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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狼狽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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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狼狽為奸

遁前生的一夜, 在現實才過一小時,床上的人忽然囈語,聽起來很難受的樣子。

握珠趕忙飛起來查看, 見閆稟玉臉頰紅得像著火, 細密的汗珠從皮膚沁出。她驚訝地大叫:“姐姐怎麽了?”

活珠子也轉過目光, 看到閆稟玉像是生病的樣子, 伸手背貼額,察覺溫度有點高。他起身喊來巡邏的藍家打手, 讓人去請馮漸微過來, 生怕遁前生出了什麽事。

……

其實,能出什麽事?閆稟玉如果看到瑤寨這群人忙上忙下, 指定得社死。好就好在她感知不到現實身體的反應,在這邊悠然醒來。

睜開眼, 昨夜瘋狂的畫面幀幀閃過, 閆稟玉猛然清醒,從床上驚跳起身, 不忘摟著被子裹住赤裸的身體。盧行歧不知幾時就走了, 房內地板還殘留昨夜他們從浴桶出來走過的水印。

她癡癡望了片刻,隨後將臉埋進被子裏,嗚嗚哀嚎一聲!真實跌宕起伏的一夜啊!

外面婢子聽到閆稟玉起床的動靜, 敲門詢問,她趕緊穿好衣服, 別叫人看見她身上皮膚斑點淤紫的痕跡。穿好後開門,讓婢子幫她梳發。

也許為了欲蓋彌彰, 盧行歧一早上都沒有來找,反而是從黎陪著閆稟玉吃早飯。兩人昨日親近了些,吃著, 閑聊著。

“昨晚那大耗子沒抓到,不知今晚還會不會出來蹦跶。”從黎愁道。

閆稟玉扯扯嘴角,尷尬地想:今晚“大耗子”即便出來,她也要死死鎖住門,將“耗子”趕回去安分待著。

“應該……不會出來了吧,畢竟昨晚那麽多人,它會怕的。”

從黎看著閆稟玉,目光略帶欣賞,“想不到你爬樹厲害,連耗子也不怕,昨夜還敢自己在屋裏待。”

要是一般耗子,閆稟玉還能上去抓,但昨晚那只“大耗子”,她就只有被作弄的份,現在身上還跟打群架似的腰酸背痛。

“耗子而已,又不咬人,不用怕的啊。”

從黎想想也是,撚了塊米糕吃,“今晚我阿爹會讓隨從加緊巡視,不會再出現昨晚那樣的事了。”

“那是真好!”閆稟玉由衷高興,她短期內不想再去體驗十八式。

……

一早,盧行歧便來到盧庭呈臥房。

昨夜因為尋耗子的動靜,盧庭呈也沒睡多久的覺,不過生物鐘讓他按時醒來,現在已經坐在房裏看賬本算賬。

盧行歧到時,就見到他這麽一副勤懇模樣,賬本算盤齊整,“小心身體,這麽刻苦做甚,我們盧氏家大業大,一時敗不了。”

他邊說邊移張椅子坐下。

盧庭呈沒有放下賬本,而是壓低書沿瞥眼對面,“哥,百年積家,敗於一代,世事常有。況且我知道自己身體,不需你們一個兩個的日日數次提醒。”

人淡聲淡,連慍怒也是波瀾不驚的表情,盧行歧笑了聲,抱歉道:“我以後不說了,反正阿爹阿娘沒少管著你。”

“你來有什麽事嗎?”盧庭呈繼續看賬本。

“明早不是要回了麽?我不想那麽早走。”桌面還有一塊嶙峋的黃銅礦,盧行歧拿起來看看,聞到些礦石的沈重味道,覺無趣地放下。

“那你意欲何為?”盧庭呈從小到大,慣會一心二用,一面詢問,右手一面撥動算盤珠子。

盧行歧在嗒嗒的推珠落珠聲中說:“想再留一日。”

算盤珠停,盧庭呈斂眉默了默,隨後放下賬本,平聲道:“你去找阿爹說,別又妄想拿我出頭。”

這話有淵源,因為盧行歧小時候帶同馨玩,沒少連累同馨受罰,不過孩童以此為趣,臨了長大,還怨起他來了。

盧行歧緩聲:“二弟,這場別莊之行本就是為你,由你來決定行程,最為名正言順。”

盧庭呈皺眉思索,“你是為了跟閆姑娘相處?”

就當自己是色欲熏心,盧行歧似笑非笑的承認表情。

盧庭呈看著與自己容貌不似的大哥,咕噥句:“美色禍人,不像你。”

盧行歧哈哈朗笑,伏臂在桌面,湊近八卦道:“同馨,我還挺好奇,你跟從黎有可能嗎?”

