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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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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我去找她

昨夜, 黃四舊為了讓閆稟玉自打臉面,就未讓人備飲用水,一直到早上十點。料想她又渴又饑, 讓廚房做了湯面送去。

隔了半小時, 守衛進房收餐具, 卻見食物原封不動, 而閆稟玉蜷縮在被子裏,嘴唇幹裂, 臉色委頓, 眉宇糾結,還真像不舒服。

守衛出門, 讓人去報告閆稟玉的情況。

“唉,難搞。”

“人真病了?”

“不知道, 反正守不好我們也要挨罵。”

“唉~”

門口兩名守衛對話, 漸漸地沒聲了。

前院有些喧嚷,不知道在做什麽。

“外邊怎麽了?”又說起話來。

“好像是要去將妖靈運過來。”聲音低了。

“我們不是進山嗎?要妖靈做什麽?”也跟著低聲。

“聽說山裏有條旱蛟, 極為兇悍, 需用妖靈去絆住,給我們開路。”聲壓得極低。

“妖蛟守穴,那地兒果真人世僅有……”

“噓, 別說了。”

對話結束。

原本閉眼假寐的閆稟玉倏然睜眼,手掌摸向耳心, 再攤開在眼前,手中多了只比指甲蓋小的飛蛾——這就是傳信的千裏。她將剛剛聽到的言論覆述一遍給千裏, 就跟昨天報完位置信息一樣,再次放入耳中。

床頭櫃上,放著那碗色香味俱全的湯面, 閆稟玉咽咽口水,忍下食欲。她必須找機會將千裏送出去,雖然可以使用迷心音迷惑守衛,但怕被發現,且她蠱蟲不多,得用在刀刃上。所以只能用絕食的方法,來轉移他人註意,找到機會。

周公要親自去接妖靈,黃四舊目送他的車子開出別墅。

“這個人到底是誰?”

黃四舊回頭,見是牙蔚,她不知道幾時來的,“他很強大,不是我們能夠置喙的。”

“既然強大,為什麽還需要其他助力?我們到底要去辦什麽事?”其實牙蔚不喜歡黃四舊這種謙卑態度,像個下人,明明他比黃爾爻還要有真才實學。

以前這些行動是機密,周伏道與黃家密不可分,是以知道,但其他流派根本無從得知。現在出了一個盧行歧,以前的規律就破了,黃四舊沒有解釋原因,只說:“因為對方也同樣強大。”

牙蔚還想說,黃四舊打斷道:“牙蔚,要不你退出吧,回守燭壯寨去。”

這是關心吧,從黃四舊的口中說出不容易啊,牙蔚心底溫暖,“說胡話麽?我們親都定了,既然對方強大,我更應該留下幫你。”

這時,傳來閆稟玉拒食的消息,黃四舊面無表情地去往囚禁的房間,牙蔚緊跟上去。

黃四舊進了房間,便一把拽起閆稟玉,粗暴地捏開她口頰,直接端面碗灌了她兩口面湯,嗆得她吐了出來,因著胃裏空空,趴在地上膽汁都吐了。滿臉蒼白,嘴唇因嘔吐紅得病態,人感到羞辱的氣憤,渾身都在抖。這樣的閆稟玉,他信了兩分她確實病了。

牙蔚在後面,被他發狂的行為嚇到了,楞在原地不敢出聲。

黃四舊不知從哪扒出一板消炎藥,扔到床上,“這裏沒有醫生,藥還是食物,你自己選一個,不然我幫你選。別耍心思,拖累我們。”

放完狠話,他大踏步離開,牙蔚追了出去,怎麽喊他也不停。

“你要去哪?市區的解事鋪嗎?還是跟周公出去?”牙蔚被嚇壞了,想到什麽說什麽,黃四舊驀然停步,一個冷漠的眼神丟了過來,神色像壓制著暴怒。她閉了嘴,也不再追著他跑。

屋內,閆稟玉擦幹凈嘴角,從地上爬起來。虧得牙蔚,她得知周伏道不在,今天是極好的送信機會。還有解事鋪,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閆稟玉緩緩坐到床上,很快記起馮漸微在北寧路的解事鋪裏誆過她,店主好像是姓黃。那該不會是黃家的產業吧?是不是意味著共壽契約被發現了?那抓她的理由又多一個。

