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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非人之抉擇與歸途(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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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非人之抉擇與歸途(正文完)^……

太宰治用顫抖的手抹去糊住視線的血液, 鳶色的眼眸艱難的聚焦。

國木田獨步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筆記本掉落在他的旁邊,上面沾滿了塵土與血汙。

“竹一君……”國木田獨步想要問, 那個非人的存在是否還是他認識的竹一,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什麽?

但這些問題在親眼目睹了那些超越理解的形態轉變, 顯得如此蒼白。

“他不是我們我認識的竹一了。”江戶川亂步知道國木田獨步想要問些什麽:“已經不重要, 祂現在不屬於人類。”

夏目漱石被福澤渝吉扶起來,福澤渝吉看著對方的悵然的神色忍不住開口:“老師……”

夏目漱石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他得到了竹一不會危害橫濱根基的承諾, 卻無法阻止他走向那條註定孤獨的非人之路,夏目漱石輕聲的嘆了一口氣, 目光悠遠:“每個人都有必須背負的宿命與必須踏上的征途。”

“他這條路, 註定是沈重的。”

阪口安吾靠著墻壁,劇烈的喘息著,他強行的壓下生理上的不適感,開始思考後續的影響與應對。

“……我會如實上報。”阪口安吾顫抖著手推了推眼鏡:“重新評估祂的風險。”

……

與此同時,費奧多爾憑著竹一發送的坐標, 獲取到了書。

費奧多爾的手剛觸碰到了書冰涼的封皮的時候,一種死亡的感覺籠罩了他。

他轉過頭,視野已經被猩紅的霧氣占據,那霧氣並非像是自然形成,更像是無數蠕動細小的觸須交織,空氣中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腐臭味。

費奧多爾發現, 那些霧氣裏有什麽東西正在凝聚, 有模糊的輪廓在裏面沈浮,既非是血肉之軀的形態,也不像是規整的東西。

無法描述。

“滴答。”

費奧多爾眉頭緊鎖,擡手摸向鼻子下方, 那是溫熱粘稠的液體,當他收回手時入目眼簾的是刺眼的紅色。

他的視線重新看向紅霧,霧氣已經散去一角,那裏站著“竹一”,卻又並非是竹一。

祂的人類形態早已經支離破碎,但費奧多爾的認知卻告訴祂的身份。

對方的面容隱藏在霧氣的深處,唯有那雙酒紅色的眼眸淡漠的註視著費奧多爾。

沒有殺意,沒有敵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那種純粹的存在本身帶來的壓迫感,讓費奧多爾瞬間汗毛倒豎。

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費奧多爾深紫色的瞳孔微微一縮。

自己的認知正在改變。

“你……”費奧多爾的聲音開口,他發現自己後面說出來的話是連自己都聽不懂的低語。

他的大腦快速運轉著,思考著應對現在這種情況的可能。

他沒想到竹一會如此快趕過來,更沒想到對方會以這樣一種完全超乎他理解的形態出現。

竹一沒有理會他的警惕,祂的目光越過費奧多爾,落到了對方手中的書上。

竹一邁步,朝著費奧多爾靠近。

費奧多爾的視野不斷的出現光怪陸離的場景,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似乎正在變化,費奧多爾咬破舌尖,疼痛讓他恢覆了一些理智,他打開書,取出筆,準備在上面寫些什麽。

……

所有寫的字都變成了扭曲的文字,就連費奧多爾都不認識自己寫了些什麽。

……

費奧多爾手中的筆在空白的書頁上瘋狂的劃動,即使他寫下了扭轉局面的文字……

……

他的視野徹底被猩紅的霧氣填滿,那霧氣中的模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卻又始終無法被理智真正的捕捉,耳邊的有無數的低語,像是直接刺入他的大腦。

