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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回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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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回到過去

閆稟玉第二天起來, 碰到活珠子才知道馮式微帶了好幾十號人到班氏瑤寨,為的是支援馮漸微。可把她驚了一驚,“他們兄弟倆不是感情不好嗎?”

活珠子說:“也不算吧, 二爺小時候常跟在家主屁股後面, 不過大太太在時, 他就比較收斂。大人們好覆雜, 小孩子也會受影響。”

這個閆稟玉深有感受,因為她就是受影響的小孩, 不過現在也長成了覆雜的大人, “是呀,做大人很無趣, 阿渺慢一些長大吧。”

活珠子撕開一包魔芋爽,倒嘴裏吃, 嚼著說道:“我現在不是小孩了, 再過幾年,我就跟你們一般大了。”

閆稟玉噗嗤笑道:“跟歲數無關, 等你什麽時候不愛吃零食了, 就快成為大人啰。”

客人實在多,祭祀場兼顧不了,也因客人不會連去三天送葬, 所以早餐就安排在各人屋內。

閆稟玉和活珠子說話的時候,已經坐在馮漸微那間客房, 班貴正在上菜。

馮漸微和盧行歧不知道去哪了,房裏沒其他的人, 閆稟玉眼珠子一轉,露出好奇的表情,“我聽說班氏可以帶著記憶重生, 要是遇見之前的家人,是按什麽稱呼呢?畢竟兒子比爸爸年紀大呢。”

班貴似乎聽多了類似的問題,禮貌笑回:“可以稱呼名字,也可以按照前生的關系喊,班氏不拘這些。如果你在寨子走動,就會發現許多年長者對年輕者恭敬,他們都是重生前的家人。”

閆稟玉“哦”了聲,自然而然地引出下一個問題,“那你們班氏多久重生一次?無限重生的話,寨裏是不是還有前朝人呢?”

這沒什麽不可說的,班貴回:“班氏壽數同常人一般,今時不同往日,我們的血脈力量也在退化,現在重生只兩代。說到前朝,確實有一長者是從清末重生到現代的。”

閆稟玉眼睛一亮,用誇張的口吻說:“歷經中國三個不同時代,這位老人一定有睿達的智慧。”

“睿達?”班貴從心地笑了聲,“閆小姐,實不相瞞,這位老者是我老祖,他一生最是計較,寧願他人氣極,也不肯吃一分虧。”

“不內耗,身心舒爽,可不長壽嗎?”閆稟玉笑呵呵地誇。

菜已上完,班貴朝他們做個請的手勢,“吃完放著就行,待會寨裏要送客,或許沒那麽及時地撤碗筷。”

閆稟玉抓筷子分給活珠子,點點頭表示理解,“送什麽客呀?”

“黃家和操氏,他們要回去了。”

這兩家走的話,對他們有益無害,閆稟玉沒說了,跟班貴揮手。

班貴就退下了。

“三火姐,你問這麽多做什麽?”班氏的菜色偏重口味,活珠子給彼此倒了飲料。

閆稟玉移動杯子接飲料,說:“我之前聽盧行歧講過,寨裏可能有他那個朝代的重生人,可以借此打聽打聽,兩手抓嘛。”

“哦。”活珠子倒完飲料,放下瓶子,端杯啜了一口,“姐,吃飯吧。”

“嗯。”

吃完飯,閆稟玉要行動了,活珠子就跟著,好有個照應。

寨子裏都互相認識,閆稟玉用班貴的老祖身份,找到寨子距離門口最近的一座吊腳樓。

“就是這了,阿渺,你身上還有沒有零食?”

活珠子像倉鼠一般,從口袋裏掏出足足兩斤的零食,有豆腐幹魔芋爽魚皮花生等等,“就這麽點。”

“夠多了……”閆稟玉嘀咕,挑揀了適合老人牙口的零食,抱懷裏上樓。噔噔噔腳步飛快,到了二層,不成想迎面撞上一人,她身體受不住沖擊,往後急仰。

眼見要掉下樓梯,活珠子著急跑上來,“三火姐!”