“沒有,我這身子,娶妻是拖累。”盧庭呈搖頭,不免又提及自己想掩飾的不足之處。

“你看貞魚,成婚後夫妻相處蜜裏調油,頗有滋味。”

“我不是他。”盧庭呈聲量微微拔高,後又平常道,“我沒有心喜的女子。”

“所以話別過滿,只是你還未遇到,同馨,遇到了就不要猶豫。人生在世,及時行樂。”盧行歧不無感慨。

將賬本算盤合並,盧庭呈收整起桌面,“哥,我不似你,做不到如此豁達。”

他將桌面東西收進箱匣,背後忽而傳來一縷嘆息,“同馨,我這一生最盼你周全。”

盧庭呈背影一頓,默聲片刻,“我會去跟阿爹說的。”

“好。”

“還有,哥。”盧庭呈轉過身,目光深望著盧行歧,“什麽時候我們比試一場,像小時候那樣。”

盧行歧爽快:“行啊!輸了你可別哭。”

盧庭呈開顏:“哭的指不定是誰。”

離開後,盧行歧在庭院捉到落單的閆稟玉。

“在做什麽?閆表妹。”

從黎說涼亭這邊有魚,所以閆稟玉在這等她去拿漁具,不遠處有人說話,裝腔作調。

閆稟玉不想搭理,憑欄看溪流,有沒有從黎說的紅色鯉魚。那人旋即來到身後,正經喊了聲“稟玉”。

閆稟玉轉過身,揚臉冷笑,“一早上不見你,遛哪兒去了?”

她轉身那下,有股決然的氣勁,辮子都甩前面來了。盧行歧站著,眼尖地看到她衣領底下的肌膚,上有斑駁紅點,會心一笑,“不是故意失蹤,而是去找同馨了。”

閆稟玉見他目光裏有不正經的東西,順著整理領口,攏緊,“找你二弟有事?”

盧行歧移轉腳步,也在涼亭的坐凳楣子坐下,背靠木欄,輕松怡然,“這次出行,爹娘以他為重,是以讓他出面再拖延一日。”

這是正經事,閆稟玉側過身子,問他,“那他答應了嗎?”

“答應了。”

“沒問原因麽?”

想起這個,盧行歧露出一個饒有興味的笑,“沒問。”

也確實沒問,同馨只說他因美色禍人。

“哦。”他們兄弟感情也好,說幫忙就幫忙,閆稟玉問計劃,“那明晚你打算怎麽辦?”

“不是我,是你。”盧行歧半身靠過來,用萬分信任的眼神凝望著她。

這肯定的眼神讓閆稟玉備感壓力,指自己,“我?”

“嗯。”今日爹娘和從敬離莊拜訪附近隱居的老先生,長輩們都不在,盧行歧無所顧忌地道出計策,“在過去裏,我們有別莊一行,但不過三日便回。這次留宿到第四日是變數,而你也是變數,所以由你來實行計劃最合適不過。假若我插手,或許會被‘遁前生’正軌。”

閆稟玉壓力更大了,“那我……要如何做?”

盧行歧朝她招手,她附耳過去,傾聽計劃,眉心緊鎖。

“不能用術法去確定嗎?非得這樣……”閆稟玉為難。

他說:“這莊裏的人絕大部分都會施術法,用術法恐被發現,還要面對接下來追根究底的盤查。”

“那用耗子的名頭呢?昨晚大家不也這樣出房間了嗎?”

“我和你就未出房門。”

還是不行啊,在二十一世紀,閆稟玉是遵紀守法的好青年,計劃內容有違公序良俗,甚至可稱為犯法。可她最終妥協,“我試試吧。”

那邊從黎來了,盧行歧就借口離開。

很快到次日晚上,這夜別莊安靜很早,因為白日蕭良月安排了一場風箏比賽,倆倆一組操控風箏,撮合的意圖不要太明顯。

這場比賽最後以蕭良月夫妻勝利告終,獎品就是失敗的人答應他們一個請求,她指明讓盧庭呈做一道菜,從黎在旁協助。

從黎沒有之前那樣無趣反感,安靜配合盧庭呈完成懲罰,兩個人相處就跟多年老友似的。蕭良月不住地嘆氣,終於歇了撮合的意思,揚言今晚大家早點休息,明日返程回城。

再沒出現耗子,莊裏防守松懈些,之前盧行歧給了一張夜裏巡邏時間表,閆稟玉掐著巡防間隙,安全出了房門。到他提前擇定好的地點,等待信號放火。

是的,今晚妖人會去下思文村加持邪術,洞玄那邊有符傳遞信號,閆稟玉現在掌心也捏著一張符,只要信號傳到,她就立即點火。這火還得點得恰到好處,要威脅到生命安全,才能引起重視清點人員,還不能傷到人身安全,所以她表示壓力山大啊!

