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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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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馮漸微混在隨從裏, 吃了第二頓飯,還真別說,黃家的夥食真好, 廚師手藝也棒。他和活珠子吃到撐, 捧腹而躺, 哪也沒去。

不過也是沒地去, 因為流派內不歡迎馮漸微,也樂得他不用找理由遁走了。中午聚餐沒聽到什麽有用訊息, 這會正值那邊晚餐, 他和活珠子就順理成章躲在房間偷聽。

馮漸微歪靠床頭,活珠子擅用耳目, 正襟危坐地豎耳傾聽。

“人齊了,大家舉杯敬酒, 今天坐主位的是黃爾仙……”

活珠子以第三者視角描述著聚餐的內容:

班仝放下酒杯, 嘀咕一句:“怎麽滾氏還沒確定行程,兩日後就是約定時間了。”

旁邊操鞏說:“聽說滾荷洪已經回到滾氏老宅了, 估計也快了。”

班仝夾了一筷子魚肉, 放進碗裏,低聲說:“真是異類,跟那誰一樣……”

說到異類, 操鞏明白“那誰”是誰,兩人沒明講, 噤聲吃菜。

老人家進食習慣,就愛就飯吃菜, 餐桌上沒備米飯,不知是還沒做好,還是忘記了。

此時菜色上完, 服侍的人退到外面守候,餐廳裏只有黃四舊一個隨從。操鞏今天嗓子不太利落,喊不了外面的人,便指使黃四舊,“誒!你去看看為什麽米飯還沒上。”

這裏面唯一能被使喚的只有黃四舊,即便沒指名道姓,他也知道是在喊自己。他朝操鞏微微欠身,說:“我這就去。”

黃四舊出了餐廳。

牙蔚放下筷子,心情不悅。都知道她跟黃四舊定了親,阿乜去世,雖然他們短期內成不了婚,但不代表她樂意看別人使喚他。

“操鞏伯,黃四舊可不是什麽無名者,外面有服侍的人,如果你不方便,我這做小輩的可以幫你喊。”

牙蔚生得漂亮,嘴角彎彎的笑,就是那雙烏溜溜的眼睛,靜得嚇人。牙天婃死後,牙氏的雞鬼被她繼承了,聽說最近在搞大動作,收了不少五毒蟲在守燭寨,不知道想做什麽。她跟黃四舊定親了,這是在幫未婚夫抱不平呢,現在年輕人不像老人思慮周全,多憑性子,操鞏沒必要平添不快,給面子地說:“我這嗓子確實不太好,沒法大聲,所以就勞煩那位小哥了。小侄女心善,我這老家夥也在此謝過了。”

牙蔚笑著客氣兩句,眼裏涼意散了一二分。

黃爾仙坐在首座,看出牙蔚的心思,她能維護黃四舊,證明這段關系不是單純的聯姻。

黃爾仙樂見流派內和睦,特地舉酒杯向牙蔚,“前牙氏家主去世,沒能親自前去吊唁,還請見諒。”

下葬太匆忙,牙蔚當時只是電話通知,並未辦葬禮,所以各家都約定俗成地沒來吊唁。現在被提起,她感受到重視,特別是寨子被牙天憫覬覦,她總有種孤立無援之感,原來幾句話就能讓人感覺到溫暖。

牙蔚雙臂舉高酒杯,說:“小爺和黃四舊幫了我許多,我很感激,葬禮從簡也是阿乜的意思,不必掛懷。”

各家主之間是平輩,她們年齡相仿,不需要起身相敬。

黃爾仙笑笑,飲下酒。

牙蔚喝了酒,心底對黃家多了一絲親和感。

牙天婃本身有基礎疾病,但不至於去世突然,盧行歧挑釁守燭壯寨的行為是催化劑,這次提前聚頭,也是因為盧氏。馮守慈覺得是該拿出來議議,“既然說到牙氏,我們也該聊一下盧氏了吧,反正現在也沒外人。滾氏時常游離流派外,屆時將討論結果告知便成。”