“啊——”尖叫沒喊完,背部被托了一把,身體被推回去,撞進一副胸膛裏。熟悉的冷冽氣息,閆稟玉不用擡眼就知道是盧行歧。

“你怎麽在這?”反正沒事了,她不慌不忙地整理懷中零食,避免掉出。

“找人。”盧行歧松開她,低眼瞧著她數豆子一般的小動作。

閆稟玉也是找人,還是同一人,那就證明他們想一處了。她正想問問他套出什麽話沒有,樓下一時喧囂,她轉身到欄桿俯視,見班銳在送別黃家和操氏。

“他們果然要走了。”活珠子在樓梯中間說。

閆稟玉望著那幾人背影,低聲:“走了最好。”

本來已經出了瑤寨,那操氏男子驀然回頭,望向閆稟玉這邊。

閆稟玉猛地抿口,她的話不會被他聽到了吧?聽說操氏的秘門五海術是巫術一種,他們耳目是否也極敏銳?因為脖頸紅線的原因,她不敢直接對視,想著轉身假裝無視得了。

男子忽而沖這邊頷首,輕輕微笑,看起來毫無惡意。

閆稟玉猶豫片刻,回應地揮揮手。

男子轉首繼續離去。

“你怎麽來了?”盧行歧忽而出聲,含著些不耐煩的意味。

閆稟玉不確定自己是否聽錯了,轉過臉看著他說:“寨裏有出生於清代的老人,我想來看看。”

原先因她與操氏互動而慍色,現在知道她是為了自己的事奔波,盧行歧面色稍霽,“我已經問清楚了,回去吧。”

盧行歧撐傘率先下樓,活珠子退下樓梯讓他。

既然到了,閆稟玉還是將零食送給老人,出了門,望著離遠的盧行歧,撅嘴罵了句:“陰陽怪氣。”

再冷哼一聲,與活珠子一同回去。

回到客房,閆稟玉想到盧行歧剛剛的樣子,暫時不想面對他,就待在馮漸微那裏。

活珠子跟網友約好了游戲上線時間,躺床上玩去了,閆稟玉獨自待著,與上班摸魚的滾夢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微信。

沒多久,馮漸微回來了,見到閆稟玉大感稀客,“怎麽了?突然到我這裏來?”

“沒什麽。”閆稟玉放下手機,悶悶不樂地趴在桌面,臉被木桌擠壓得圓鼓鼓的,一副生無可戀的河豚模樣。

馮漸微在旁邊坐下,試探地問:“心情不好?因為盧行歧?”

聽到名字,她眼睛瞪直,“才不是因為他!”

神態出賣了話語,馮漸微笑笑,這兩人不知在鬧什麽矛盾,“有心事可以跟我傾述,我保證不外傳。”

“真不外傳?”

“珍珠那麽真!”

“好吧。”閆稟玉擡起身,吐槽地說了一堆,最後手舞足蹈,拍桌怒意。

馮漸微認真地聽,終於明白始末,“你是說盧行歧中了寄心蠱,之前那些親密言行和告白不知是真心,還是被蠱支配而為?”

閆稟玉點頭,“我時常恍惚,分不清。”

馮漸微臉皮抽抽,想笑,還得忍住。為什麽談戀愛的人那麽幼稚?雖說身在此山看不清,但感受不是假的呀!

“我對蠱蟲沒有滾氏了解,既然你肯定他中了寄心蠱,想必已驗證過。可你別忘了,寄心蠱無心無可寄,陰魂既然被寄心,那就證明寄的是盧行歧當時動心的那段情欲。如果對你無心無情,他怎麽能被寄心蠱有機可趁?”

馮漸微一言,似乎撥開了些迷霧,閆稟玉微微陷入思緒。不過內心還有一絲掙紮,“寄心蠱會篡改記憶和感情,或許他只是小小的喜歡我,沒有表現的那麽深刻。”

戀愛男女的通病,患得患失的不確定,馮漸微問:“那你呢,難道感受不到他的真心實意嗎?”

閆稟玉不用想,很快點頭,“能。”

殺了春風蠱後,盧行歧曾為自己的冒犯道歉,她表示理解,說他也是受到蠱惑,而他當時說了一句她假裝沒聽到的話——他蠱惑不了我。

還有更早之前,替她找回牙蔚拿去的發絲,在地宮對她的誇讚,不顧陰力喪失和她進入聖地,屢次共度危難。更有那句“山如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溫”的隱晦告白。

馮漸微只有一段失敗的感情經驗,想不到有一天還能去開導別人,他汲取昨晚的失敗,謹慎公正地說:“閆稟玉,你跟他相處多時,應該了解,以他那隱忍百年破世的性子,又為召喚拘魂幡不顧反噬的輕狂,你覺得他會被寄心蠱控制至此?”

“那是因為什麽?”

