的趙香梅今天換了個方式，她正襟危坐在五金批發廠鋪面中的木頭沙發上，對著劉友明感激點點頭：“謝謝小劉你現在還願意幫我，不會為此影響到你和雙霜的感情吧？”
英俊小夥子擺擺手，把手裏蹭上機油的袖套脫下來放在玻璃櫃臺面上，還是下意識維護起自己的未婚妻：“香梅姐你不要怪雙霜，其實她也不讚成她大哥這麽做，但強國哥在家一直都是說一不二。”
卷發女子微笑點點頭，什麽話都沒接。
劉友明訕訕閉了嘴，陽城之行讓他知道對方不是傻子，也就不再說這種漏洞百出的話。
桌面上玻璃杯中的熱開水還沒等人走就涼了下來，五金鋪面裏的金屬冰涼光澤讓室內溫度更比外面冰涼，更別提那層淡淡的鐵銹味像口腔中暗處藏著個潰瘍，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暗瘡的痛苦。
恍惚間，趙香梅透光窗戶看著街角處有一輛全新紅色女款自行車正朝這邊駛來，上面坐著位穿著時髦的年輕女孩子正滿臉自傲慢悠悠蹬著腳踏。
別人冬天因為換洗原因都愛穿深色的服飾，這位騎著單車的姑娘卻穿著難得一見的米色棉外套，下半身的闊腿牛仔褲和小皮鞋更是讓街邊路人屢次回頭。姑娘臉上也擦著細細的粉和深紅色口紅，漂亮的同時也讓她不知道何時帶了層薄薄的冷漠面具。
趙香梅眨了眨眼，桌上那杯熱水消失的水蒸氣好像偷溜進了她的眼睛。
卷發女子想起四年前，當她每個早上都比別人早半小時到達辦公室，總有一個永遠睡不夠的可愛圓臉女孩子推開門黏黏糊糊和她打起招呼，這個女孩子陽光活潑愛替她出頭。
只是轉頭再一看，現在這位騎著自行車下巴微尖面眼神冷漠的姑娘又是誰呢？趙香梅回過神，窗戶的玻璃上也倒影出她的身影，她看著自己影子心想：我眼裏何嘗就沒有算計，原來大家慢慢都變了。
李雙霜一臉不快的把自行車停好，再新款再漂亮的自行車有什麽用，現在私家車慢慢多了起來，誰不想坐在小汽車裏面風雨吹不著！
可私家車太貴太貴，萬元戶都買不起。李雙霜心裏想自己哥哥要是能混的更好，再混個幾年也不是沒有能買車的機會，最好能抱上領導大腿天天開廠裏的公車也行。
剛剛購買回來的真皮手套在李雙霜手裏沒有被憐惜幾分，她隨意脫下走車座位上拍打了幾下，扯出吹到嘴裏的發絲罵罵咧咧走進了五金廠鋪面，她今天是來喊未婚夫和自己一起下班回家吃飯。
李雙霜一走進鋪面，直接對上了笑眼盈盈看著她的趙香梅，腳上一頓面上神情都尷尬起來。這兩日她就知道趙香梅到處找她，想著自己避而不見對方就應該知道自己的心思，沒想到在這對對方堵著。
趙香梅看著自己曾經的小姐妹眼神躲閃身子僵硬，最後勉為其難尷尬笑著和自己打招呼，心下酸澀不已，可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意思。她招呼李雙霜上前坐下，主動俯身向前笑道：“好幾周不見你了，真的是大忙人啊。”
“是啊，忙婚禮嘛。”李雙霜面色不自然坐在趙香梅左手邊的木椅子上，後背死死貼在椅背上，小腿交叉塞進椅子底。
真的忙，忙裝修服裝店忙打板衣服忙偷拉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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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我媽連夜煉的豬油，想著姐你平時又不在單位宿舍燒飯我就直接送來姐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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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奶奶捧著搪瓷碗看了看, 開心地合不攏嘴：“這下好啦，這碗油夠我們吃上兩周。老頭子快給少傑拿點吃的，這孩子跑過來路上也遠。少傑你們家從哪裏找來這麽多肥豬肉煉油？”
“我這半年不都是借調去鄉下糧站幹活嘛, 就認識了幾位老鄉, 他們年底殺豬給我湊了幾塊大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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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驚訝看著說話的人，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不可能，怎麽可能。”