外面守衛進來收拾房間,又快快退出去,一個眼神都不多放。

黃四舊是個內斂沈穩的人,想不到行事作風這麽雷厲風行,牙蔚也不是真被嚇到了,仔細想想,如果黃四舊脾氣好,還能壓制牙天憫,保住守燭寨嗎?她最終回去閆稟玉房間,找來椅子與其面對面坐著。

牙蔚沒有黃四舊謹慎,她來閆稟玉很歡迎,可以趁機將千裏送出去。可是她身後一左一右跟著兩只戴冠郎,紅眼豎立地瞪著你,公雞又是五毒的克星,叫人不敢有動作。

“閆稟玉,生病了更要吃飯,才能快點好。”

牙蔚看著閆稟玉,眼神輕輕的,有點過去在大瓜酒店時溫柔的性格。其實到現在,她在面對牙蔚時,依舊沒有他們是敵人的實感。

“我會吃,但現在有些難受。”渴,嗓子嘶啞,閆稟玉的聲音聽著也是抱恙的。

牙蔚點點頭,默了默。威脅的話說不出,關心的話也說不出,最近她都待在黃家,除了黃四舊,基本沒有能交流的人。

“閆稟玉。”她此時,奇怪地覺得,能跟這個立場相對的女生說這些話,“我姐瘋了。”

“啊?”

“然後死了。”

“什麽!”閆稟玉大聲驚訝,嗓子都喊劈了,“怎麽回事?”

牙蔚垂下眼簾,低聲說:“孩子夭折,她精神失常,阿媽死了,她渾渾噩噩進了地宮,在山壁裏的地下河淹死了,與我阿媽婆祖們團聚了……”

聽牙蔚語氣,閆稟玉猜到屍體被祭給雞鬼,雖然原先的雞鬼被盧行歧滅了,但牙氏肯定會再培養。她不由憤怒,“如果不是黑土,孩子不會夭折,牙嵐也不會死。”

可牙蔚不願承認,那是她們族人的信仰,否認就是否定數代人為之獻祭的血肉。她接管守燭壯寨,就要信奉這一套規訓。

閆稟玉看她神思哀哀那樣,也沒再說什麽,心底替牙嵐嘆惋。

牙蔚再坐片刻,起了身,指那碗面,“你吃點吧,不然……黃四舊說到做到的。”

閆稟玉也想吃,可戲要做足,她點頭,“我知道。”

牙蔚就帶著戴冠郎走了。

閆稟玉獨自發了會呆,口中血腥味重,她去衛生間漱口,沖掉口腔破潰的血水,然後還偷喝了一口水。不敢喝多的原因,是水管接的山泉水,不經過高溫消毒,怕有山螞蝗寄生蟲那些。

好不甘呀!今天那麽好的機會,卻沒有利用到。她捂住臉頰,要命,還白挨了那麽一下!

回到房間,閆稟玉想著要不就用迷心音吧,再拖下去周伏道就回來了。她準備拿出蠱蟲,門口又傳來動靜。

“你們是不是虐待人家女生了?不然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生病了?”

“小爺,沒有的事,那女的裝的。”

“昨天到現在不給吃喝,現在又拒食,你裝一個給我看看?”

“小爺……”

“好了,開門!”

閆稟玉聽到這裏,趕緊半臥下,靠著床頭。她現在根本不用裝,因為又餓又渴,吐那麽一下,折騰得真像病了。

黃爾爻推門進來,外面守衛立即將門關上。眼神剛跟閆稟玉對上,他就提了提手裏的打包盒,“你是柳州人吧,我買了螺獅粉,應該合你胃口。”

酸酸辣辣的螺獅粉啊……閆稟玉吞了下喉嚨,好饞呀……

“我歇會再吃。”還是得裝模作樣。

“那我就先放桌上。”黃爾爻放好螺獅粉,直接在椅子坐下,離床有兩米半的距離,眼睛看著閆稟玉,“你沒事吧?他們有虐待你嗎?”