“總不過是情不自禁而已。”

閆稟玉怔住了,逐漸地,心底陰霾散盡,眸中越發澈亮。

她好像知道自己為什麽糾結了,因為對盧行歧的期待值,一旦發現不達標,所以總覺得自己的情感付出被辜負。但是中蠱他沒有任何錯啊!她在懷疑什麽啊?真是魔怔了!

還有,喜歡也要對等嗎?即便知道他中蠱,但還是很讓人心動呀!既然開心,也情不自禁心動,那不若就享受,糾結拉扯冷言沒有任何意義,相反還助長隔閡。現在她的敵人是寄心蠱,不是無辜的盧行歧。

閆稟玉猛地拍桌,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我一定要找到拔除寄心蠱的方法!”

馮漸微還沒回話,她人一陣風似的卷走了。

一把游戲玩完,活珠子擡頭,不見人了,“家主,三火姐呢?”

講那麽多口幹,馮漸微斟杯茶喝,“阿渺,雖然我談戀愛不行,但當個情感調解專家還是夠格的。這不就有成效了麽?都著急和好去了。”

“家主,你在嘰裏咕嚕說什麽呢?”活珠子問的不是這個。

“嘿嘿~”馮漸微繼續自說自話,“昨晚我發揮失誤,但是今天口才超脫,盧行歧總不能還用陰氣凍我了吧?”

……

下午馮漸微讓人去坐骨林外,確認黃家和操氏的車都開走了。他不放心,仍分出一部分人守在坐骨林外,借用雙生敕令報信。

到了晚上,他們一行人來到班仝的吊腳樓,進入坐骨的隔壁房間。按計劃,馮式微守布防,活珠子待屋內照應。假如有突發情況,活珠子控不住場面,所以馮漸微只能跟著留在班氏主持局面。

借再生之力回到過去,就只剩盧行歧和閆稟玉了。盧行歧已在房間設下禁制,費陰力畫的防禦符也貼滿幾個方向,又施了一個困守陣法,全方位禁止孤魂野鬼近身,擾閆稟玉本體。

班仝即將覆生,班銳跟盧行歧和閆稟玉講解註意事項:“再生之力是一道時空裂隙,待班氏覆生之時,你們眼前會出現類似星空流轉的畫面,然後默念要回去的時間,集中意識穿越過去。過去的時效只有一月,現實一日回憶十倍,三日後你們便會歸來。”

閆稟玉點頭表示聽清楚了,然後問盧行歧穿越的時間,盧行歧在她耳邊低聲告訴。接著就是一同躺到床上,等待。

閆稟玉躺在裏側,身體緊繃,不免緊張。右手忽被握住,傳遞來沁涼的感覺,她深呼吸,稍安地閉上眼。

馮漸微幾人守在陣外,忽聞遠空之外傳來嬰兒的啼哭,幾道目光紛紛望外。再一回頭,床上盧行歧不見了,閆稟玉頭一側,失去了意識。

——

閉上眼後,身體很快生出飄然感,閆稟玉意識到這是神魂在出竅。起初還能掌控身體,再之後魂體所在的虛空扭轉,她緊接著踏空,知覺和意識深深地沈了下去。

猶如溺水在一片很黑、深不見底的水域,她浮沈在其中,聽不到聲音,找不到方向。

“盧行歧!”

她大聲叫喊,但聲音好像甕住一般,在自己耳邊震蕩,傳遞不出去。盧行歧要回到滅族前一個月,這裏不是他的過去,但是她要怎麽離開這處黑暗?

意識飄動,她張手觸摸四周,試圖摸清黑暗的環境。身後突有氣息迫近,她猝然回頭,被帶進一個懷抱。

“稟玉,凝神守心志,要破空了。”

破空是什麽?閆稟玉疑惑地照做,只見腳下黑淵驟生裂隙,一股吸附的強力倏然而至,拖拽他們下降。知覺四分五裂地撕扯,像被裂隙割成碎片,再一鈍痛襲來,她咳出一口郁氣,撫著胸口緊緊蜷縮。但身上纏繞著什麽,連動都難動。

“她是誰?怎麽會在陣法中?”

“露手光腿,衣著好是古怪。”

“莫非就是那修邪術的妖人?”

“那……擒了她?”

“走!”