這也是班仝和操鞏最擔憂的事,七大流派中,勢力較弱的也有他們兩家,初聞盧氏門君單挑門派勢力,他們在家時就忐忑不安。盡管不知,那清鬼到底為何而來。

班仝和操鞏心意相通地放下筷子,面色添上凝重。

提到盧行歧,牙蔚恨恨地捏緊酒杯,看向未表態的黃爾仙,切切的目光顯然同意。

劉鳳來知道些內幕,盧行歧挑起戰爭,無非就是查清滅族真相,結果就兩個可能:與七大流派有關或無關。劉家飛鳳沖霄穴已經被毀,不管結果如何,跟他沒多大關系,所以他不似別人那般急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黃爾仙身上,她理了下思緒,讚同提前商談盧行歧連挑兩派之事。

劉家和牙氏已遭殃,剩下的幾派中,術士之家可以立陣鬥法,滾氏有巫蠱術,操氏有五海術,這些都是隨手拈來的殺人害命手段,只有班氏的再生之力啟動費勁,且代價巨大。所以班仝最為擔憂,急聲道:“那盧氏門君假如真要挑齊每一家,我們該如何應對?”

黃爾仙說:“得先知曉盧行歧的真正目的是什麽,能和平解決更好。”

牙蔚深知和平不了,地宮對陣時的場面歷歷在目,“在我牙氏地宮裏,盧行歧曾問阿乜,二十九年前劉望猶死時的事。他興許在劉家起陰卦時得知什麽,阿乜不知舊事,也回答不出,他斷定家族覆滅與幾大流派有關,繼而惱怒刺殺我族仙。他自小習傳術數,不會不知死者為大之理,卻還掘人祖墓,擾魂安寧。其鬼急暴殘忍,我覺得我們與之,和平不了。”

還真與馮漸微中午質問的言論一樣,那盧氏真認為家族滅亡與他們有關,班仝嘆氣:“可時隔百餘年,現在根本沒人知曉前事,這不是憑他胡亂定罪嗎?反正我班氏不知,那各位呢?”

這誰敢認,都紛紛搖頭。

操鞏也急,心口吊著個風雨欲來之的猜測,想盡快落實對策,“挖人祖墳這事,一般人都做不出來,盧行歧為鬼,不忌天道法則,顯然無可顧慮了,不知道以後還能做出驚天駭地之舉。”

班仝一改穩妥的性格,說出狠決的想法,“與其猜測,等他下一步行動,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是他不顧流派情誼,先下死手的。”

這些人安坐一隅,想得太簡單了,劉鳳來心底輕嘲,“先下手還是後下手的,暫且不論,盧行歧可沒你們想得那麽好對付。”

黃爾仙聽出劉鳳來有其他看法,說:“你與他交過手,又都修術法,以你之見,他鬼力如何?”

劉鳳來:“不是鬼力的問題,是盧行歧能以陰身施敕令,並使正陽之道,還可召喚出盧氏的拘魂幡。”

馮守慈十分訝異,“他鬼身竟然能使正陽之道!”

劉鳳來點頭,“確是。七月十五日那晚欽州城的異常天象,便是拘魂幡現世,他舞幡號陰,破了我劉家的太極陰陽陣。”

太極陰陽陣是個正邪並存之陣,因陣勢太過霸道與其反噬之能,劉家從不輕易立陣。其他流派都聽聞過此陣威名,那是劉家的超級底牌,居然在對陣中失敗了。

馮氏與黃家皆修術法,他們都清楚陰陽陣的制衡之道,盧行歧位屬陰極,他竟能對抗陽極的浩然之氣,兩人心中無不驚詫,卻都沒表現出來。

還有那柄拘魂幡,可代黃泉主號令陰司,相當於擁有千軍萬馬,他們幾個流派能夠如何抵擋?

牙蔚與劉鳳來經歷過對戰,平靜許多。班仝和操鞏聞言越發擔憂害怕,竊竊私語起來,盡是喪氣的態度。

黃爾仙壓下心中震撼,安撫局面,“也不是沒有辦法對付他,且不止一種。”

她看了馮守慈一眼,兩人目光交流,似心知肚明。

在座燃起希望,紛紛請黃爾仙言明。

黃爾仙道:“能先談判就談判,畢竟盧行歧是盧氏唯一的‘存活’,我們非是殘暴之輩,也要顧念舊情,實在不行再采取行動。”

一番話極是妥帖,進退有度,果然是大家之主。

班仝和操鞏放下心來,雖然沒有落到肚子裏,起碼安心一半。

牙蔚問:“對付方法是什麽?”