虐待有,但是閆稟玉故意的,她又裝模作樣地搖頭。

黃爾爻不信,因為她臉上浮出幾個紅紫的手指印,可他也沒權利做什麽,只安慰道:“等事情辦好了,你就能回家了,沒事的……”

他眼神清澈,關心由內而外,差點讓閆稟玉混淆,他真是唯利是圖的黃家人嗎?

她低眼沈思的模樣,看著有力無力的虛弱,讓黃爾爻大感罪過。說實話,最近他姐跟他講門戶事,他心裏就兩字:難評。他三觀形成後才接觸這些事,所以對盧行歧那夥人沒有很分明的敵對心態,才會對閆稟玉產生憐憫,因為人家對他們家也還沒做什麽。不過,要真發生什麽,他肯定向著黃家。

想想現在,黃爾爻也無法幫助閆稟玉,怏怏地說:“你先吃飽,再有不舒服,我給你買藥。”

閆稟玉見他站了起來,有要走的意思,忙說:“你看這是什麽?”

她伸出手心,柔軟的掌心裏有只小飛蛾。

黃爾爻還特地邁步去瞧,還真是蛾子,“不就小飛蛾嗎?你沒事弄這個幹嘛?它的粉末會讓人過敏。”

“欸你別動!”閆稟玉突然從床上下來,兩步到黃爾爻身旁,踮腳在他肩膀拍了拍,“有個小蟲子,我給你趕跑了。”

黃爾爻盯著她近在眼前的側臉,被她好心的行為融化了一點兒,其實他不怕蟲子,他是個二十八歲的男人。但是被萌妹子小小守護,真有意思,“謝謝,謝謝……”

他微微熱了臉。

“那你走吧。”閆稟玉頂著一張無害的笑臉趕客。

黃爾爻楞楞打開門,又回頭。

閆稟玉親眼看見千裏飛出去,心裏大石沈了下去,饑渴的感覺幾乎要吞沒她!向螺螄粉走去,她自然地問:“粉裏有沒有放炸蛋?”

“有。”

“臘腸呢?”

一共打包兩份,配菜都一樣,都是黃爾爻喜歡的,“有。”

他又說:“還有炸豬蹄。”

閆稟玉幾乎同步:“那炸豬蹄呢?”

哇!大全套!都是閆稟玉愛吃的,她笑開了花,為了食物,“謝謝啦!”

黃爾爻癡癡看了片刻,覺得她真幹凈好看,不像他姐,明明長得清秀可人,天天擦個熊貓眼塗個中毒色口紅,美其名曰個性。

“小爺,不走嗎?”守衛催了。

“哦!走。”黃爾爻關上門。

閆稟玉忍著口腔破潰的傷口,將這碗辣油螺獅粉吃了個精光。

——

初遇閆稟玉那晚,盧行歧正在起陰卦,想得知家人魂魄歸屬。卦象中下不應,上顯八龍見江,當時他只沈浸在盧氏無魂的痛苦和懷疑中,忘記追查“上顯八龍見江”的意思。

柳州又名龍城,因“八龍見於江”而得名,現在回想,這便是行蹤指示。八龍見江,結穴在水,要尋龍便先找水口。

尋龍就馮漸微他們老幾人一起,馮守慈滾荷洪留在賓館等。

幾人準備好東西啟程,由活珠子開車。

馮漸微和盧行歧坐一起,向他展示了把現代衛星技術,將柳州的衛星圖放給他看。山脈走勢與水路流向清晰,能大致判斷有無好地,但要結穴須現場堪輿。

“八龍見江的典故,說的是柳江之上有八龍盤旋,我們要不要沿柳江尋去?”馮漸微建議。

柳江穿城而過,又有多條軌道破山體而出,再有好穴也破壞掉了,況且風水堪輿需將地勢發展納入考量,阿爹的考慮不會如此浮表。盧行歧搖頭,指尖從柳江劃過去,“柳江為下游,中游稱融江(與龍江交匯),上游稱都柳江,這一整條水路都是柳江。從前不會分如此細致,籠統稱呼,是以此條水路都有可能。”

祖林成在副駕駛探頭過來,說一句:“這流域都到三江閆稟玉的老家了。”

盧行歧昨夜整晚都在散發陰氣,表面看著平靜,但心緒波動大,導致控制不住陰力。好端端的,祖林成還在雪上加霜,馮漸微趕緊沖祖林成使眼色:別說了大姐!