鼻血洶湧而出,滴落在書頁上。

他擡起頭,看向竹一。

此刻的祂,是人類認知無法理解,甚至是無法長時間直視的“現象”。

費奧多爾感到自己疊思維正在被同化,被扭曲,屬於“魔人”的驕傲與理智正在崩塌,取代而之的是一種原始人類對未知存在的恐懼與茫然。

……

橫濱,商場大廈的天臺。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陣輕微卻深入靈魂的眩暈。

有一段模糊的記憶仿佛被抽走,又像是被一層薄紗覆蓋。

國木田獨步晃了晃腦袋,剛才那股頭疼和視覺的扭曲感消失了,但他總覺得心中空了一塊,像是忘記了什麽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低頭撿起了筆記本,看著上面的塵土,有些疑惑:“我們剛才在做什麽,為什麽在這裏?”

太宰治扶著額頭,鳶色的眼眸有些迷茫。

他記得他們是為了處理一個極其危險的異常事件來到這裏的。

但是……

太宰治皺起眉,無法想起。

江戶川亂步的眼睛微微瞪大,他抱住頭,發出短促的痛哼。

超推理的能力讓他比常人更能抵抗這種信息層面的覆蓋,但也因此承受了更大的沖擊。

他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紅色霧,非人的註視,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但那些碎片很快的沈入意識的深處,再也無法打撈,他最終只是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看著恢覆正常的天空,下意識的說道:“結束了?”

福澤渝吉和夏目漱石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他們知道有什麽被改變了,有什麽被遺忘了,但具體的細節已無從追溯,夏目漱石輕輕嘆了口氣,那股縈繞在心頭的沈重感似乎減輕了些,但那莫名悵然依舊還在。

阪口安吾揉了揉太陽穴,通訊器裏傳來下屬疑惑的聲音。

他試圖回想起這場異常的源頭和異常過程,卻發現記憶一片混沌,只剩下“事件已解決”這個結論清晰的在腦海中。

橫濱,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近乎末日危機的城市,在一種未知的力量下,迅速的結束。

關於百鬼夜行,以及那些怪談的故事,還有“竹一”這個青年的一切,所有相關的記憶與記錄,都被悄無聲息的抹除或模糊化。

它們變成了都市傳說,變成了人們心底偶爾閃過卻又無法捕捉的即視感。

怪談,似乎從未如此大規模的真實存在過。

而那個曾與怪談密切相關的青年,也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只在極少數人的心中留下微不可察又快速平覆的漣漪。

……

費奧多爾清醒過來,他先是環顧了四周,皺起了眉頭。

……

跨越混亂的世界壁壘,竹一重新踏上了故土。

映入感知的,是比離開時更加濃厚的絕望,暗紅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隨時會塌陷。

大地的裂縫中湧動著汙穢的膿液,外神的眷屬的形態更加扭曲瘋狂,它們互相吞噬又不斷增生,將所剩無幾的世界本源當做最後的糧食啃食。

整個世界都在預示著走向終末的倒計時。

沒有時間適應,沒有餘地傷感。

祂不再需要用系統作為中介,從書中獲取的能量,與祂自身作為怪談之上的本質融合,讓祂對世界規則的操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祂如同一個巨大的風暴,霧氣席卷過破碎的大地,所過之地,那些外來的詭異怪談,邪神投影,連掙紮都來不及,都被紅霧中的風暴蘊含的規則直接分解,成為了讓祂吸收的能量粒子。

但這還不夠。

僅僅是消滅它們,是無法恢覆世界的創傷。

這個世界需要的是養分,是能夠重塑世界本源的生命力。

竹一開始進行精密的操作,以自身的存在為熔爐,以“書”為藍圖,這個過程是及其痛苦的,如同將自身的構成部分不斷的打碎重組。

祂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在緩慢的消耗,那猩紅的霧氣開始變得稀薄。

祂走在自己的故土上,身上留下的是逐漸恢覆的平靜,雖然依舊荒涼卻不再散發著被汙染的土地。

汙濁的天空被撕裂開了一道道灰藍色的縫隙,微弱但充滿希望的光灑落下來。

然而,世界的創傷太深,邪神的侵蝕早已經深入骨髓。

即使竹一傾盡所有,修覆速度依舊趕不上崩潰的速度,而且祂能清晰的感受到,世界的壁壘之外,那個外神本體正因為糧食減少而變得更加焦躁。

“……歸於……虛無……”

