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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取寄心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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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取寄心蠱

閆稟玉撥掉口罩, 聲音冰冷而清晰,“那天在木屋,你和盧行歧的對話我都聽見了, 今天看到你出現的那一刻, 我才知道, 那句‘等你無路之時回頭, 阿爸阿媽在這等你‘,是什麽意思。”

她眼神冷靜又鋒利, 閆聖丙後退一步, 手中力道慢慢松了。他對她感到不適應的陌生,她不知道經歷過什麽, 心性似乎完全變了。

“你早就知道龍脈穴地在這裏,知道阿媽在這裏失蹤, 卻什麽也不說, 讓我周折又周折地去查,卷入這場風波裏。我不知道你有什麽計劃謀算, 我也不會計較從前你對我不管不顧, 所以今天,你也別管我。”

閆聖丙徹底地松開手。

閆稟玉的視線越過他,看向後面的馮漸微, “我的飲霜刀呢?”

“在我這!”活珠子出聲,將飲霜刀送到她手中。

閆稟玉直接解下紮發皮筋, 如瀑的黑發傾瀉而下,她低著臉, 把飲霜刀綁緊在手臂。

滾荷洪望著她堅定的側臉,心中動容,“稟玉, 刀劃不開旱蛟的鱗片。”

閆稟玉頭也不擡地說:“刀上施了術法,對於妖邪有點效用。”

刀綁穩了,閆稟玉在自己身上用了幾張禁制符,能抵擋些許腥氣,靠近旱蛟時沒那麽難受。

“滾於風!”

“小姐。”滾於風速速上前。

閆稟玉說:“我的蠱給我。”

“是。”滾於風低頭解竹筒,不經意發現閆稟玉掌心傷口,便自作主張幫她掛上竹筒。

“祖林成,能否借我妖獸?”閆稟玉目光掃過去。

“借來做甚?”

“我要去盧行歧那裏。”

迎著她堅定的目光,祖林成忽而一笑,也不勸退了,大氣地道:“借什麽妖獸,哪有我好用?我化鶴獸送你去!”

“好!”

“馮漸微。”

“誒!”

“你按照盧行歧的意思,帶領大家退到安全處。”

“……好。”

竹筒掛好,滾於風默默退下。

現場全是閆稟玉推進安排的聲音,堅定且果斷,大家從措手不及到慢慢安定,視線一致的跟隨在她身上。

閆稟玉在短瞬間就做好了安排,滾荷洪問:“稟玉,你有勝算嗎?”

祖林成已經化為一只渾身雪白的鶴獸,高近兩米,俯首在閆稟玉身側。她扶住鶴頸,身姿輕捷地跳上鶴背,鶴獸立即展翅飛起。

閆稟玉拔刀迎向山谷,黑發飛舞,背影堅毅,如同陣前無畏強敵的將軍。她留下斬釘截鐵的一句“有”,帶著鶴獸決絕地撲向正與拘魂幡陰力對抗的旱蛟。

“祖林成,收斂妖氣,別讓旱蛟發現我們,貼著山壁過去給它來個措手不及。”空中風聲狂哮,閆稟玉俯低上身,在鶴獸耳邊說道。

“好!”

馮漸微這邊撤退進遠處的樹林裏,他派出五人巡邏,其餘者圍聚一起,以防人力分散被隱蹤的黃家撿漏。他憂心山谷的情況,爬上樹眺望,活珠子也如此。

“家主,三火姐準備怎麽對付旱蛟?”

“她們才近旱蛟,哪能下手這麽快。”

旱蛟的力量非正非邪,與拘魂幡抗衡時,呈現出陰翳的灰色。拘魂幡中麒麟獸金身釋放陰力,氣息渾濁濃黑,與旱蛟對抗,身周環境受兩方力量影響,將山谷幾乎攪成了洗墨池。

力量相抗,就似罩了結界,閆稟玉她們沒那麽容易接近。馮漸微卻見鶴獸貼著山壁一個漂亮的滑翔,悄無聲息地來到旱蛟的三寸位置,十分游刃有餘的樣子。他不得不承認,祖林成還真有點實在本事。

要出手了麽?馮漸微緊張地註視,以為閆稟玉會手快地刺刀,但她沒有,掌中不知虛揮出什麽。旱蛟有所察覺,轉過蛟身,鶴獸立即飛低到旱蛟足下,她又灑出一把東西,旱蛟接著潛低龍首,鶴獸猛的竄高,來到盧行歧邊上。

這時旱蛟的劣勢就顯現出來了,身體太過龐大,導致無法顧及各個方位,鶴獸將視覺死角玩得溜溜的,幾回背地交手,都沒暴露行蹤。閆稟玉好像在試探,她保持耐心,未被盧行歧的困境影響,正在尋找解救方法。

馮漸微興奮地拍了旁邊的活珠子一下,“祖林成和閆稟玉配合得真默契!”