“又不是改朝換代，只聽說個體戶關門，哪裏見過廠裏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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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兩位老鄰居回過頭，灰蒙蒙中臉色不大看的真切，有人嘆了一口氣，仔細聽去空中還有似有似無的哭聲不知道從何處傳來。
高爺爺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下站了起來，他聽到小小聲一句，“老高，昨天晚上小莫的老公半夜上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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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2天都沒堵到目標的趙香梅今天換了個方式，她正襟危坐在五金批發廠鋪面中的木頭沙發上，對著劉友明感激點點頭：“謝謝小劉你現在還願意幫我，不會為此影響到你和雙霜的感情吧？”
英俊小夥子擺擺手，把手裏蹭上機油的袖套脫下來放在玻璃櫃臺面上，還是下意識維護起自己的未婚妻：“香梅姐你不要怪雙霜，其實她也不讚成她大哥這麽做，但強國哥在家一直都是說一不二。”
卷發女子微笑點點頭，什麽話都沒接。
劉友明訕訕閉了嘴，陽城之行讓他知道對方不是傻子，也就不再說這種漏洞百出的話。
桌面上玻璃杯中的熱開水還沒等人走就涼了下來，五金鋪面裏的金屬冰涼光澤讓室內溫度更比外面冰涼，更別提那層淡淡的鐵銹味像口腔中暗處藏著個潰瘍，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暗瘡的痛苦。
恍惚間，趙香梅透光窗戶看著街角處有一輛全新紅色女款自行車正朝這邊駛來，上面坐著位穿著時髦的年輕女孩子正滿臉自傲慢悠悠蹬著腳踏。
別人冬天因為換洗原因都愛穿深色的服飾，這位騎著單車的姑娘卻穿著難得一見的米色棉外套，下半身的闊腿牛仔褲和小皮鞋更是讓街邊路人屢次回頭。姑娘臉上也擦著細細的粉和深紅色口紅，漂亮的同時也讓她不知道何時帶了層薄薄的冷漠面具。
趙香梅眨了眨眼，桌上那杯熱水消失的水蒸氣好像偷溜進了她的眼睛。
卷發女子想起四年前，當她每個早上都比別人早半小時到達辦公室，總有一個永遠睡不夠的可愛圓臉女孩子推開門黏黏糊糊和她打起招呼，這個女孩子陽光活潑愛替她出頭。
只是轉頭再一看，現在這位騎著自行車下巴微尖面眼神冷漠的姑娘又是誰呢？趙香梅回過神，窗戶的玻璃上也倒影出她的身影，她看著自己影子心想：我眼裏何嘗就沒有算計，原來大家慢慢都變了。
李雙霜一臉不快的把自行車停好，再新款再漂亮的自行車有什麽用，現在私家車慢慢多了起來，誰不想坐在小汽車裏面風雨吹不著！
可私家車太貴太貴，萬元戶都買不起。李雙霜心裏想自己哥哥要是能混的更好，再混個幾年也不是沒有能買車的機會，最好能抱上領導大腿天天開廠裏的公車也行。
剛剛購買回來的真皮手套在李雙霜手裏沒有被憐惜幾分，她隨意脫下走車座位上拍打了幾下，扯出吹到嘴裏的發絲罵罵咧咧走進了五金廠鋪面，她今天是來喊未婚夫和自己一起下班回家吃飯。
李雙霜一走進鋪面，直接對上了笑眼盈盈看著她的趙香梅，腳上一頓面上神情都尷尬起來。這兩日她就知道趙香梅到處找她，想著自己避而不見對方就應該知道自己的心思，沒想到在這對對方堵著。
趙香梅看著自己曾經的小姐妹眼神躲閃身子僵硬，最後勉為其難尷尬笑著和自己打招呼，心下酸澀不已，可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意思。她招呼李雙霜上前坐下，主動俯身向前笑道：“好幾周不見你了，真的是大忙人啊。”
“是啊，忙婚禮嘛。”李雙霜面色不自然坐在趙香梅左手邊的木椅子上，後背死死貼在椅背上，小腿交叉塞進椅子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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