“……成為……我們……”

竹一對此依舊毫無反應,人類的恐懼早已被剝離,那種噪音無法動搖祂的意志。

但祂也明白,無法根除隱患,只要外神本體還在,這個世界就永遠處於威脅之下。

必須做出選擇。

是耗盡最後的力量,進行一次同歸於盡的攻擊,還是驅逐外神?

還是選擇一條更加徹底,但也意味著永遠失去“自我”的道路?

就在竹一的意識進行著計算的時候,一個帶著熟悉感的意念如同幽靈般穿透了紅霧,觸碰到了祂。

是大庭葉藏。

“看吧,竹一。”那意念帶著他特有仿佛永遠含著溫柔的腔調,卻又透著惡意的興味:“即使做到這一步,依舊如此艱難呢。這個世界……不,所有世界,本質都如此醜陋、脆弱。令人作嘔。”

竹一的意識波動了一下,即使剝離了人類的情感,但大庭葉藏的存在依舊是一個特殊的“變量”。

他並非是盟友,也並非是敵人,他是“同類”。

是另一個在無數輪回與痛苦中扭曲的存在,是唯一一個真正“理解”竹一本質的存在,盡管這種“理解”充滿了利用與另一種病態的執著。

“我是工具嗎?”竹一回應,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工具?”大庭葉藏笑了笑:“怎麽會這樣想呢,竹一?我們是朋友啊,唯一的朋友。”

“我有些後悔了。”大庭葉藏的聲音冷了下來:“守護這些註定消亡毫無價值的東西,還不如……”

大庭葉藏還沒說完,竹一打斷了他:“一開始你不是這樣想的。”

大庭葉藏哽住了。

“是的,我把你當工具。”大庭葉藏突然改口,語氣冷漠的說道:“你就這麽想成為規則的一部分?也是,反正你想做我也阻止不了你。”

“你也希望著。”

大庭葉藏頓了頓,沈默不語。

“再見,葉藏。”得不到大庭葉藏的回應,竹一將最後的意念傳遞出去後,祂就徹底的切斷了大庭葉藏的鏈接。

接著祂調動了自身最後也是最核心的存在,下一刻,祂撞向了世界的規則。

以身合道。

將自身融入世界,重塑一個新的世界。

竹一的存在徹底消失了。

意識、形態、力量……所有的一切,祂融入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土地,每一縷空氣,每一個殘存生靈潛意識深處。

外神失去了對世界的錨點,祂的力量無法再滲透分毫,最終只能離開,最終消失在無盡了虛空之中。

……

當竹一成為世界之時,用以保護他心智虛假的記憶屏障在此刻轟然破碎。

祂看到了主世界,另一個脆弱易碎的平行分□□個世界的劇本,並非波瀾壯闊的異能爭鬥,而是浸透絕望與虛無縹緲的——《人間失格》。

那個世界裏,太宰治,或者說那個世界的大庭葉藏,石無可動搖的主角,世界的核心支柱。他的一生就是一部不斷下墜在虛偽與真實的夾縫中痛苦掙紮的悲劇。

然而,這個世界的脆弱吸引來了不該存在的“目光”——來自域外以怪談邪神和玩家。

世界的壁壘被侵蝕,世界規則被汙染。

作為世界核心的大庭葉藏,首當其沖承受了最嚴重,也最扭曲的精神汙染。

他的絕望被放大,他的痛苦被固化,都淪為了“玩家”的觀測和幹涉,甚至可能“通關”的【副本】。

時間線被鎖定,悲劇如同壞掉的唱片,一遍又一遍的重覆上演。

而“竹一”,在原初的世界裏,或許只是一個不起眼的配角,但在世界被汙染後同樣被卷入,成為了這個不斷重覆的悲劇劇本中的一枚棋子。

他與葉藏一樣,在無數的輪回中精神被緩慢而徹底的汙染,成為了怪談。

大庭葉藏,在無數重覆的絕望中萌生了反抗意志,他不想再當提線木偶,不想重覆著令人作嘔的劇本。

要麽徹底毀掉這個被詛咒的世界,要麽逃離它!

