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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守燭壯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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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守燭壯寨

龍州客運站營運時間挺久了, 周圍配套成熟,但設施老舊點,附近私人住樓多, 閆稟玉進去的裁縫店也是自家樓房隔出一層做生意的。

一個二十幾平的鋪面, 墻上掛版的都是黑色或靛藍色的土布壯服, 有兩名游客女生站在縫紉桌邊上, 在跟一位阿姨談訂制服裝。那阿姨五六十歲年紀,穿著長款黑色壯服, 戴副老花鏡, 脖子披了條皮尺,應該是這家店的裁縫老板。

“阿姨, 我想要在袖圍裙擺加上壯錦,純黑色太單調了。”

“是啊, 我的褲裝也要加壯錦。”

兩名女生發表要求。

老板爽快點頭, 用一口夾壯普通話說:“這樣捏,加壯錦可以, 你有布樣嗎?沒有的話我這邊可以選。”

“有的。”

“有的, 我們今天在集市跟老阿婆買的壯錦,可好看了。”

女生們翻開帶來的壯錦,老板一看, 是花卉紋和萬字梅花紋,顏色比較鮮艷。

閆稟玉在店裏轉悠, 看能不能挑件日常點的衣服,也跟著聽了那麽一耳, 好奇地瞟一眼。女生帶來的壯錦確實精美亮麗,但這店裏的壯服是傳統的龍州黑衣壯服飾,且是長黑衣, 一般艷麗的顏色會用在襟邊和腰帶穗,不會大面積鑲圍。

面對老板的低眼沈思,女生催促:“阿姨,這個壯錦顏色可以加的吧?”

另一名女生追問:“加上壯錦,制作周期會延後嗎?我們再過五天就要離開龍州了,走之前想穿著壯服拍個民族寫真,能來得及嗎?”

老板聽著,眉頭輕輕一皺,顯然有自己的看法。

閆稟玉停下來,想看看老板最後怎麽抉擇。

老板抿了抿嘴,耐心解釋:“這種亮麗的壯錦適合做盛裝的啦,但你們定制的是龍州本地黑衣壯的長黑衣,衣長過膝,窄袖束腰,著重在身形的展現,如果加上大面積跳色就會喧賓奪主啰,最好看適宜的是,在斜襟邊滾一道錦邊,最好為純萬字紋或雙蛇盤蛙紋,暗紫色,藍紅色最佳,腰帶垂穗可以適當華麗些。”

老板還找出搭配好的壯錦紋樣,展示給女生看。

本身黑衣色沈,不加跳色就更暗了,女生不滿意老板的紋樣,執著地問:“阿姨,你就說能不能做嘛?”

老板為難得,沒吱聲。

女生同伴搭腔:“下訂金前,你說過可以定制的,不能的話我們不做了。”

老板嘆了聲氣。

整個過程沒僵持多久,最後的解決方法是退定金,這單生意不做了。

游客走後,老板低頭默默收拾縫紉桌。

也許閆稟玉一直沒吭聲,她沒發現有客人。

“老板阿姨。”

老板聞聲擡頭,楞了下,然後推了推老花鏡,看了兩秒閆稟玉,說:“誒妹妹,要買衣服嗎?隨便看看。”

侗寨的老人稱女兒或者小姑娘做妹妹,老板這個稱呼讓閆稟玉好親切,她笑起來,“我想買套日常點的衣服,你這裏有嗎?”

老板搖搖頭,“我這裏只有壯服,不賣其他的衣服呢。”

那沒辦法了,大半夜的,人生地不熟,閆稟玉缺衣服,其實壯裝也不錯,土布透氣養膚。

“那墻上的成衣都是可以賣的嗎?”

“是呀,有些我做出來掛版的,有些是客戶跑單的,都可以賣。”

跑單就是剛才那種狀況吧,閆稟玉雖是侗族,但也知道壯族以藍黑為美,傳統壯服就是樸實無華的。這年頭有堅持的手藝傳承人值得肯定,買套壯服也挺有紀念意義。

反正都在路上了,拋開危險不提,穿著傳統壯服,就當本廣西人在廣西來個深度游了,閆稟玉愉快地在現場挑起來。長黑衣都一個款式,長衫褲裝,差別的是襟邊紋樣,她選了暗紫色雙蛇盤蛙紋襟邊的一套衣服。

老板協助試穿,幫閆稟玉裹好腰帶,她個高挑,骨架偏細,雖然看起來苗條,但肉感恰好,穿著這套壯服,身型裹得正好,十分地顯腰身。

老板讚聲:“尺寸真合適,再穿個布鞋,背個天琴,就像我們本地妹妹了。”

天琴?是雞鬼背的那種天琴嗎?閆稟玉又好奇了,“阿姨,天琴長什麽樣?是國家級非遺的龍州天琴嗎?”

