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第34章

是夜, 沈桃花的芳菲苑客房內。

安湘蘭輕撫著熟睡的女兒的臉頰,神色覆雜。

她在孩子睡之前試探地問了關於離開程家的想法,包括如果只能選一方跟著, 鶯鶯願意跟著誰。

她以為孩子還小, 或許不明白她想表達的, 可意外的程鶯毫不猶豫地摟著她的脖子說要跟娘一起,還特別認真地說了自己的想法。

盡管說得有點亂,可安湘蘭還是明白了程鶯的意思。

程文修以前經常要去忙鋪子裏的事情,在家的時間並不多, 程鶯和程文修相處的時間並不多, 自然而然的,也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而且婆婆帶著程鶯的時候私下裏還經常問她想不想要個弟弟,還讓她找自己說要弟弟的事情。

程鶯盡管不懂傳宗接代,重男輕女這些東西, 卻本能地不太高興。

程文修以前說是忙正事, 可實際上誰知道當中有多少時間是在和那個嫣兒廝混在一起?

還有婆婆不顧程鶯想法地給她灌輸想要弟弟的念頭,這些都讓安湘蘭很是反感。

原本她內心深處仍然有一絲疑慮,可聽了女兒的話卻徹底下定了決心。

她相信沒了程家人的幹涉,哪怕要聽一些閑言碎,她的女兒依然可以過得比過去更加自由快樂。

安湘蘭目光柔和地看了女兒許久,才珍重地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也躺下睡了。

翌日,沈桃花難得起了個大早,吃過早飯後便鬥志高昂地和同樣做好心理準備的安湘蘭一起出發。

因為不確定會不會再次爆發沖突, 程鶯被留在了沈家, 讓蕭青青代為照顧。

二人帶著各自的丫鬟,還有個以防萬一準備做個幫手的劉茂剛走出大門, 就遇見了花元魁和謝灼。

沈桃花狐疑地看著謝灼道:“你怎麽來了?”

謝灼神色自若道:“我是來拜訪沈伯父的,不過聽花元魁說你們準備去程家?不介意我同行吧?”

他已經聽說了昨日他們在程家還動起了手,雖說動手的是花元魁並沒有波及到她,剛收到消息時還是不免有些懊惱和後怕,後悔沒有跟過去,同時暗暗給程文修記了一筆。

沈桃花卻表情古怪,“你去幹什麽?你和程家又沒什麽關系。”

謝灼冠冕堂皇道:“程家是我治下的百姓,他們給了安家承諾卻做不到,還在外面養著外室,如此出爾反爾敗壞民風之輩,我作為父母官自然要予以告誡。”

沈桃花:“……”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可總覺得只是個借口。

花元魁和安湘蘭揶揄的表情也讓她渾身不自在。

最氣人的是,明明都已經找了個過得去的借口,偏生最後謝灼還額外補了一句,“何況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莫名被開除人籍的花元魁和安湘蘭:“……”

沈桃花惱羞成怒地橫了他一眼,哼道:“你愛去就去,誰管你。”

說完就傲然擡起頭率先走了出去。

謝灼見狀莞爾一笑,也跟了過去。

花元魁和安湘蘭對視一眼,總覺得自己很多餘。

-

正逗著程鶯玩沈飛白和蕭青青聽劉管家說了門口發生的事,神色同時頓了頓。

沈飛白眼睛一瞇,表情深沈道:“謝賢侄這態度,不太對勁啊!”

蕭青青無語道:“你才發現嗎。”謝灼都到處偶遇他們女兒好些天了。

沈飛白噎了一下,道:“我當然早就發現了。”

謝灼不止一次登門拜訪,每次態度都非常謙遜,一副把他當成自己親近長輩的姿態對他很是尊重。

如果沒有對方多次接觸沈桃花的行為,他或許只覺得對方是想通過他盡快和本地地頭蛇們打成一片,可如今想來,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意識到這一點,沈飛白既激動又有點患得患失。

“謝灼可是進士及第,還是官身,沈家和他比起來門第可有些低了,他該不會是打算讓咱們家夭夭給他做妾吧?”

蕭青青道:“應該不會。若只是妾,沒必要對你那般尊重謙遜。”妾室的父親又不是正兒八經的岳父。

沈飛白皺眉,“是真心實意為什麽不直接上門來求娶?”

蕭青青反問他:“你覺得他來求娶,夭夭就一定會答應嗎?”

沈飛白語塞,不太確定道:“這……謝灼條件如此優越,沒道理還拒絕吧?”

蕭青青搖頭,“只要她鐵了心不想嫁人,哪裏會管謝灼條件是否優越,謝灼大約也明白這一點才沒急著明確表態。不過我觀他處處關註夭夭的模樣,想來不會沈默太久,我們且等著看就是了。”

沈飛白沈默了一會兒,才嘆道:“也只能這樣了。”

謝灼沒明說,他肯定不好主動提。

本來他們家在身份地位上就不及對方,再過於上趕著難免顯得掉價,好像他家閨女不值錢一樣。

哪怕是謝灼先看上了他家夭夭,他也要為閨女多多考慮,好好謀劃一番,爭取不讓對方吃半點虧!

