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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寒風帶著冬至準備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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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寒風帶著冬至準備再次……

寒風帶著冬至準備再次降臨到南方。

借調工作已經完成的毛少傑踩著老舊自行車從種子公司往家趕, 身上漏風棉衣和套了幾層秋褲的打扮讓他整個人臃腫不少。

趙香梅原本承包了舅舅一家所有的服裝款式,可當毛少傑第一天穿著淺色羽絨服趕去上班卻引來老前輩們陰陽怪氣後, 從小受父親影響長大的孩子立刻換了外衣,低調在單位裏當起了老黃牛。

路邊灰撲撲的行人匆匆而過,大街小巷出現不少流動攤位銷售一些所謂“水貨”、“行貨”,大多是一些小物件或者生活用品。相關單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想著抓些大水魚好罰款。

街頭私人小汽車開始三三兩兩頻繁出現,不知道怎麽來的也不知道車主從哪來的錢,普通人只能被噴一臉尾氣看著他們揚長而去。

年紀輕輕卻有幾年工齡的年輕人一邊騎車一邊發呆, 心裏想著明天冬至表姐一家肯定是回她婆家吃飯, 那自己早上要偷溜出來一趟給表姐送點節禮才行。眼看現在翹首名氣越來越大,表姐在服裝這塊越做越成功,自家親戚也要越走越近才對, 萬萬不能和以前一樣一年只見面幾次。

他機械式帶著口罩騎著自行車往前走, 要到達紡織廠大門時路邊蹲著的一個熟悉身影讓他一下回過神來, 刺耳的剎車聲中空中迸發——“林水生?你在這幹嘛?”

路邊男子站起身來, 可能是之前被人驅趕過, 他縮在路邊最裏面的小角落,一身破舊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大衣早就不再蓬松變成薄薄一層, 瘦弱蒼白的臉中冬日裏更顯的病怏怏。

林水生指了指放在路邊的老舊編織袋,對著毛少傑不好意思笑笑:“我,我說給你送節禮來的,也不知道你家住具體哪裏就在紡織廠門口守著, 嘿嘿。”

毛少傑低頭看著林水生往後縮的腳,一雙洗到發白的解放鞋上已經有三個小洞,可以直接看見半露的大拇指。此刻這雙鞋的主人指了指地上的編織袋,

“我今年養了兩頭豬, 按照國家賣一留一政策這頭豬允許我自己去市場上賣,我就留了最好最多肥肉的地方給你,可以煉出很多豬油呢。”

這話說的只要不是石頭人都有幾分動容,毛少傑心一軟拍拍對方肩膀:“別說這麽多了,到我家吃碗面條吧,難為你還想得起我給我大老遠送肉來。”

“不了不了,”林水生擺擺手,“年底家裏也沒什麽力氣活需要我做,我打算明天啟程去我嫁到邊境村裏的表姑家看看,家裏還沒開始收拾行李呢。”

“邊境?哪個國家?”

“安越。”

毛少傑點點頭,他有些擔憂看著眼前瘦弱的男子,想起林水生家裏情況。年輕人咬咬牙下定決心就把自己身上舊大衣脫了下來塞到對方手上:

“安越冬天也不暖,你要是不嫌棄我的舊衣服就穿著這一件去吧,再舊也比你身上這件暖不少。你可不要還沒到你表姑家就病倒了。”

看著手裏還帶著體溫的棉大衣,林水生蠕動嘴唇想拒絕又說不出口。他現在的確就缺這麽一件大衣,有了這件大衣他家就能多一件棉服過冬,他的妹妹和父親可能就能熬過今年冬天。林水生狠狠點點頭,也不再推脫直接把毛少傑的大衣穿在身上。

“對了少傑,我前兩天去國營食品公司交任務豬的時候,聽到食品公司員工都在偷偷討論一件事。”

“什麽事?”寒風瑟瑟,毛少傑拎起地上編織袋放在車後座上,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家烤烤火。編織袋裏軟糯的豬肉一顫一顫,很實重手。

林水生拉拉身上厚實外套,一絲疑惑浮現在他蒼白臉上:“他們說食品公司要倒閉了……”

“什麽?”毛少傑迷茫看著對方,臉上像是聽到天方夜譚一般詫異,他想都不想直接脫口而出:“不可能……”

又是一股冬風卷過,紡織廠員工眾多直到現在還有不小的人流量往外走動,她們一臉朝氣蓬勃互道明天再見,陪伴在她們身邊的是傳了兩代人的自行車,她們一起長大讀同一個學校陪伴彼此進入職場進入婚姻,如果沒意外她們的孩子也會踩著她們的腳印走向未來。

——————

朱和平穿著全新的的確良襯衣,挽起的袖口露出一節被養的細白的手腕。她蹲在地上用葫蘆瓢舀著大缸裏的涼水涮鍋,明明是從小到大做慣的家務,沒想到才嫁到高家不過五六年就早已生疏。她不服氣用細滑的雙手費力擡起鐵鍋,沒有了成年老繭護體很快手心就被壓的生疼。

幾個小孩子穿著打了幾層補丁的灰黃色粗布衣跑來跑去,被鼻涕“滋養”到發亮的袖口在空中飛來舞去,夯土的冰冷地面似乎不能影響這些光腳小孩的玩心,玩到一半就有兩個小男孩直接脫掉褲子對著墻角黃色泥土磚撒了泡尿。

尿騷味立即彌漫在這個小小的廚房內,朱和平面色發青強忍嘔吐的沖動幹著手裏的活。她知道只要她真的轉身露出嫌棄表情,門口正在和人嚼舌根的大嫂立馬就會開始陰陽怪氣嘲笑她“忘本”。

門口站著兩個踩著鋤頭聊天的中年婦女,雖然才年過40但常年的辛苦勞作已經讓她們看上去快和朱和平差了整整一倍。兩人俱是瘦成竹竿的四肢頂著一個因為生育過多變得松垮的大肚子,一位身上服裝老舊縫縫補補好幾處,另一位稍顯體面只是衣服不太合體——因為穿的是別人淘汰下來的舊衣。

服裝老舊的婦女問著稍顯體面的婦女:“朱家大嫂,你家姑子怎麽回來住好幾天啦?和老公吵架了?”