“就是國家非遺的天琴,我們當地叫‘鼎叮’,只有特殊活動才取用。你等等,我帶出來給你看看。”老板也爽快,從店裏的一扇門出去,沒多久抱回一把琴。

琴果真是二弦,琴筒為半球狀,琴桿木制,琴頭雕刻太陽,制式簡單質感油潤,有年頭了。閆稟玉只看,沒敢上手,畢竟這種樂器從前是作祭祀用,要心懷敬畏。

展示完天琴,老板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土布穿著確實舒服透氣,等老板出來,閆稟玉問價格,“這身多少錢?”

“訂制的貴點,成衣便宜些,不加頭巾的話460一套。”老板說。

土布都是一根根線匝的,成衣手工縫制,價格能接受。閆稟玉付錢,“那就這套吧。”

閆稟玉到試衣間換回自己的衣服。

老板拿袋子打包壯服,並說:“你是今晚的最後一單生意,我再送你一套棉麻褲衫,做睡衣很舒服的。”

那是一套姜黃色的背心和寬松短褲,閆稟玉剛好需要,道了謝,樂意接受。

買完衣服出來,馬路安靜許多,不見盧行歧。

閆稟玉在附近沿馬路找,一邊喊:“盧行歧,盧行歧,盧行歧?”

左右各找了幾百米,鬼影倒見著,但不是盧行歧。他說遁形,到底遁哪個旮沓角去了?

閆稟玉站的位置,正好對著一家木樓式裝修民宿,亮著招牌,叫“壯家民宿”。

又累又困,閆稟玉想著,要不先去投店,再讓弄璋出去找。決定以後,她向著民宿走去。

因為民宿在前方十字路口左斜面,閆稟玉要過馬路,還得經過一道黑巷子。路上也有行人和出租車過,她孤身一人還是得小心點,路過黑巷子時加快腳步,卻忽聽裏頭傳出聲音。

巷子挺大,不過位於兩幢六層樓中間,很是黑暗,快速瞥一眼,恍惚看到兩個人影,閆稟玉也不確定,或許是鬼影。快走快走,七月半,別好奇。

閆稟玉都走過去了,心底琢磨著,又退回兩步,上身往後傾,探個頭瞧裏面。

“惠及兄,讓我跟你同道吧。”

“我才剛開你外祖父的墳,你如此,劉鳳來可知?”

“他知不知是他的事,我只管我自己。”

“嗬,你施敕令紙人偷窺,又用追息蠱跟蹤,還在劉宅阻撓我的行動,你以為我能容你?”

閆稟玉在巷外聽得不甚清楚,但確定是馮漸微和盧行歧在對話。她轉過身,扒墻根上,豎耳偷聽。

馮漸微絲毫不在意盧行歧的威脅,更言辭切切,“這些只是我為接近你而施的伎倆,敕令紙人因我母家關系隨手可取,追息蠱乃是滾氏前家主贈與我馮氏的,實非有意如此。如果惹門君不喜,那我在此道歉了。在劉家祖地時,你還看不清我的心意嗎?你只需知曉我這個人的誠心比真金還真。”

聽到這,閆稟玉心有狐疑,耳朵八卦地更近了近。

盧行歧沒有出聲。

馮漸微又說:“你行走陽世,勢單力薄,只有閆稟玉不成,你需要更多的助力。而且,你用契約綁定閆稟玉,就不怕她有朝一日知道共壽因果而反水?而我,是心甘情願跟你的。”

這怎麽聽著,有股“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味道,閆稟玉不確定,挪了挪腳,近些聽。因為急切八卦,也就忽略了馮漸微的話意。

“哼!”

好一聲直男的不屑一顧。

“你到底存著什麽目的?”盧行歧道。

其實一開始馮漸微跟來,是想挑撥盧行歧和閆稟玉的關系,然後趁虛而入。但實在對閆稟玉下不了手,才在這上演情真意切。既然提到重點了,他也不藏著掖著,“都說馮氏以萬象卦,但我在看來不實,明明還缺了一卦。”

盧行歧琢磨透了,“你想學起陰卦?”

