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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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宋富貴腳步頓住,有一瞬間以為她後悔自己的口不擇言了想反口。

卻聽沈桃花道:“走之前把你吃下去的那份賬給結了。”

宋富貴不可置信地扭過頭,“菜分明是你自己點的。”

沈桃花理所當然道:“難道你剛剛沒吃嗎?我覺得有一點你說得對,就算我家有錢也不能浪費,特別是不能浪費在你這種想占便宜的人身上,少廢話!給錢!”

宋富貴:“!”

周圍的食客們這時也開始起哄:“沈姑娘說的沒毛病啊,你既然也吃了菜當然要付錢了。”

“就是!你們的事肯定是成不了了,難道你還想吃沈姑娘的軟飯嗎?哪有那麽美的事啊。”

“快付錢吧,別磨磨蹭蹭的,給我們男人丟臉!”

宋富貴臉色青白交加,當著在場許多食客的面也做不到像個無賴一樣胡攪蠻纏賴賬,只能認同把身上本打算拿來買筆墨的錢掏出來,同時徹底斷了娶沈桃花的心思。

這麽厲害的女子他可消受不起,真娶了只會鬧得家宅不寧。

付了錢,沈桃花便沒再攔著他離開,只是一邊付剩下的賬一邊撇嘴嘟囔,“還說我沒俗,還不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什麽女人難養,我還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呢,嘖,果然最討厭讀書人了。”

-

滿臉喜色等著好消息的宋母見到兒子黑著臉回來,心裏一跳,問道:“出事了?事兒沒成?”

虧了銀子又受了一肚氣的宋富貴沒好氣地把沈桃花的表現和說的話說了一遍,“娘您不用惦記了,沈家根本看不上我們,我們也高攀不起沈家!”

宋母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臉色立刻變得難看起來,罵道:“她憑什麽那麽說你!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有什麽了不起的,竟然還專門把你叫過去罵你,真是欺人太甚!”

她為了能讓媒人推薦兒子給沈家可是給人塞了不少錢,現在好了,事情沒成,銀子都白花了!

她心疼得忍不住痛罵沈桃花,說她不識擡舉,貪慕虛榮,沒眼光……

罵著罵著註意到兒子的臉色,又連忙安慰道:“兒子,你別聽她胡說,你以後肯定能高中的!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天涯何處沒花草,等以後你當了官,沈家區區地主,他們才高攀不起我們!

要我說這次沒成也是好事,那麽潑辣蠻橫的兒媳婦,真讓她嫁過來也是個攪家精,非得氣死我不可。”

宋富貴被說得心裏好受了不少,讚同道:“我也是這樣想的,只是可惜了我原本準備買筆墨的銀子。”

宋母也有點心疼。

盡管如此,她還是回房又拿了銀子塞給宋富貴,“拿著重新去買筆墨,讀書怎麽能少了筆墨用。”

宋富貴目光一閃,把碎銀往兜裏一塞,“娘,那我去買筆墨了,順便再去和同窗說說學問,晚點回來。”

宋母一聽要和同窗說學問,哪裏有二話,忙道:“你盡管去好好學,不用急著回來。”

宋富貴點點頭,很快再次出了門。

不過,他並沒有往書局方向走,而是轉道去了以往偶爾會和同窗一起去的花樓。

今日被沈桃花敗了興,他哪裏還有探討學問的心思,這時候正該找個美人好生安慰一下自己才對。

宋大嫂在他出門後趁著婆婆不註意特意出去看了看,一見他走的方向就猜到了什麽,臉色當即拉了下來。

-

京城。

“三叔。”謝灼見到一臉風塵仆仆找到住處來的族叔,臉上浮現出淡淡微笑。

謝三叔激動地拍著他的肩膀道:“好,好啊!阿灼,我就知道你是個好樣的,竟然以此就高中進士,你是家族的驕傲!”

謝灼笑容淺淡,“我只要能讓爹娘為我感到自豪就夠了。”

謝三叔神色微頓,明白他這是記恨著族裏當年的行為,暗自嘆氣。

當年他出門在外,謝灼爹娘出事的時候都沒能趕回來,否則也能在旁幫襯一把。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晚了。

謝灼也沒有要責怪這位族叔的意思。

爹娘還在時謝三叔一直對他很好,後來得知他被趕走後也花了大力氣來尋他,給了他不少幫助,他都記著的。

“三叔,我們進去說話吧。”

謝三叔連忙點頭,“好好,進去說。”

到了書房,二人稍加寒暄了片刻,謝三叔才問他:“你既然已經考中了,接下來可有何打算?是留京還是?”