活珠子不懂她們的策略,只看到鶴獸身形潔白優美,閆稟玉隨之俯沖躍升時,英姿颯爽,手段利落。

山谷那邊,閆稟玉也想快刀斬亂麻,但一近蛟身,看到渾厚泛光的鱗片,就知道要找準角度才能精準穿透鱗片。以盧行歧被蛟身糾纏的狀況,容不得她一再挑釁,怕旱蛟暴怒,越纏越緊更掙脫不得。

閆稟玉剛剛試過了,定石蠱對旱蛟有用,不過效果極差,數只蠱只能換來十幾秒的麻木時間,且還是一小片範圍,完全影響不到旱蛟的活動。因其體量太大,拋開劑量也談不到效果,只能是取巧。

離盧行歧近了,閆稟玉見他右手高擎拘魂幡,幡身雄厚的陰力籠罩住他的魂體,看起來情況沒那麽糟糕。他另只手在緊纏自己的蛟身上畫著符,有條不紊,氣定神閑,不作掙紮。

閆稟玉都要懷疑,適才他臉上的痛苦神色,是她眼花。他似有所覺,擡眼撞上她擔憂的目光,沖她輕笑。

“笑什麽?被這麽絞著不疼嗎?”閆稟玉蹙眉斥問。

“就知道你不會乖乖撤走。”符畫完,盧行歧收手回來,撫了撫脹痛欲裂的胸口。見她盯住自己忍痛的動作,補充道,“習慣就不疼。”

適才在盧行歧附近灑過定石蠱,現在這段蛟身觸覺麻木,閆稟玉從鶴獸上探腰向蛟身。空中風烈,吹得她衣發狂擺,像是要將她吹倒一般,他看到後用左臂抱住她胳膊,將人穩穩地移到圓滑的蛟身上。

閆稟玉坐定在蛟身上,回頭跟鶴獸私語,鶴獸旋即飛離,去繼續吸引旱蛟的註意力。她低著頭尋鱗縫,飲霜刀時刻準備著,“都自身難保了還嬉皮笑臉……”

盧行歧又笑,食指悠然地指向一處,“這處我施過法,刺進去事半功倍。”

“你怎麽知道我要做什麽?”閆稟玉疑惑地歪頭瞥他。

他道:“因為知道你會來,所以必須做好準備。”

刀尖對準他所指之處,閆稟玉說:“如果我不來呢,你有辦法脫身嗎?”

“暫時沒有。”

她就知道。

盧行歧說:“總不過多費點力氣而已,將旱蛟納入通極練化。”

閆稟玉明白這不是上策,陰力過損,反而趁了周伏道的意,屆時進入龍脈地穴就只有挨打的份。

“好了,我找準地方了……”

蛟身忽而直上,閆稟玉冷不防前撲,還好盧行歧手快地撈住她。她趴在他肩頭,臉朝下看到懸空的高度,後怕地緩著呼吸。

鶴獸好像看見了閆稟玉這裏的困境,高高鳴叫一聲,引旱蛟下來。

鳴叫說明旱蛟看到祖林成了,沒時間了,旱蛟一下去,閆稟玉得到平衡,便速速握緊刀。

“等等。”盧行歧喊停她。

“怎麽了?”

“再用符加持一下,更容易刺進去。”盧行歧捏住閆稟玉中指,放在唇邊,根本沒空解釋,只說“會有點疼”,就張口咬下去。待血珠冒出,捏住她指尖血在刀身上畫符。

他唇上有血,閆稟玉下意識去看他眼眸,幽藍異閃。她沒有多分心,符畫完,立即用勁推進刀尖。蛟鱗堅硬,蛟皮緊實,她甚至跪立,雙臂加上腹部,全力壓進飲霜刀!

刀刃緩慢沒入蛟身,到達三分一深度時,不知是定石蠱失效,還是旱蛟痛到察覺,它不再追逐鶴獸,擺身扭頭,豎瞳精準地睇向閆稟玉。

閆稟玉從未在人以外的眼睛裏看到過恨意,恐怖至極,怒氣沖沖地想要撕碎她。隨著一聲震天的嘶鳴,蛟身狂甩,旱蛟張大巨口撕咬過來!

