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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增拘魂幡設定) 我一鬼遲早落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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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增拘魂幡設定) 我一鬼遲早落黃……

梧州府盧氏為走陰人入世, 陽間人走陰間事,走得太多傷了後嗣時運,後來盧氏先祖為留門脈而斷了與陰間的聯系。黃泉主念其功勞, 將陰兵調令之力托生為一柄拘魂幡, 降於盧氏血脈中。

攜幡而生者, 乃欽定門君, 是為盧氏一脈的傳承人。

八大流派之人,皆聞拘魂幡來歷, 更知其力有三境:令魂, 破界,通極。

拘魂幡降於陽世, 卻負強大陰力,能驅孤魂野鬼, 甚至可從陰司借兵。其威如同黃泉主親臨, 百鬼見之跪伏,無敢不應。此為一境令魂。

鬼門關口一直由郁林州馮氏看守, 被押在陰陽玨下, 各路行齋礁儀式前都要借一句名,便於破地獄。但拘魂幡一出,無名無令便可直抵陰司。此為二境破界。

至於通極是什麽, 就無從分曉了,因為從未有相關流言傳下, 更顯拘魂幡第三境神秘莫測。

劉鳳來見之面色沈重。

馮漸微則是震撼。

盧氏滅門,整個七大流派都以為拘魂幡已隨盧氏血脈消逝, 卻不知在今日今時,盧行歧竟以鬼身祭出了這柄神器!

劉三子等人從未見過百鬼朝拜的場面,無不驚訝。

活珠子因命有半陰, 更多的是對強大陰力的敬畏。

拘魂幡亦通陰陽,盧行歧召出寶器,以此去挾制太極陰陽陣的陣勢。

太極金光已經式微,但鎮壇木亦有真神加持,感知到強大陰力之後,竟觸底必反地迸射金光,陣中浩然正氣前所未有的強盛,與陣外拘魂幡的陰力相抗衡。

原先憂慮太極陰陽陣衰敗的劉鳳來,此時見狀眉目松解,這是他第一次施太極陰陽陣,由滿懷信心到懷疑擔憂,到現在陣勢遇強則強,又重新立起來。他心中對劉家底蘊更是欽佩,嘴角揚起,驕傲之色溢出。

太極金光已暴漲到腳下,盧行歧卻不慌張,他再次揮動拘魂幡,碩大威武的幡身迎風招展,幽冥麒麟獸仿佛活了一般,飛踏其中,朝月吼嘯。

那獸吼聲若有似無,島上的人都難辯真偽,只聞島岸濤聲遽然,海水短瞬間翻騰起來,推波向伏波渡八方島嶼。

而七十二涇海域突翻巨浪,整個龍門被暴風襲擊,夜船被風浪所困,連忙靠岸。岸邊樹木摧折不停,逃難的漁民百思不解,明明不久前才退潮,怎麽轉瞬間又起風浪?這麽多年來,潮汐表從未錯過,海洋天氣預報也沒說今晚會有風暴。

但看風浪中心,有濃郁黑霧聚集,風團變幻,像是有什麽巨獸在攪弄風雲。早聽聞伏波渡詭物出沒,漁民們心存敬畏,趕忙歸家。路遇好奇出門觀望的孩童,他們嚴聲喝止:“小孩不要什麽都好奇,快回屋去!”

並讓其將門關緊。

龍門港鎮狂風巨浪怒號,家家戶戶閉門關窗,暗夜中只剩一盞盞瑟縮的昏燈,畏懼於大自然的恐怖神威下。

韓伯白天就已安全到家,韓嬸關好二樓門窗,跟他說起海面奇怪的黑霧,“你看窗外,這是怎麽回事喲,真是嚇死人了!”