“不是,和平是想著我家公家婆老了特意請了年假回來照看幾天。”朱家大嫂故意提高聲量,“明天過冬至了她就回去啦。”

“哎呦,和平洗個鍋燒個菜還點著煤油燈啊,還穿的這麽好的衣裳。真的是當了幾年城裏人,都不知道節儉。”

屋內的人看著點了煤油燈還是暗無天日的廚房,咬咬下唇一言不發。

兩個菜馬上就出鍋,一個是水煮青菜撒點油花,一個是豆腐皮炒白菜加點肉沫。就這兩個菜一上桌就得到那群鼻涕娃齊聲讚嘆,孩子們心裏根本沒有吃飯規矩這種東西,一個個當場趴在桌上瘋狂搶菜還往菜裏吐口水。

朱和平胃裏翻江倒海,此刻無比慶幸沒有帶兒子回娘家,她埋頭慢慢嚼著碗裏糙米和紅薯煮成的稀爛飯。

朱家大嫂毫不在意吃著沾滿孩子口水的好菜,她削瘦的臉頰有些凹陷更顯的顴骨凸出,“我說和平啊,村裏好幾波人都問我你怎麽回家住這麽久,明天是冬至你再一個人呆在娘家我怕是要傳出風言風語了吧。”

朱和平攥緊了手裏的筷子,她撇了一眼飯桌旁的自己父母,兩老人好像沒聽見兒媳婦剛剛說了什麽只顧低頭吃飯,而朱家大哥更是眼皮都不擡一下。

這個認知讓朱和平心裏難受,她努力夾著膝蓋縮成一團,心有不甘小聲回道:“大嫂我只是回家多住幾天,暫時不想回去見我公婆。再說我以往大包小包往家裏帶的時候,你不是也喊我有空多回家住住嗎?”

“喲,你要是兩口子回來住我肯定歡迎,你這樣村裏可是會說我們家閑話的。你既然嫁出去就該好好伺候好你老公和公婆,我看你都回來住了好幾天了都沒人來接你,你可不要成為十裏八鄉的笑柄。”

“好了,”一旁的朱父不耐煩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又用橡膠鞋底擦了擦地面,他嚴肅皺起眉看著自己女兒說:“明天冬至你是千萬不能在家呆著,實在不行就去你小妹家躲一天。後天,你無論如何都要回高家,吵架跑回娘家住像什麽話。”

“還有,你身上這件衣服不錯,走的時候脫下來留給你大嫂穿。”

一滴鹹水滴進了稀爛飯,很快消失不見。

第二天6點,天色才將將要亮。還未完全24小時供電的村莊仿佛被人遺忘在這個世界的角落裏,只有村委門口那幾盞低瓦數路燈在夜色中起到定位作用。

朱和平沒有起身給一家人做飯,也沒有按照自己父親的意思脫掉外套留給大嫂“裝門面”。她收拾好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第一天回來給大嫂“夥食費”後本來還剩幾塊錢在身上,現在打開錢包一看空空如也,那些碎錢早就被人不知道何時偷走。

朱家大哥扛著鋤頭蹲在門口泥巴田埂上,腳上那雙沾滿泥漿的舊水鞋還是當年高家送來的聘禮之一。他看了看天上墨綠色的天空,繁星點點還未隱藏星光,頭也沒回悶悶說道:

“吃完早晨再走吧,今天早上鎮裏有一輛拖拉機來村裏拉貨,我等會托人喊司機送你出去可以少走這幾公裏山路。”

“不等了,幾公裏山路而已,以前走了十幾年。”一夜未睡的年輕女人這幾日消瘦不少,她攏攏身上穿著的燈芯絨外套,袖口處的標簽還整整齊齊。

朱和平深呼吸一口氣,鼻腔裏不是城裏人以為的清新空氣而是滿滿漚肥臭味,“大哥,你還記得現在你們蓋的那床棉被是我掙來的嗎?”

蹲在地上的男人一楞,他低下頭沈默不語。

“我們家從小都窮連一床棉被都買不起。從小我都是厚著臉去睡鄰居家,和他們家的孩子擠在一張床上。後面我想著要買一鋪大棉被我們一家人可以睡一起。我還記得一百斤柴木可以賣7毛錢,我和小妹天天上山砍柴去賣,攢啊攢啊才買了一床十元錢的大大厚重棉被。”

“可惜還沒蓋上兩天,我和小妹都要嫁人離家,這床棉被就被留在家裏送給你們。大哥你知道嗎?背柴木好痛啊,我的肩膀天天都磨出血,晚上洗澡時甚至撕不動外衣。”

“以後沒什麽事我就不回來探望你們,你們好好保重身體,我今天就回高家當媳婦。”

蹲在地上的男人低著頭,他用餘光看著一雙膠底布鞋踩在發硬的泥巴路上慢慢走遠,知道從此以後朱和平和自己離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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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求收,明天排榜,不中只能壓字數熬了[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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