“確是。”

“倒是人心不足。”

馮漸微呵呵地笑,“門君,彼此彼此。”

“馮、漸、微。”盧行歧聲調陰冷。

馮漸微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你既然從欽州到百色,想是沖著七大流派去的,而經後山祖地一役,拘魂幡現世的天象,盧氏門君破世的消息便會不脛而走,你說各門家主會是什麽想法?假如你要繼續探訪,七大家主我都略相識,可以為你減少許多溝通上的麻煩。你同行只有一個閆稟玉,她是女生,行走在外多有不便,有些時候還可能成為拖累。惠及兄,還是我最適合你。”

這個馮漸微,表白就表白,為什麽還要踩她一腳?閆稟玉很不爽,女生怎麽就不便,怎麽就拖累了!她從不認為自己有什麽比男人不如!

“馮漸微,你說什麽呢你!歧視女性嗎?”閆稟玉站了出來,叉腰質問。

遇到別人在背後蛐蛐自己的情況時,千萬不要灰頭土臉地離開,就該站出來對峙,該感到尷尬的是背後道人是非的人,而不是她。

馮漸微和盧行歧在巷子深處,活珠子在外等候,離巷口最近。閆稟玉甫一跳出來,著實嚇他一跳。

“三火姐……”

馮漸微因為驚訝也楞了幾秒,“閆稟玉……不是,不是你想象的……”

“我想象什麽了?我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聽到了,你說我一個女生,是拖累。”閆稟玉昂首挺胸,氣勢十足。

“呃……呃……”馮漸微也不知該怎麽辯解。

“呵!心虛了吧!”閆稟玉抱手,在黑暗中冷冷哼一聲。

馮漸微搓搓腦門,被抓現行了,無奈地低頭道歉,“閆小姐,是我所言狹隘,抱歉。”

活珠子也跟著道歉。

閆稟玉再重重“哼”一聲,闊氣地掉頭走了。

“盧行歧,你還不走嗎?還想聽別人貶低我嗎?”

盧行歧“哦”了聲,跟著出巷子。

巷子邊上就是壯家民宿,閆稟玉辦好入住手續,馮漸微和活珠子後腳進來。

閆稟玉收好身份證,用難言的表情看著他倆,“馮漸微你吃點好的吧。”

真是的,鬼也肖想。

再看活珠子,閆稟玉的目光變同情,“馮阿渺,識人要清啊,不要錯付了。”

馮漸微和活珠子一頭霧水。

房間開在二樓,閆稟玉特地要了安靜的,在走廊盡頭最後一間。一般住店都對盡頭房忌諱,怕有臟東西,但本身盧行歧跟著,沒差了。

洗熱水澡,換新睡衣,閆稟玉躺進民宿柔軟的床,對著天花板舒一口氣。

民宿叫“壯家”,房間運用了眾多壯族元素,墻上掛幅是壯錦農耕畫,窗框裝飾吊著兩顆淺銀色繡球,床是木制欄桿床,有些以前壯人居住的幹欄式木樓風格。床頭還掛了個紫黑色的布偶抱珠麼乜①,裏 頭塞了艾草菖蒲等中草藥,散發出清新怡人的味道,有驅邪安神的效用。

幽幽艾香,還能驅蚊蟲,這間民宿,閆稟玉住著十分愜意,在大床上翻滾,放松肢體。

翻滾幾圈,停下,閆稟玉側身面對盧行歧,他就坐在床鋪左側的套桌那。

“餵盧行歧,你真要接納他嗎?”

盧行歧看著她,“什麽?”

閆稟玉說:“馮漸微啊,他不是說想跟你同行。”

盧行歧嘴邊淡笑,諱莫如深一句,“有何不可?”

這笑,給了閆稟玉某種暗示,她撐身坐起來,兩腿交疊,盯著盧行歧的表情,“不是,你認真的嗎?馮漸微覬覦你誒。”

原來她是這個話意,盧行歧笑了聲,有些無奈,“非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麽樣?”閆稟玉前傾身體,追根究底的表情。

盧行歧搖了搖頭,沒再說了。

閆稟玉瞥著他,手臂無意識地卷抱住被子,想想又改口道:“龍州雞鬼是不是也是八大流派之一?”