韓伯站在二樓的陽臺,遠望七十二涇海域,擔憂無聲,心底決定明天再去伏波渡。

神鬼之力較量,激發出陣陣浩然正氣與淒厲陰力,後山眾人被這兩股勁力催擊意志,一時興奮,一時惡念,不但身體憋悶沈重,連精神也在搖擺,情緒易躁易怒變換。

劉三子身體比常人強壯,都有些忍受不住,只覺心境煩躁,血液倒騰。其餘劉家部下更好不到哪去,一個兩個神情痛苦,眼睛血紅,嘴角抽搐。

在劉三子左邊,馮漸微擋於活珠子和閆稟玉身前,口中念凈心神訣,在抗衡這兩種強大力量。

右邊是家主劉鳳來,他絲毫不受影響,神色氣度泰然自若,劉三子信心倍增,邪怎可能壓得過正?

局勢堪危,劉四子警惕下的風水耗子也收斂鋒芒,躲匿進紅樹林中。

馮漸微立場居中,他看待較量更客觀,空中拘魂幡還在不停地吸納陰氣,盧行歧整個狀態興奮詭異,煞氣強悍。而太極陰陽陣制衡之道已失,強弩之末而已。

陣外忽聽得一陣劈啪的碎裂聲,一柄拘魂幡已讓敕令紙人脫陣反水,跪首稱服,劉家眾人怕再起變動,皆聚神望向陣中。僅僅一秒,金光極盛極衰,鎮壇木徹底碎裂,神力消失。

太極陰陽陣已無力回天,劉家陣營嘆惜聲此起彼伏。

盧行歧收幡在身側,居高臨下,氣勢悍然,口吻挑釁道:“劉鳳來,成王敗寇,你服是不服?”

劉鳳來視線仰看,咬牙切齒,掌心指甲捏出了血。服或不服,無聲勝有聲。

神鬼抗衡之力消失,馮漸微忙回頭檢視活珠子和閆稟玉,“你們……還好吧?”

“沒事,家主。”活珠子邊說邊扶住虛弱的閆稟玉,她被敕令紙人啃咬,衣衫襤褸,全身沒一塊好地。所幸撲出陣時緊抱住頭臉,五官倒是幹凈,不過被陰氣侵襲,臉色蒼白得可怕。

“三火姐,我的衣服給你穿,你能自己站住嗎?”活珠子胡亂取了稱呼,問閆稟玉。

閆稟玉無暇在意被新取的外號,微微點頭。

活珠子便松手脫下T恤,塞到她手上,“我現在光身,不意冒犯。”

閆稟玉抓著T恤,木然地張了張口,然而抖著唇什麽也說不出。她無力地扯出個笑,表示謝謝,套上衣服,蓋住自己的狼狽,然後擡頭看向威風凜凜的盧行歧。

馮漸微見他們沒事,轉過臉去仰望盧行歧。雖然黑夜,他又立在半空,但仍見其表情飛揚跋扈,幡中麒麟獸怒目,神態也盡是睥睨。

“呵!”馮漸微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笑。不枉他費盡心思,又違背與劉家的關系,去接近盧行歧。

梧州府盧氏門君盧行歧,才能浩渺,通達天下,數百年無出其二。他終於能體會到一絲,阿公對盧氏滅門的嘆惋之情。

劉鳳來突然伸臂向馮漸微,他氣沖力急的樣子,馮漸微還以為自己在那笑,得罪了他,忙擋手在身前,道歉:“對不起啊,我這不是……”

然而劉鳳來只是奪過法鞭,鞭梢狠甩,抽打在俯首的敕令紙人身上,咬牙呼念:“太上有命,搜捕邪精,陰陽請正,內外澄清,百鬼敕令,呼應!”

法鞭的威脅,供養的誘惑,遠不及拘魂幡的威懾,敕令紙人任鞭梢加身,不敢呼應。

“我劉家供奉你們百餘年之久,現在你們卻在跪我劉家的仇敵,百鬼敕令,快去給我立陣!起來!百鬼敕令呼應!呼應!”劉鳳來瘋魔了般,法鞭抽打不停,不少敕令紙人的魂息被他擊碎。

對太極陣的寄望破碎,劉三子也唏噓,他清楚家主難以接受,怔在原地不該如何是好。

都這個時候了,劉鳳來還想驅使敕令紙人扶陣,馮漸微一把捉住法鞭鞭梢,手腕繞轉,將法鞭奪了過來,“劉鳳來你發什麽神經?即使你將他們鞭撻魂散,這陣也立不起來了!”