為防被甩下去,閆稟玉死死抱住飲霜刀刀柄,人被晃來晃去,根本沒機會躲避巨口。她甚至能看到旱蛟深淵似的喉腔,太有墜海的恐怖想象了!

鶴獸飛身過來,試圖攔阻旱蛟,但旱蛟並不戀戰,甩頭撞開鶴獸。它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將讓它疼痛的東西給撕咬碎。

遠處馮漸微看到險象環生的山谷,大叫一聲:“糟了!老頭老頭!快召喚五猖兵馬救急!”

閆聖丙也看到了,急得要跑出去,還是滾荷洪拉住他,警告地低聲:“別添亂!”

“可是稟玉……”

“盧行歧已經脫身了,她不會有事。”

閆聖丙再挑眼望去,蛟口距離閆稟玉不到一米,盧行歧赫然掙脫出身,將不斷散發陰力的拘魂幡狠狠插進了旱蛟的眼睛!

陰力充斥滿瞳孔,目視暗黑,看不見任何東西,此舉徹底惹怒旱蛟,它咆哮著揚頭甩尾,不管不顧地掃蕩山谷,勢要這些人給他痛苦的眼睛陪葬。

隨後盧行歧攬住閆稟玉,張手抽回拘魂幡,在蛟身上幾下縱跳,帶她安然落地。

旱蛟像渾身張開了知覺,即便痛苦萬分,仍舊精準地攫取他們位置,潛行蛟身猛撞過來。

盧行歧帶著閆稟玉又是狂奔躲避,幾番迂回,旱蛟簡直像狗皮膏藥,鍥而不舍地貼上來。

旱蛟記仇,已經記住他們的氣息,躲也沒用,要不解決後患,要不殺絕!逃跑的過程中,閆稟玉從竹筒裏摸出只蠱,“藏象!去!”

再一回頭,旱蛟停下了,盤潛在原地,蛟身窸窸窣窣地滑行,腦袋四處張望,似乎很是疑惑。

“老頭!不用五猖兵馬了,那邊戰況變了。”樹林裏,馮漸微又喊。

馮守慈只得將令旗收回,暗自尋思,這小子是不是在耍他?

滾荷洪跟擔心的閆聖丙說:“稟玉用了藏象,吞景改道,旱蛟被迷惑了。”

閆聖丙問:“有用嗎?”

“以旱蛟的靈力,藏象迷惑不了多久。”

閆聖丙憂心:“滾氏其他的蠱也對付不了?”

滾荷洪說:“唯有上古蠱種能與之抗衡。”

“寄心蠱?”

“嗯,但此蠱並不掌握在滾氏手中。”

……

終於能歇口氣了,閆稟玉喘著粗氣軟倒身子,被盧行歧給接住了。她趴在他肩頭,平緩著呼吸說 :“藏象堅持不了多久,我們得趕快解決掉旱蛟。”

盧行歧雙臂托住她軟趴趴的腰身,“嗯,你有好的辦法?”

“是,又被你猜到了。”

他問:“什麽辦法?”

閆稟玉的胳膊掛在他肩頭,擡起臉,靈動轉著眼眸,頗有自信,“用寄心蠱控制旱蛟。”

寄心蠱難取一二,滾氏都沒有,閆稟玉所指,應該就是盧行歧體內這只。他說:“你要如何取出?”

閆稟玉立起一根手指,點點他眼皮,“我察覺到一個細節,每次你接觸進去我的血,眼眸的幽藍便會異閃,這是寄心蠱在恐懼不安。”

“血?你從剛剛得知的?”不對,她來時就挺有成竹的樣子,盧行歧想了想,表情變得莫名意味,“所以……從昨日你就發現了?”

閆稟玉心照不宣,板著小表情嗯了聲。

盧行歧問:“你真的要餵我你的血?”

“有何不可?”閆稟玉踮起腳,將唇貼上他的唇,默默咬破唇壁,將血渡給他。

一個小口子,其實沒多少血,但盧行歧似乎入了癡,繾綣地吮吸,痛覺絲絲密密。閆稟玉帶著目的,並不沈浸,睜著眼去註視他的眼眸。

隨著血液不停吮入,他眼瞳的那抹幽藍變成線,蠕動一般劃出眼白,再經由皮膚,緩慢地蠕動到頸後。閆稟玉立即用鋒利的符箓邊緣,在他頸後割開道小口,用手捉住逼出的寄心蠱。

“好了!”閆稟玉離開他的唇。

寄心蠱的離開,讓盧行歧不適地暈了暈,靠在閆稟玉懷裏。背後懸浮的拘魂幡也隨著主人搖來擺去,還得靠它的陰力來對抗旱蛟,她也伸手扶住。

盧行歧見狀,驚奇的語氣,“你居然能觸碰拘魂幡。”

“碰了就碰了,很奇怪嗎?”