擇定的地點在廚房邊上的柴房,連著幾間雜物房,多是易燃儲物,沒什麽重要物品,所以燒了無妨。因著離院落有點距離,只要撲滅及時,火勢蔓延不到那裏。

行動前,閆稟玉做了好幾次心理建設,放下過高的道德標桿,今夜就做個低素質奸佞小人。她蹲在柴垛後面,盯著掌心符紙,潛心等待。

巡邏的人路過兩回三回,符紙一絲動靜也無。

第四回巡邏過去,已是深夜。

月亮高懸,冷露酷酷地下,山裏夜晚本就涼快,被露水刺激,閆稟玉捂住鼻子連打三個噴嚏!

遠去的巡邏腳步忽而打住,發出對話:

“什麽聲音?打響鼻嗎?”

“有些像,可馬房不在這邊。”

“要不去看看?”

“嗯。”

腳步往廚房方向來了。

柴垛三面空,閆稟玉要挪地躲,只能進側邊的廚房,但是這裏離廚房有個兩米的寬隙,一跑準得發現!怎麽辦?耳聽踏步聲響越近,她著急地想,要不賭一把,被發現就說半夜餓醒出來找吃的。

就這麽決定,她伸腿要站起來,又有道聲音插入。

“我剛剛經過,看好像是後山的野山羊出沒,打了好幾個響鼻。”

是遣將的聲音,閆稟玉松了腳,他的出現應該是為了掩護她。

有人嘖聲:“野山羊啊,怪不得響這麽幾聲。”

有人問:“遣將,你怎麽也出來巡夜?”

“說錯了話,被我家門君給罰出來,不給睡覺。”遣將尷尬一笑。

“啊?還有這種懲罰?”那人語氣覺得如此罰人,偏向折磨了。

另外一人找補:“盧府門君本事大,有點小脾氣也正常,能跟著這樣的主子,日後定能飛 黃騰達,是福氣。”

遣將說: “可不是嘛!”

腳步短暫停滯,隨後再次遠離。

可算是走了,閆稟玉又等上片刻,幾乎以為這死物一般的符紙,今晚是顯靈不了了。不想掌心突然發熱,那沈靜大半夜的符紙驟然冒光,愈發熾熱,形同著火。

閆稟玉趕緊離開柴垛,將燙手的符甩出去,打在幹柴上,“嘭”一下炸出暴烈火光,柴垛猛地爆燃起來!

幹柴烈火,燃燒速度極快,烈焰騰騰,竄至好幾米高。閆稟玉又離遠幾步,觀看火勢,有蔓延至廚房的跡象,只是今晚風不大,火星難以快速點燃雜物房。

這邊火光沖天,巡邏沒多久便會趕至,幾盆水就能給撲滅,不痛不癢的。不能等了,要趕快將雜物房燒了,才能讓計劃穩中進行。

閆稟玉以袖覆面,靠近火焰去抽出兩根柴火,抓住往雜物房裏跑去。這幾間房她白天觀察過,沒有上鎖,進了雜物房,專往布頭紙張點火,火勢很快蔓延,沖天而起。

目的達成,閆稟玉扔掉柴火,回頭欲離開。可是一轉身,人就傻眼了,火勢居然將她圍了起來!眼睜睜望著被大火吞滅的門口,闖不過去了,她突然心生悲哀,因果報應,竟來得如此之快!

完了!玩脫了!要活命就得趕緊找其他法子!閆稟玉回到火勢低微的房子中央,迅速調整心態,邊觀察邊尋找脫身方法。目光最後落在撐梁的房柱上,從這上梁可掀開青瓦屋頂,她一秒猶豫都沒有,摩拳擦掌,正欲手腳並用地攀附房柱。

閆稟玉做這些時,心裏恨恨地咒罵,盧行歧真是高看她啊!她倒寧願被看輕,也不至於自己數次被置於危險境地,經歷死裏逃生。

忽地“砰哐”一下,頭頂碎片四落,閆稟玉楞了一秒,擡頭。就見盧行歧踢破瓦頂,正從天而降!

他迅捷落地,她驚呆了,“你怎麽來了?”

“我肯定要來,只是讓你放火,我又不會袖手旁觀。”盧行歧勾住她腰肢,圈住她身體,與自己緊貼一起。

那閆稟玉還想錯了,心底默默收回剛剛的咒罵,狗腿地伸手抱緊盧行歧。他靈活的幾個縱跳,帶她飛上房梁,隨後跳出房頂,和她一並站立在房脊上。

甫一離開灰飛煙熏的環境,新鮮空氣湧入胸腔,閆稟玉幾乎熱淚盈眶,生命珍貴,又活下來了!