馮漸微沒有出狠力,劉鳳來卻因不願放手而被帶倒,跪到地上去,可見是打擊之下,心力衰竭。

“劉鳳來你……”他聲有不忍。

劉鳳來垂下的頭,緩緩擡起,巡望殘破的太極陣,和失去號令的敕令紙人。極盛極衰的太極陰陽陣,仿佛叫他看到了劉家飛鳳沖霄的未來,頹敗的無力蔓延在身體內,最後一絲不甘在胸腔醞釀,幾乎壓崩他的理智。

“家主……”劉三子上前,想去扶起劉鳳來。

“哈哈!哈哈!哈哈……”劉鳳來突然大笑,沖馮漸微喊,“是,我是瘋了。”

他不得時,誰也別想踩著他得利,劉鳳來強撐著站起身來,振振有聲高喊:“劉四子!請他們上來!”

他們,是風水耗子。

劉鳳來作為劉家後人,不能行廢穴之事,但是風水耗子可以。既然飛鳳沖霄必毀,那他寧願兩敗俱傷,也不讓盧行歧志得意滿!

劉三子站到劉鳳來身旁,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因情緒大起大落而打顫的手指。

風水耗子兩隊六人,面面相覷,有隱慮,卻又欲望過甚,不願放棄黃雀在後的時機。況且同樣有槍,六人對二十餘人,從前不是沒有過,勝算平分,能賭上一賭。

他們沖劉四子點頭,劉四子擡高槍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行人浩浩蕩蕩奔向祖地。

盧行歧看透劉鳳來意圖,高高在上地道:“劉鳳來,你執念過重,竟到如此地步。”

劉鳳來冷冷回嗆:“這穴我寧願拱手他人,也不讓你得逞,擾我先祖!”

此人已經瘋魔,盧行歧握緊拘魂幡,說:“命格推相,只是窺探先知,修行之人皆明,卦不因吉而無畏,不因兇而不為,卦相並不全是必然。順應萬法自然,才是天道。”

重擔卸下,前路未明,劉鳳來哪還管壓身的天道法則,“什麽天道!如今我就是天道!”

馮漸微聞言,也是駭然。

劉四子迎著風水耗子等人,已經來到祖地。

風水耗子六人,皆都體型彪悍,唯利是圖,目泛精光。他們聽了全場,自然明白局勢之分,以及各自弱點。他們之中有人將目光鎖在閆稟玉身上,算計之心昭然。

閆稟玉有馮漸微守著,風水耗子不似劉家,有關系連帶,不敢做絕。但憑他們狠辣手段,是真的可能擒住閆稟玉去威脅盧行歧,雖然不知道這個人質能換得幾成把握。

在這些算計目光下,閆稟玉有種任人魚肉的惡寒感,往馮漸微身後藏了藏。

盧行歧似有所感,眼光一轉,定在風水耗子身上。他身周煞氣強盛,手中拘魂幡更是招展,擲地有聲道:“我奉勸各位,即便今天這墓我開不了,劉鳳來也斷不會讓出祖地,任你們直取飛鳳沖霄穴,當心被人借刀使。”

風水耗子也明白劉鳳來在利用他們牽制盧行歧,目前看黃雀得利,但背後可能還隱藏著彈弓。

劉鳳來這邊發聲,“各位,盧行歧目的只在毀穴,你們應該也知這穴養成需數十年,毀了不可惜嗎?我劉家寧願飛鳳沖霄予他人發揮作用,也不願心血如此作賤。”

風水耗子也是風水師,穴毀掉當然可惜,他們和劉家聯手確實可賭一把。當中有人出聲:“地師堪輿,翻山越嶺,觀天理氣,看山常不是山。厲害的穴有些人一輩子都難見一處,廢掉實在可惜。”

聽這意思,兩方是打算合謀了嗎?和平年代長大,閆稟玉真受不了小命被人拿捏的惶然。如今誰也靠不住,即便全身疼痛,精神不濟,她仍站出來嘗試說服:“劉鳳來不過是利用你們來牽制對手,你們以為他的話有幾分真心?行走社會,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事還少見麽?”