盧行歧不至於為船上偷襲一事,專門跑一趟龍州,因為他行事目的性太強。

盧行歧嗯一聲,“是八大流派之一的百色廳牙氏。”

果然,閆稟玉猜測著,“我們都還沒去找她,她為什麽要先害我們,該不會做賊心虛,怕你真在劉家問出什麽吧?”

如果劉家防備是因為飛鳳沖霄的重要,加上盧行歧開墓,才態度強勢,那牙氏雞鬼又是為什麽,在他們還未決定下一程時,就先向他們動手?這之中好覆雜,七大流派數百年同盟,按理說,舊友魂息出現,不應該是高興,再關心嗎?可是看這一個兩個,包括馮漸微,都琢磨不透的。

想到這,閆稟玉開始好奇,盧行歧在墓裏起陰卦問魂,有沒有問出什麽。

盧行歧似乎不想談論這個話題,起身離開座位,走到窗前,負手而立。繡球的銀色長穗被空調風吹動,輕輕地搖曳在他側臉,清裝素沈,繡球明漾,那是一副動靜相宜的畫面。

“早些睡吧,蓋好被子。”

這話,明顯是拒絕閆稟玉的話題探入,她扯被子蓋過自己,順溜地躺床上,無趣地嘀咕:“空調開28度恒溫,蓋什麽被子啊……”

也是困了,睡前摸手機一看,微信裏陳婷私聊:

【牙蔚辭職了。】

【聽說是回老家備婚,對象還是小有錢的富二代呢。】

【她的衣服護膚品都高檔,平時看她經常請假,不像來上班的,果然啊,才幾個月就不幹了。】

【不過人家不像我們,指著這份工資糊口,好羨慕呀,這種目標既定,明確執行的燦爛人生。】

閆稟玉迷迷糊糊回覆:【我也好羨慕、錢呀……】

發完,閆稟玉就睡著了,不知道幾秒後,陳婷發來一長串欲哭無淚的表情。

——

明明很累,但是閆稟玉卻睡不安穩。

好冷,刺入骨髓的寒冷,大夏天,空調也是開的恒溫,怎麽會這麽冷?

她抱住被子,蜷緊身體,抖得牙關磕碰,時睡時醒,恍恍惚惚以為是做夢。

天亮後,頭腦昏沈醒來,閆稟玉發覺自己的身體還在抖,再摸手臂,皮膚都凍麻了。她才確定昨夜刺骨的寒冷不是做夢,盡頭房,難道真有鬼?

大白天,不確定的恐懼沒那麽驚嚇,閆稟玉起身去拉開窗簾,讓清晨的陽光照進來。足足曬了十分鐘,身體的麻木感才褪去,這樣的夜晚似曾相識,想起剛被盧行歧纏上時,租房到晚上就是這麽寒冷。

“盧行歧,盧行歧……”

喊了兩聲後,閆稟玉後知後覺地扯緊窗簾。

“怎麽?”

一團黑霧浮現在天花板上,閆稟玉仰頭問道:“昨夜屋裏進鬼了嗎?”

盧行歧回答:“未曾。”

閆稟玉百般疑惑,“那為什麽我睡覺時感到非常寒冷……”

出了民宿,日光熱烈,閆稟玉將手曬陽光下,觸感溫熱。她還是無法理解昨晚的異常,不過先填飽肚子再想。

夏天天長,此時七點多,街邊還有早餐攤。早上吃清淡點,閆稟玉向賣卷筒粉的攤子走去。

好巧不巧,馮漸微和活珠子也在,兩人坐小桌椅裏,已經吃上了。

卷筒粉攤子有三張桌椅,只有馮漸微這裏有個空位,再有矛盾,避讓是不可能的,閆稟玉大剌剌過去坐下。

“老板,要一份素卷筒粉。”

老板不停地舀米漿下料,蒸屜抽出推進的,忙中答應:“誒,稍等。”

馮漸微和活珠子吃的是牛肉卷筒粉,一人一次要了三份,滿滿一碟子。

馮漸微吃相斯文些,嘴裏含著食物,沖閆稟玉輕點頭,眉目和藹,全然沒有道人是非的局促。

閆稟玉扯扯嘴角,敷衍應付。

活珠子半大小子,胃跟無底洞似的,風卷殘雲地吃盡碟裏食物,嘴巴油汪汪地打招呼:“三火姐早啊。”

因為有過借衣之恩,閆稟玉對這個小男孩有好感,笑著回:“早上好。”

咽下口中食物,活珠子抽紙巾抹嘴,跟老板喊:“老板再來兩份雞蛋卷筒粉。”

“誒好!”