祖林成後知後覺,抿嘴噤聲。

“我們去三江。”盧行歧忽然說。

馮漸微翻白眼,“不是,我說惠及兄,不帶這麽意氣用事的,你現在去三江……”

“看這裏。”盧行歧蔥段般的指尖挪到三江匯流之口,“這條山脊伏龍入江,左右抱水,但不見水來不見水去,是個貴局。”

馮漸微:“這不寫著蜈蚣嶺嗎?名字也不氣派啊。”

盧行歧:“成像不足,丈量過便知。”

祖林成:“那就去三江?”

最後活珠子駕車往三江水口去。

到十點時,他們到了水口所在的老堡鄉。

近觀蜈蚣嶺,果然氣勢磅礴,山中常繚繞雲霧,仙氣飄飄。地形勘探,觀星理氣,皆要身臨其境,於是幾人拿上裝備進山,活珠子就留下看車子。

馮漸微他們不是內行,只能跟著盧行歧探山擇脈。荒山野嶺,手機信號時斷時續,祖林成可以化妖飛,盧行歧不覺累,就苦了馮漸微的腳力,他堅持到中午便嚷嚷要休息。

幾人停下腳歇息。

盧行歧撐著蓬山傘靠坐在一塊巨石上,在思索蜈蚣嶺來龍方向有些熟悉。耳邊忽落飛蛾,他側眸盯著,倏然伸出手接住,高興的聲,“這是閆稟玉的千裏!”

“啊?真的嗎?”馮漸微興致地跑過去,看清那只醜飛蛾,咦了聲嫌棄道,“惠及兄,你怕不是認錯了,這種蛾子山中多的是,我見滾氏蠱蟲都奇形怪樣,這也太……”

盧行歧呵一聲笑了,那笑容清雋暖絨,一掃此前陰郁。馮漸微心道,閆稟玉是你的太陽啊?太陽一露面,你就陽光了。

祖林成也去湊熱鬧,聽到了飛蛾在發聲,“欸~它真的會說話!”

“我怎麽聽不到?”馮漸微貼耳過去,只聞振翅嗡嗡聲。

祖林成:“我是妖,當然比你耳目清晰。”

很快,馮漸微就聽到了,確實是閆稟玉的聲音。她說得很仔細,三江縣山裏,騎樓別墅,一公裏內有風力發電。還有周伏道他們目前的行動,一些龍穴的信息。

馮漸微趕緊拿出手機,趁現在有些信號,給活珠子打電話,讓他幫忙一起查。

活珠子那邊信號好,他又常年混跡網絡,很快確定好位置。

盧行歧在蓬山傘下隱身,驅傘飛起,“我去找她。”

千裏的傳話,也沒讓盧行歧去找啊,閆稟玉的意思,自己安全,還可再竊聽情報,以及尋龍路線。有明確的線路,他們也省事,屆時再裏應外合,黃雀在後,打周伏道一個措手不及。

馮漸微仰頭沖空中大喊:“盧行歧!你要控制住,千萬別打草驚蛇啊!”

“算了,他就是想閆稟玉了,看看也好。”祖林成說。

蓬山傘在山林中穿梭,飛走了,馮漸微嘀咕:“才一晚呢……”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沒聽過?”

“我是擔心他受不住,當場要把閆稟玉帶走,被周伏道他們發現。”

“拉倒吧你,盧行歧沒那麽戀愛腦。”

“可是……祖林成,來的時候盧行歧帶路,現在他撂屁股走了,深山野林的我們要怎麽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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