空氣也湧入雜物房,使燃燒的火焰噴薄而出,差點燒到閆稟玉裙擺。盧行歧用胳膊挾住她腰部,帶她掠走在屋脊上,離開火勢嚴重區。

死裏逃生,閆稟玉得發洩不滿情緒,即便她現在就如個布偶娃娃,任他搓圓搓扁地夾帶逃亡,“你說說,你坑我多少次了?我們現在就是狼狽為奸,哪像談戀愛?”

屋脊之上,風聲在火勢的蔓延中,獵獵而鳴,盧行歧那把聲調無比飛揚,“狼狽為奸,利益捆綁,輕易離散不得,我喜歡你如此形容。總比什麽酸腐得不能的相敬如賓好,我要娶妻,當娶狼狽為奸的閆稟玉!”

蓬勃的怒氣忽被冰水兜頭澆下,閆稟玉沒骨氣地臉一紅,“別!我才不要嫁你,我幾條小命都不夠你弄的!”

盧行歧倏然換手,將閆稟玉扯到自己胸前,雙臂抱緊她,腳下蓄勁疾躍,利落地跳過另一道屋脊!

“你說的不算,我纏你纏定了,無論是上天下地還是人世,今日我話就放在這了,你絕躲我不過!”火勢追趕不及,他速度慢了下來,還挑眉帶笑地望了望她。

閆稟玉欲哭無淚地蹙眉,雙眸卻在漫天火光中熠熠生輝,故作腔調地哀哀嚷道:“蒼天啊!以後因果報應請報在盧行歧身上,小女子是被迫的!”

盧行歧倏爾停步,笑著在她額頭印下一吻,“稟玉聰明能幹,命格剛強,遇見什麽事都會化險為夷。我們十八式才只試過兩式,我斷不能讓你出事。”

閆稟玉剛剛看到遣將,就在屋檐下,他如此肉麻,都被聽了去。她擡手捂住他嘴,“要死了你,別亂說。”

“我本就一孤魂,早已死透。”盧行歧甕聲說著,在她柔軟的掌心舔舐一吻,“今夜是我疏忽,讓你差點被火燒,待此間事了,回府讓你把脾氣發個夠。”

閆稟玉的心這才平衡。

遣將在檐下聽了個七七八八,這閆姑娘真不似一般的閨閣小姐,膽大心細,作風了得!又能訓得作天作地的門君心悅誠服,遣將更是心服口服,收起之前的成見,再不敢有偏見。

屋脊上,盧行歧帶著閆稟玉跳落平地,向院落而去。

時機成熟,遣將離開雜物房,高聲呼喊:“著火了!走水啦!快來救火啊!”

如群蜂出巢,雲游莊的人都湧了出來,聚在庭院中,望著沖天火勢,將將燒到住宅,皆後怕不止。

隨從婢子仆婦們全都擼袖上陣,齊心協力合作滅火。

嬤嬤們則點起燈火,溫聲安撫自家女主人和小姐,從黎害怕地躲在從夫人懷中,蕭良月反應迅速地清點現場人數。

“火勢如此大,不知有多少折損,物件倒沒什麽,可別傷了人。還有誰沒出屋?大家各自確認下。”

眾人紛紛應道,目光掃射。

剛剛一通逃亡疾跑,閆稟玉氣還沒順下,默默地勻氣,和其他人一般清算人數。

“從敬兄呢?”盧謂無突然開口。

從敬不在?閆稟玉心一緊,下意識看向盧行歧。暗夜中,他雙目泛著幽幽寒光。

從夫人在這時說:“他去檢查火勢,應該要回來了。”

不知是不是借口,盧行歧正要移步去雜物房方向查看。

“那,來了。”

眾人聞聲看去,見月色下有一人往庭院中走,面目逐漸暴露在燈火中,確為從敬無疑。

閆稟玉都懵掉了,從敬待在別莊,那在下思文村加持邪術的是誰?

盧行歧也微微愕然。

蕭良月目光來回,“貞魚兩口子呢?”

話音剛落,背後有兩人相扶而走,“嬸嬸,我們來遲了。”

盧貞魚可能犯病了,捂住胸口氣喘籲籲,全靠幼閔攙扶住他。

閆稟玉和盧行歧心中藏事,難免失落。

“二爺呢?二爺怎麽不在?”從黎說道。

盧謂無和蕭良月對視一眼,驚訝地發現盧庭呈確實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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