活珠子性子單純,起來到攤位等,著急吃口熱的。

現在桌上只剩馮漸微和閆稟玉。

等待早飯的間隙,閆稟玉從筷子盒抽出一雙一次性筷子,撕開塑料包裝,掰開筷子,互相滑搓,弄掉筷子上的倒刺。

“你穿黑衣壯的服飾還挺好看。”馮漸微突然說了那麽一句。

他語氣眼神大方,是正常的稱讚。閆稟玉點點頭,認同道:“手工定制的衣服,當然好看。”

馮漸微又說:“那也得人好看才能襯衣。”

誰不喜歡被讚漂亮,閆稟玉心裏暗爽,面上卻平常,語氣略微傲嬌地回:“相輔相成罷了。”

馮漸微笑了笑,隨口接道:“那晚被敕令紙人咬傷,盧行歧抱著昏迷的你離開,現在看你好得挺快,他拔陰毒的方式還真有奇效。”

閆稟玉不記得這些細節,她敏感地束起防備,“你提這個幹嘛?”

“沒有,只是那麽隨口一說。”

話是如此,沒一會馮漸微又自打臉面地小聲:“你那晚在墓室,看到起陰卦了吧?”

閆稟玉只見青煙,之後沒印象了,連怎麽回的留園都不知道。她搖搖頭。

馮漸微嘖嘖聲,“卦象遮蔽,連你也……”

說著,接收到閆稟玉打量的目光,他又咽下話,掩飾地將剩下的卷筒粉吃完。

閆稟玉捏著一次性筷子玩,低眼若有所思。

難得白天相遇,時機又合適,馮漸微不死心地再問:“閆稟玉,你就不好奇盧行歧起陰卦的內容?”

閆稟玉擡眼,裝作無所謂地回道:“絲毫不好奇,但是……”

有轉折,馮漸微掛著得逞的淡笑,湊近去。

“我比較好奇你。”

“我?”

“你對盧行歧如此感興趣,還從我這裏打聽,昨晚又那麽誠懇地表明心意,你——”閆稟玉斜挑眼神,暧昧地語調,“你很喜歡他吧?”

馮漸微初聽,似乎不可置信,楞了兩秒後,整張臉謔一下紅個透!那口郁悶堵胸口裏,不上不下地,憋得他啞咳好幾下。

“什麽話,你這是、什麽話?”馮漸微上氣不接下氣地解釋,“什麽,喜歡!瞎說、什麽!”

閆稟玉抱手看熱鬧,也嘖聲,“至於麽你,喜歡男人又沒什麽,我不歧視同性。”

“我、我……”馮漸微百口莫辯,指指自己,又指向外邊,“阿渺,阿渺,你來講,我是、什麽樣的!”

“你跟馮阿渺都開房了,還指使他給你解釋劈腿的行為,真夠缺德的……”閆稟玉做出個嫌棄的微表情。

早餐點本就不大,桌子隔不遠,那兩桌客人聞聲都放下食物,聚精會神地偷聽這出三角戲火葬場。特別是叫馮阿渺的男子此時站在女人後面,顯然已經聽到了他們談話的爆炸內容。

“三火姐。”活珠子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背後。

閆稟玉驚嚇轉頭,“你……”

活珠子將閆稟玉的那疊素卷筒粉放她面前,尋常解釋:“我不喜歡男人。”

“哈?”這下輪到閆稟玉楞住了。

“他是我小叔叔。”活珠子又說,捧著自己的雞蛋卷筒粉坐下吃。

閆稟玉驚聲:“你們……不是情侶嗎?”

馮漸微跳起來維護聲譽,“你聽不清嗎?他是我侄輩,他媽是我堂姐。”

原來昨晚她意味不明地說錯付,是這麽個錯付法。

“那你們住酒店用那麽多紙,那不是、不是小情侶間的情趣麽。”閆稟玉幹酒店前臺,見多了這樣式的。

馮漸微漲紅著臉,極力解釋:“我鼻炎!過敏性鼻炎!所以用紙多。”

閆稟玉還是不太信,“你長這麽五大三粗,馮阿渺這麽嫩,一點都不像。”

馮漸微猛翻白眼,“馮阿渺今年十八,我二十八了,我十年前也這麽嫩!”