黃爾仙輕笑,“陽光是一切陰物的死門,只要利用這一點,局勢絕對利好我們。”

眾人恍然,這方法確實最直白最有效。

這時,黃四舊端飯進餐廳,身後跟著兩名侍者,給大家分別盛飯。

黃四舊盛飯到操鞏手裏,操鞏真心實意地道了聲謝。

牙蔚輕彎嘴角。

盛完飯,黃四舊和侍者退到餐廳外等候。

商議告一段落,大家默契地吃起來。

劉鳳來沒什麽胃口,有個疑問揣了很久,興許黃家清楚,“黃家主,拘魂幡第三境的通極,你可有聽聞?那到底是什麽境界?”

拘魂幡其力有三境:令魂,破界,通極。前二黃爾仙知曉,第三境是什麽她確實不知,剛要回答,手機響了。

是太爺發來的視訊,黃爾仙接通,他直接說:【有東西偷聽,仙姐兒下禁制。】

馮守慈握筷子的手一僵。

……

之後活珠子就聽不到了。

“怎麽停在這裏。”馮漸微恰好對通極好奇,心裏有些可惜,不過黃登池是厲害,離那麽老遠也能意識到有東西偷聽。

禁制下時,聲音戛然而停,活珠子延長的耳力出現嗡鳴,他搓揉耳朵好一會兒,才恢覆正常。好在也聽到重要信息,他說:“家主,要告訴門君他們,其他流派要聯合對付他嗎?”

馮漸微:“還沒確定的事,不著急講,他們進了聖地也沒信號,見面再聊。”

“哦。”無事了,活珠子拿手機開游戲。

沒過多久,馮橋來找,說馮守慈要見馮漸微。

隔壁兩步路,馮漸微就去了,猜想是活珠子使耳目的事,估計來問責。

馮守慈坐在書案後,目光迎著馮漸微,馮漸微看那略帶溫和的眼神,否定了問責的猜想。

馮漸微走到書案前,伸腳勾出椅子,大喇喇坐下去,“怎麽了,找我什麽事?”

椅子沒推正,他那坐姿也是歪著的,馮守慈難忍這吊兒郎當的樣子,訓斥的話冒出喉嚨,又被壓下。算了,父子關系本就不好,不能再惡劣下去了。

“收斂一下你的作風,晚餐時黃登池沒點名活珠子這個半陰子在使耳目,已經是給馮氏面子了。”

馮漸微無謂道:“離那麽遠他能知道是活珠子幹的嗎?我不信這麽大神通。”

馮守慈說:“別自傲,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盧行歧不也是如此存在嗎?”

前半段挺爹味,後半段馮漸微同意,“然後呢?你專程叫我來不會只講這些吧。”

馮守慈看了看他,盡量溫和地說:“兩日後聚會結束,你跟我回玉林。”

家裏異常,馮漸微是要去回去的,何況阿公的冥誕也到了,但是嘛,好不容易老頭有請求的語氣,他不順竿兒爬就太可惜了。

“給我二十萬,我就回去。”

既然從馮式微身上撈不到錢,那就從老頭身上,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馮守慈一句不啰嗦,從隨身唐裝裏掏出兩塊金塊,扔到桌面。

那哐當的重聲,聽得人心喜,瞟一眼金塊,馮漸微就知道是百克金,兩塊按市場金價,十五六萬這樣。他一點不驚訝,是因老頭不用移動支付,出門需要攜帶大量現金時,就會以金條取代。

不夠二十萬,馮漸微也心滿意足地摞走金條,掂手裏瞧。

馮守慈:“不足的回家我再添給你。”

馮漸微原本覺得可以了,不想老頭還追加,他當然笑納,“可以。”

“如果你和那些朋友分不開,就讓他們也一起到馮氏坐客。”馮守慈又道。

馮漸微張牙咬金條,牙崩緊了咬出幾個淺口,他斜著嘴囫圇聲:“你說盧行歧他們嗎?你就不怕這節骨眼惹一身騷?”

馮守慈:“身正影不斜,我有什麽好怕的。”

“怕人言可畏啊!”馮漸微捏了個火符,自顧自燒金條。

“那是真金!”馮守慈眉角抽動,冷哼,“你小子那點心思,全用來對付你爹!”