閆稟玉說著,淡淡地瞟了一眼盧行歧,再接著道:“伏波渡絕魂你們是清楚的,那鬼能自如出入還說明不了問題嗎?今晚那鬼的真正本事,你們也見識到了,我不妨再告訴你們,他最是記仇,謀事只看得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性格如此錙銖必較,你們敗他事,天涯海角,你們覺得能逃得過嗎?別到時討不得好,還樹立了兩撥敵人。”

不得不說,閆稟玉這談判妙,道明厲害,由他人來決策,無壓制,誘騙,虛張聲勢,都是實話:為了一穴得罪多方,大可不必。

馮漸微還從其中咂摸到些指桑罵槐的怨恨。

那鬼與劉家還是舊友,就這樣都要刨人祖宗,這女的沒說錯,其謀事確實只看得失。風水耗子幾人眼神交流,低聲私語。

假設今晚得成,未免夜長夢多,只能提前葬穴,但飛鳳沖霄不在最佳時間葬骨,穴的功用不足。如此一看,這穴就不值性命冒險了。

六人商議好了,抱拳向劉鳳來歉聲:“私自進伏波渡,煩擾諸位了,我們兄弟幾人自知擔不起這好穴,這就回程。”

負責挾制風水耗子的劉四子向劉鳳來投去詢問的眼神。

幾人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劉鳳來自然沒有理由為難他們,做樣拱手,“既然如此,那諸位好走。”

劉四子接收信息,不風聲色地退後半步。

風水耗子認下無功而返,自願退出。

劉四子將人送到島岸,親眼目送他們離去。

解了道威脅,閆稟玉默默松口氣,忽而察覺到有視線落到自己身上,怕是什麽偷襲,她轉目尋找,最後發現是盧行歧。他低眼望她,神態一似的超脫物外。

閆稟玉冷淡地轉開目光。

盧行歧隨後落身在地,那幡不受拘束,也緊跟隨著他。巨大的黑幡張揚在他身後,仿佛裹了張氣派的披風,十分英姿颯爽。

成敗分曉,盧行歧最後再道:“飛鳳沖霄夜葬,起勢急,衰落必然更劇,其效用不足更改劉家生道。劉鳳來,稱謂亦是禁錮,不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羅天①。”

說完,盧行歧瞥眼馮漸微,語氣卻對他旁側,“閆稟玉過來。”

閆稟玉下意識往馮漸微身後躲。

盧行歧眉頭一皺。

馮漸微額角狂跳,後背發涼。

閆稟玉想了想,扯扯身上長到蓋到大腿中部的T恤,活珠子高得有180出頭,但人太瘦弱,不知道會不會因為衣服給她而感冒。再次跟活珠子道謝後,她過去盧行歧身邊。

“跟我走。”盧行歧簡單一言,邁步向劉家祖地。

閆稟玉無奈跟上。

拘魂幡陰力淩厲,有其護衛,常人難近身,他們順利到達之前挖的墓室口。

風水耗子離場,目的不成,陣破,紙人無能驅役,槍支彈藥也根本傷不到盧行歧一絲一毫,再加上一柄可借陰兵的拘魂幡。劉家徹底輸了,劉鳳來只能認栽,他沖著盧行歧的背影反駁:“那盧氏門君你呢?執著本相,手段了得,難道也見了大羅天嗎?”

盧行歧腳步一頓,低低哼笑:“我一鬼遲早落黃泉,見甚大羅天?”

從他的話裏,閆稟玉聽出一絲自我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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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不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羅天:引自白玉蟾《玄關顯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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