好吧,確實烏龍,閆稟玉怏怏閉嘴,開始吃早餐。

馮漸微面向四周,掃掉那些探量的目光,然後整整衣襟,端整坐下。一頓早餐真是吃得驚險萬分,差點名節不保。

吃完回民宿,閆稟玉記著早上盧行歧說的牙氏一族的居住地,在前臺逗留了一陣。老板終於忙完退房,她見縫插針地上前問:“老板,我昨晚剛來龍州,對這不熟,想問問要去守燭壯寨,有什麽公共交通可以乘坐?”

老板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也是本地人,一聽守燭壯寨,很是吃驚。

“那地方偏僻,離縣城有個二十公裏,靚女,你怎麽想到去那種地方?”

那種地方,聽老板語氣,似乎帶有偏見。閆稟玉笑問:“那地方怎麽了?壯寨壯寨,應該很有壯族風情才是。”

老板非常不認同,“你要是來體驗壯族民族風情的,推薦你去成熟的天琴壯寨景區,有大瀑布可以玩水,又是紅軍古道,可以感受一把紅色長征路。至於守燭壯寨,外地人還是別近了。”

老板挺忌諱的樣子,閆稟玉想套話,故意表現出執著,“我來龍州前,特意查過旅游攻略,說是守燭壯寨的壯家幹欄式木樓,是整個龍州保存最完整的壯族古跡,有兩百年歷史呢。我特地穿上傳統壯服,想去拍好看的照片。”

“那地生人不近,能不保存完整嗎?”

“對呀,所以我想去看看。”

老板見閆稟玉油鹽不進,現在民宿又不忙,想好好勸勸她。他向閆稟玉招手,閆稟玉用手臂靠住前臺,湊身過去,眨著清澈的雙眼。

清純少女,懵懂無知,老板更有仗義之心,好聲好氣地說:“去守燭寨必須經車馬關,你知道那道為啥取個車馬關的名字嗎?”

閆稟玉應景地搖頭。

老板道:“就跟東北白仙過三關一樣,車馬關過生死,那地方夾在石山底下,明明平坦好走,卻邪性的很。白天路過總有蛇蟲蠍蜈的毒蟲成堆過道,更別說晚上,過路車就沒有全乎的。”

說到這裏,老板先自己打個寒顫。

閆稟玉滿是好奇,“怎麽個不全法?”

老板揉抱自己肩膀,怕怕地道:“就很奇怪,一條寬道也不在懸崖邊上,去守燭壯寨的夜車要不撞山石,要不墜地下河天窗,要不掉幾百米外的崖下,屍骨難存。好一點的下場是車拋錨,但人犯糊塗,進山啃泥巴吃樹葉,喚之不聞,得敲鑼打鼓辦法事才能找著。說來也奇,就路過幾次的地,都找不著人,鑼鼓一響,人就在眼皮底下出現了。”

“總有仗著自己運氣好的,夜過車馬關,都折在裏面了,所以車馬關的夜晚,常聞敲鑼打鼓聲,咿咿呀呀滿山鼎沸,在十萬大山裏,恐怖得很。”

“那是好可怕……”閆稟玉掩嘴驚訝,這回不是裝的了,她確實心悸。

老板見起效了,可勁往外倒:“你看‘守燭’這兩個字,就是守夜的意思,你說,那麽邪門的車馬關,是什麽東西在守夜呢?聽說啊,守燭壯寨的人養著一種東西,類似泰國的古曼童,能憑空給人下咒,控制人的意志,還能讓人生不如死,無聲斃命。所以我們本地人,都忌諱那裏,不敢去,也少提。”

閆稟玉問:“那裏面居住的壯民,他們都自給自足,不跟外界接觸嗎?”

老板:“誰知道呢,出來不報家門,不就跟普通人一樣。要避免被沾上,還是小心點,別往車馬關去。”

守燭壯寨不是好去的,閆稟玉神色漸漸沈重,白天車都不去,何況夜晚。二十公裏的路,沒車靠腳嗎?不現實呀。

“閆稟玉,我能找到夜車,跟我同行吧。”馮漸微冷不妨從後面冒出來,不知道聽了多久。

閆稟玉看著他,心思活絡,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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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麼乜,一種香包掛件,我微博有圖,感興趣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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