-

程家。

“老爺夫人,少爺,少夫人回來了!”程家的門房匆忙來報。

從昨天鬧騰過後氣氛就一直很不好的程家人臉色微動。

程夫人率先拍案道:“她還知道回來!因為她家裏鬧得不可開膠,她倒好,直接跑了,有她這樣給人當兒媳婦的嗎!真是沒規矩!”

剛走進前廳的安湘蘭一臉平靜道:“我也覺得不妥,所以今日過來便是為了和程文修和離。”

頂著一雙熊貓眼的程文修臉色大變,程夫人和程老爺也滿臉詫異。

程夫人滿心不快道:“什麽和離,你還嫌給家裏添亂添得不夠多嗎?”

安湘蘭扯了扯唇角。

明明養外室的是公公和程文修,怎麽就成她添亂了?

她看了眼挨著程文修坐著的嫣兒,看對方滿面春風十有八九昨天在自己走後留在了程家,說不定還是和程文修一起睡的。

安湘蘭心裏膈應,沈著臉道:“昨日我已經和程文修說過,難道他沒告訴你們嗎?”

程家夫妻齊齊看向自家兒子,後者卻支支吾吾,目光閃爍。

過了一會兒,才對安湘蘭說道:“我是不會和離的!我們之前不是一直很好嗎,你為什麽非要這樣逼我,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安湘蘭險些被氣笑了,“我逼你?是我讓你在外面養外室,還把她領回來的嗎?你既然如此喜歡她,我成全你們還不好?今日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和離!你若是不答應,我便直接去衙門辦!”

按照我朝律法,婚姻雙方有任何一方提出要和離,只要提出者不是過錯方,交一筆罰金後便可以順利和離,如果提出者是過錯方,則要反過來賠償另一半一定的補償金。

安湘蘭不是過錯方,最多交一筆銀子,和離肯定是能辦下來的。

她對小嬋說道:“你去我院子裏的庫房清點一下我的嫁妝,離開時一並帶走。”

程家人看她這架勢顯然是認真的,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程夫人厲聲道:“不許去!”

安湘蘭目光微冷,“程夫人這是做什麽?難道還想扣下我的嫁妝給程家下一位夫人?程家已經窮得要惦記出嫁女的嫁妝了?”

前幾年程家沒少用她的嫁妝,不過每次都是她主動拿出來的,要讓他們擔上惦記兒媳婦體己的名聲,好臉面的程老爺自然不樂意。

他擰眉道:“身為女子就該以夫為天,你因為區區納妾之事鬧和離,是犯了七出中的‘善妒’之罪,官府可未必會判你和離,輕則以妻告夫之罪仗責,重則我們家完全可以將你休棄!”

休棄的名聲可比和離難聽多了,也更加惹人非議。

沈桃花和花元魁被程家的不要臉給氣到了,可出發前安湘蘭說過讓她親自處理,他們便忍著沒有開口,心裏卻早就把程家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安湘蘭神色不改,“不管是仗責還是休棄,我都認了,不但如此,鶯鶯我也要帶走!”

程夫人不可思議道:“你在說什麽夢話!程鶯是我們程家的子孫,怎麽可能讓你帶走,要走也是你一個人走!”

程文修知道安湘蘭很在乎程鶯,此時意識到孩子是突破點立刻說道:“鶯鶯是我的女兒,我不會讓你帶走她的,你若還想鶯鶯好,就不要再提和離之事。”

她怒極反笑,“程文修!你還算是個人嗎?”

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啊,竟然拿他們的女兒威脅他,畜生!

程文修被她憤怒中透著失望的目光看得心虛,卻還是沒有改口。

他也是沒辦法,誰讓她非要鬧和離,他還不是為了能讓程鶯能有個完整的家庭。

安湘蘭忍著怒氣說道:“我和嫣兒是斷不可能和平共處的,我看她腹中胎兒不順眼,她不論嘴上說得如何好,對我生下的孩子也定然不會順眼。

你非要把鶯鶯留下是準備讓她這個後娘進門後暗地裏磋磨鶯鶯?虎毒不食子,程文修,你但凡顧念著一點我們之間的情分,就別拿鶯鶯威脅我!”

程文修不假思索道:“嫣兒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安湘蘭嘲諷地看了眼表情無辜的嫣兒。

“她若當真如你以為的那般與世無爭,一開始就不會插足到我們之間,還想進門,她對你表現出來的一言一行都不過是為了不讓你厭惡,方便她能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罷了,真正溫柔不爭之人,你以為會願意給你當個上不了臺面的外室?”

程文修看她一副鐵了心就是要和離不松口的樣子,心裏急得要命,餘光不經意撇到站在她不遠處的沈桃花和花元魁後當即怒上心頭。

被花元魁揍的部位還隱隱作痛,他不敢針對花元魁,便指著沈桃花的鼻子大罵:“姓沈的,你說是不是你攛掇湘蘭和我和離的!你這個毒婦!”

莫名被遷怒的沈桃花:“??”

原本淡然旁觀的謝灼神色驟然冷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