金條確實能燒熔,馮漸微檢驗過了,說:“我朋友你就別管了,還有,我可沒你心思深。”

馮守慈沈默不語。

馮漸微就揣著金條走了。

——

盧行歧和春風蠱消失後,布帛也退了回去,悠悠飄蕩在絮柳林中。

閆稟玉記著盧行歧的交代,打燈在在原地找指示,很快在地上找到一塊碎布帛,邊緣有毛須,不是刀削的,像用指力撕開的。碎布帛上還殘留血點,盧行歧在跟春風蠱打鬥時,身上也沾了他的血,看來這就是指示了。

撿起放進兜裏,閆稟玉揀回飲霜刀,往回走。

盧行歧說之後再去尋他,估計是想留出時間查找春風蠱的本相破綻,挺清晰的思維,他到底有沒有中情欲香?聽說話邏輯,不太像,但他身體很熱,氣息散發出濃厚的香氣,那香味兒,聞著都令人燥熱難忍。

閆稟玉猜著,確定著,否認著,回到了過夜地點。背包物資放在這裏,她拿礦泉水沖洗飲霜刀,著手熱飯,先填飽肚子。

等待飯熱的十幾分鐘,閆稟玉突然有種物是人非的感慨,原本一起去拾柴,現在就剩她回來。春風蠱不會真對盧行歧怎樣吧?他會不會被奪走清白……

閆稟玉胡思亂想上了,直到被噗噗的蒸汽叫醒。她開飯蓋,搓竹筷,吃起飯來。

經過絮柳林一戰,饑餓感早過去了,心裏裝事,味如嚼蠟,逼自己吃完,她想著短暫瞇一會兒。但實在沒心思,拉緊外套抵禦寒夜,拿上手電爬下樹。

回去時做過記號,閆稟玉順利來到絮柳林,燈光掃去,依舊漫天的布帛飛舞。她低頭找布料,一點點收集,跟拼拼圖似的。

因為過於專心,不聞外音,不見詭異,她獨自穿梭過絮柳林,眼前是更廣闊的暗夜,深遠,未知。

閆稟玉其實沒有盧行歧所說的充滿能量和勇敢,她會怕,就如此時,黑暗像張無邊無際的巨網,隨時會收攏吞沒掉她。如果不是因為他,她肯定走不到這裏,不管是陪伴,還是現在解救他的念頭。

出了絮柳林,再沒找到碎布,閆稟玉猜測春風蠱的老巢應該在附近了,盧行歧可能怕太顯眼,所以不再留線索。她降低手電亮度,並用手指擋住大部分光亮,只留比月光亮些些的光。

有居住肯定會留下痕跡,從地面草坪察覺最直觀,閆稟玉根據一條不明顯的小徑,找到一個山洞。在山洞外隱約能聞到春風蠱獨有的香氣,應該就是這裏了,她拔出飲霜刀,辨著聲緩步進入。

洞內拾整得很幹凈,地上一顆落石沒有,也不曲折,直通入內。在香氣越來越濃郁時,閆稟玉見到洞穴深處泛出的微光,影影綽綽的,快到了。她拿出口罩,戴上雙層,好在準備充足,恰好用上了。

閆稟玉又行了片刻,終於知道為什麽光會影影綽綽,因為洞穴裏面也掛了許多布帛,飄飄揚揚,適宜地掩蓋住她的身影。緊接著,她聽到了一些哼調,有些熟悉,像侗族敬酒歌裏的幾段音。

是春風蠱在哼歌,閆稟玉關掉手電放好,握緊飲霜刀,走進越充足的光線裏。她從布帛的縫隙中,窺視到光源處的場地,那就是一個原始山洞,同樣掛著輕盈的布帛,因為不受風吹日曬,布料顏色艷紅。洞裏有些充當家具的石塊,亮光在洞頂發出,像是鑲嵌著夜光石之類的東西。

春風蠱換了件大紅戲服,秀肩細腰,婀娜妖嬈,背對著閆稟玉,坐在一塊巨石邊上。他在這,那盧行歧呢?

閆稟玉視線偏移,看見一塊平坦的長方形石板,盧行歧手腳被綁,縛在上面,望不清面容,但穿著完整,想來沒事。她松了口氣,視線挪轉,看有什麽地方好藏身,再靠近些才好觀察春風蠱。

看著看著,就對山洞的擺置有了初步了解,桌椅,梳妝臺,衣櫃,該有的都有,而盧行歧躺著的那塊石板,是床吧,睡四五個人不帶擠的。

真是好大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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