謝灼語氣平靜卻堅定道:“我準備下放。”

殿試結束後,前三甲入翰林院,其他名列前茅者也根據能力,人脈關系陸續分配到六部補空缺。

餘下的人員則需要進行為期一到三個月的培訓,等到今年地方官員們進京述職時再根據情況分配地方上任。

如果不想去地方就要趁著調令未下來以前自己想辦法疏通關系。

最近同期的進士都在想方設法走關系,謝灼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過旁人疏通是為了留京或選擇油水多,繁華的府縣,他卻不太一樣。

“如今要下放的地方已經定下,只待拿到正式的調令便可以出發了。”

謝三叔點點頭道:“下放也好。京中的空缺定然極為搶手,你在京中到底沒有根基,與其競爭到最後一無所獲,不如直接下放,做出一番成績後再想往上走也更容易一些。”

謝灼不置可否。

謝三叔又問道:“定的是哪一個縣?”

按照律法規定,官員應該是不能到自己的家鄉任職的,他只能盼著能稍微離得近一點,以後或許還能想辦法慢慢緩和謝灼和族裏的關系。

謝灼手指輕撫著杯沿,不緊不慢道:“桃花縣。”

謝三叔心念一動。

桃花縣……倒是離謝家所在縣不遠,甚至就在隔壁,莫非謝灼面上冷漠,心裏其實還是記掛著族裏?

剛這樣想著,就聽他道:“當年資助我的恩人就住在桃花縣,我此番有所成,合該回去回報一二。”

雖說昨日收到的傳信裏提到的宋姓書生他並不放在眼裏。

考了兩次連個秀才都沒中,心思都放在了不勞而獲的歪門邪道上,這種庸才費盡終身都未必能中舉,根本不足為懼。

但想挖他墻角的人太多,如若不想被人捷足先登或被徹底遺忘,他就必須行動起來。

謝三叔神色頓了頓,沒想到竟是這麽個理由,暗自嘆了口氣,“倒也是應該的。”

謝灼看了眼謝三叔,“這次特意請三叔過來,除了請你當我的師爺,也是想讓您給謝家傳個信。當年族裏欺我年弱霸占屬於爹娘留下的家產,如今是時候把該還回來的連本帶利還回來了。如若不還……”

謝灼深邃的眸子裏劃過一抹冷光,“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對尋常人來說宗族是依靠,曾經對他也是如此,可時至今日,需要看人臉色的可不再是他了。

他不是宋富貴,只知道惦記著軟飯,還想軟飯硬吃。

重逢在即,除了進士身份,他總要有點拿得出手的家底才不至於讓未來岳父岳母以為他也是個不值得托付的。

謝三叔頷首道:“你放心,我來之前族裏本就有這個意向,我再重新傳個信,必定不讓他們有任何遺漏。”

謝三叔越發確定他對族裏是沒有任何情分了。

他並沒有多勸什麽,本就是族裏對不起謝灼。

他這個堂侄如今的身份可和從前不同了。

謝家說到底不過就是個普通鄉紳家族,在本地尚有點人脈關系,在真正的官身面前卻什麽都不是。

量族裏也不敢搞小動作自掘墳墓徹底得罪死謝灼。

之後叔侄倆又說了會兒話,因為舟車勞頓,很快謝三叔就先去休息了。

接下來兩天,謝三叔得知他還有不少行李沒有整理好,主動表示要一起幫忙。

收拾書房裏書籍時卻意外發現了一大堆的書稿。

謝三叔詫異地看向正將其他書籍裝箱的謝灼,“阿灼,這些是?”

謝灼神色不變道:“是我閑暇時寫的一些東西。”

謝三叔了然,“是戲本/話本故事嗎?說起來我年輕時也寫過。”

不過謝灼可是進士及第,寫出來的東西肯定比他這個區區秀才出色得多。

這樣一想,謝三叔頓時來了興趣,本打算把文稿收起來的動作也頓住,反而翻看了起來。

結果看到上面的標題後卻傻眼了。

《嫁給王爺後,我成了負心漢的岳母》

《被拋棄後,我和渣男的新娘在一起了》

……

謝三叔滿頭問號,這都是什麽玩意兒??

確定這是謝灼寫的,不是別人誤留下來的嗎?

謝灼看出謝三叔的恍惚懷疑,坦然道:“就是我寫的。”

謝三叔虎軀一震,表情瞬間變得一言難盡起來,“阿灼啊,你,你怎麽……”

謝灼道:“沈姑娘喜歡看。”

他最初寫時話本名字中規中矩,寫這些東西得初衷也不過只是想靠自己賺點潤筆費,卻沒想到機緣巧合入了她的眼。

收到第一封評價書信得了提醒後便順水推舟改了名字,之後也在偶爾的交流中得知她的喜好,針對性寫起了後面的故事,一直到至今。

不過以前因為要準備科舉,寫得並不算太多,如今學有所成有了空閑,倒是可以再多寫一點讓她解解悶了。

謝三叔聽罷,神色越發微妙。

昨日他已經聽謝灼說過那位資助他,讓他振作起來的正是這位桃花縣的沈姑娘。

他內心對對方也是心存感激的,畢竟對方在他來不及趕來時拉起了在低谷期的侄兒。

只是,他怎麽都無法理解,對方怎麽會喜歡看如此怪異的故事……

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就,心情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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