他笑了笑,目光含義深深,“攜幡而生者,乃盧氏欽定門君,而可觸碰拘魂幡者,唯有盧氏血脈。”

閆稟玉剛想問是什麽意思,那旱蛟再次暴動,蛟身每一次甩動,都是一場地動山搖加狂風,以及腥膻毒氣攻擊。

“你好了沒?該幹正事了。”

“好了……”盧行歧拖著懶懶的腔調擡起身子,伸手向她,“寄心蠱給我,我去給那孽障送禮去!”

“那,在這。”閆稟玉將寄心蠱放他手心,交代道,“寄心蠱剛離寄生體,還處在虛弱狀態,這蠱傲氣自負,不甘願供他人驅使,那旱蛟不是被傷了眼睛麽?你只需將寄心蠱打進它瞳孔即可,讓寄心蠱不得不寄心。”

“知曉了。”盧行歧握緊寄心蠱,旋身邁步。

閆稟玉望著他的背影,他忽又踏步回來,在她臉上吧唧一口,才心滿意足地飛身離開。寄心蠱不是取出了嗎?怎麽還這麽膩歪。

拘魂幡也緊隨其後升空,幡邊紅光耀發,麒麟獸金身威武,襯得盧行歧禦敵的背影威風凜凜。

吞景改道失效,仇恨的氣息出現,旱蛟躁動狂怒,腥膻之氣腥風血雨般席卷整個山谷。

祖林成受不了了,變為人形站在閆稟玉身旁,“你不覺得惡臭嗎?”

“覺得。”

“那還不走?”

“我想看著他。”

“又沒少胳膊少腿,有什麽好看的?”

“就……想看。”

祖林成對閆稟玉深深地表示不理解。

那邊盧行歧與旱蛟在半空中對峙。

拘魂幡幡身比剛召喚時膨脹一倍,陰氣吸收充足,該出手了。盧行歧揮手下令,“拘魂幡,去!”

拘魂幡當空旋轉,幡身釋出無數道陰力,如蛛網一般密密麻麻攏住蛟身,金身麒麟獸騰躍其中,震懾住旱蛟的行動。

很好!盧行歧滿意地揚笑,手指開始捏訣,目光隨著訣成殺意畢露:“斬祟刃!破!”

原本插著蛟身的飲霜刀發出詭異紅光,竟自行插進蛟肉,瞬息穿腹而出!那傷口也不似刀過流血即可,而是以更詭異的狀態裂開,仿佛有雙無形的手在大刀闊斧地片肉剔骨。

旱蛟淒厲吼叫,擺頭撞尾生生將峭壁削下一塊。待其掙紮減弱,盧行歧將寄心蠱打進它的豎瞳中,原本陰翳的眼眸閃現出幽藍,繼而了無痕跡地隱去。

盧行歧成功讓寄心蠱寄生,但不代表它甘願被驅役,趁其虛弱,閆稟玉打開竹筒,喚出巫蠱之力的游絲,打算用聖地力量去壓制寄心蠱。

遠處滾荷洪的蠱蟲也受到召喚,躁動不已,包括留在外圍的滾氏蠱蟲。散落在蜈蚣嶺各處的巫蠱之力游絲,紛紛匯聚到閆稟玉手中,形成千萬縷漂浮的光亮,落在她身上,雪中光景一般的奇異瑰麗。

滾於風看到這個壯觀的場面,聯想起閆稟玉敲響薩神銅鼓那天,聖地裏應該也是此番勝景,可惜他未能親眼所見。

閆稟玉利用巫蠱之力對寄心蠱下達命令,旱蛟倏然像洩了氣勁,重重從空中掉落,驚起沙礫無數。旱蛟有氣無力地趴腹在地面,竟如垂死一般。

閆聖丙親眼所見閆稟玉的成長,他還以為盧行歧和旱蛟必然是殊死搏鬥,然而他的女兒利用自己的能力化解這次危機,避免盧行歧硬碰硬地鬥法,被拘魂幡過剩的力量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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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十章之內給完結掉(我可以的!)

番外看情況寫,不確定寫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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