倏然間,世間萬物生息湧入於耳。

陽光,風聲,樹晃,地面磕絆,在野外,有腳步靠近。破空那下好像是墜落了,閆稟玉全身跟散架一般,好痛,視線模糊看到些景象,不知境況,也無暇搭理。

直到後頸被拎起,閆稟玉搖搖晃晃地被迫站起來,看到好幾張人臉——穿著便捷的短襟上衣和寬褲,腰間利落地紮一布條,長辮甩上脖子,個個豎眉怒目。

疼痛緩解,閆稟玉神思歸攏,知道這些人不屬於現代,她已經回到盧行歧的過去,可是他人呢?現在被圍堵又是個什麽情況?還有渾身的染色紅線,纏裹得她難以動彈。

“你們……是誰?”她晃掉拽住後頸的手,低頭扯開紅線。

他們人多,圍住了妖人,又有法器法陣,絲毫不懼閆稟玉逃跑,就任她亂搗鼓。

“我們還要問你,你出現在我們的降妖陣做什麽?莫非真是戎圩城內施邪術的妖人?”

紅線紛亂,閆稟玉怎麽拽也拽不掉,就放棄了。她舉目四望,不見盧行歧蹤影。

“快說!不然收了你!”

這些古人提起桃木劍指向閆稟玉,她往後退,又被劍尖逼回去。確定跟盧行歧走散了,現在只能自救,她嘗試談判,誠懇地道:“我不是妖人,我只是不小心入了你們的陣,你們看看,我沒有被陣勢壓制,就證明我是完完全全的人。”

“門君說過,妖人是人,只要不施邪術,跟常人無異。我們別受她蠱惑!寧錯擒也別放過!”有人出聲。

其餘人更是抖劍呼和,“妖人,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我真不是妖邪!”

“還在狡辯,拿法網,先將她擒了帶回去發落!”

眼見談不攏,這些人死腦筋,就要拿網往閆稟玉頭上套,她急得揮手掙紮,“我真不是妖,你們不能這麽蠻不講理……盧行歧到底去哪了,真是被他害死了……”

“等等。”有人說,“她剛剛在喊什麽名字?”

“好像是盧……”

“放開她!”

噠噠的馬蹄聲中,熟悉的命令響起,所有人同步地頓住。

閆稟玉將頭頂的網拽下,狠狠扔地上,生氣地嚷嚷:“我都說了我不是妖人!”

這些古人忽然噤若寒蟬,動作神態畏縮,仿佛老鼠見了貓。循著他們低眉恭敬的視線,閆稟玉看到了騎著高頭駿馬的盧行歧,距離三米外,她腳步不由向他靠近,但很快理智地停住。

回到過去,就代表這空間原本就有一個“盧行歧”,她不確定他是不是她認識的盧行歧。還是先別輕舉妄動,以免擾亂過去。

“洞玄,遣將。”盧行歧冷聲喚名。

剛剛吆喝捉妖最大聲的那兩位出列,“在!門君。”

“跟我驅邪除祟多年,竟連人和妖邪都分不清,回府之後去慎形堂領棍罰。”

兩人垂首相視,認命地受罰,“是!”

馬蹄踏踏臨近,閆稟玉註視著“盧行歧”,一樣的面容姿儀,不過眉眼更冷。因騎馬高高在上,眼神微斂,顯得冷漠疏離。

隨著駿馬臨前,那些人紛紛讓開,閆稟玉見他俯身在馬鞍下的鄣泥抽出一把刀,在她身周撩了幾下,紅線段段飄落。隨後讓她拿著刀,手臂橫腰將她抱上馬,坐在他胸膛前。

手中的是飲霜刀,這一刻,閆稟玉確定了,他就是她認識的盧行歧。他不知從哪弄來張披風,裹在她身上,在她耳邊低語:“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等回府再說。”

閆稟玉點點頭,摸到刀鞘收刀。

“妖邪未現,收陣回府。”盧行歧說完,扯韁繩調轉馬頭。

“等等。”閆稟玉拍拍他手臂,馬兒收到勒停的動作,原地踩了兩下腳,停住了。

閆稟玉在盧行歧身前探頭,對那些嚷嚷將她打做妖邪的人申明:“我姓門內三橫的閆,稟告的稟,玉石的玉,閆稟玉。記住了,不是你們口中的妖人!”

這是記仇呢,盧行歧笑了笑,隨後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背後私聲議論:“姓閆,是城東閆家的姑娘嗎?最近老門君提的閆家那門親,不是被門君給否了嗎?怎麽現在又湊一塊了?”

“不知道咧,她還能隨意碰觸門君的飲霜刀,看起來關系不淺。”

“洞玄遣將,你們不是常跟隨門君左右嗎?怎麽連他有心儀女子也不露一絲口風?”

洞玄遣將有口難言,他們也不知道門君身旁憑空出現一個女人,就跟從天而降似的,不然今日也不會挨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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