他憑借著作為世界主角的某種特權,或是在無數次輪回積累的知識,最終接觸到了這個脆弱世界的核心——“書”。

然而,可悲的是,他自身就是劇本的核心,是這個世界捆綁最深的“主角”。

精神汙染讓他無法憑借著自身的力量使用“書”,來毀滅或者逃離,汙染如同鎖鏈將他牢牢的拴在這個註定悲劇的舞臺上。

絕望之下,他想到了“竹一”。

竹一同樣被汙染,但或許因為絕對核心,還存在變量的可能。

於是一個瘋狂的計劃在葉藏的扭曲的心中成型。

他利用書的力量對竹一進行了幹預,他剝奪了竹一大部分真實的、痛苦輪回的記憶,編造了一段“普通大學生意外獲得系統”的虛假記憶和使命,他將“書”的部分力量塑造成了系統,賦予了竹一召喚、引導,乃至一定程度上掌控怪談的能力。

這一切的目的,是讓竹一成為他的探針和電池。

通過竹一前往其他穩定,世界健全的世界,利用系統手機怪談值,通過系統的渠道輸送到葉藏所在的世界,試圖穩固那個世界的存在,延緩徹底成為“副本”的過程,甚至積累足夠的力量,幫助大庭葉藏掙脫“主角”的束縛。

而竹一收集的力量,大庭葉藏用它驅趕了“玩家”,這也說明這個計劃的可能性。

竹一從頭到尾,都是葉藏為了掙脫自身命運而創造,一個承載著希望與罪孽的工具。

大庭葉藏對竹一的感情,極其覆雜。

有同為受害者的憐憫,有對唯一“同伴”的扭曲依賴,還有利用工具的算計,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承認,在無盡黑暗中抓住唯一浮木般畸形的“愛”。

……

當這些被塵封的真相湧入意識,祂明白了自己的存在,是為了另一個存在的掙紮而服務的。

都是精心被編織的謊言。

竹一發現,即使初衷是謊言,即使是一場陰謀,但對於“守護”這個行為本身,以及這個過程所體驗到的,來自其他世界的羈絆……卻成為了祂自身存在不可否認的“真實”。

這也是他在不斷輪回的麻木中,所體驗的另一種新的情感。

他是很感謝葉藏的。

……

竹一的世界。

在祂的的犧牲下得以重生,化為了一個被無形屏障保護的新世界。

大庭葉□□自坐在陰暗的房間裏,手上把玩著一本空白的“書”,臉上沒有了往日虛偽的溫柔或刻意的表演,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失去了唯一的“同類”,唯一的“工具”。

“哈……”大庭葉藏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真是愚蠢……又耀眼的選擇啊。”

這個世界被重置,他不用被困在這個劇本之中,大庭葉藏望著窗外,嘀咕道:“那麽現在去哪裏呢。”

大庭葉藏想起了在書中看到的內容,眨了眨眼睛:“……去橫濱看看好了。”

總比待在青森好。

……

“爸爸,你在想些什麽呢。”石下太郎看著沙發上沈思的父親,舔了一口冰淇淋。

石下健一打了個哆嗦,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總感覺……不對勁,渾身毛毛的。”

石下太郎咬了一口冰淇淋,看著神經兮兮的老爸習以為常。

“唉,又犯病了。”石下太郎搖了搖頭。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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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唉,正文完。第一本寫得如此差勁,下一本一定寫大綱,放在黑歷史裏了估計。

大庭葉藏葉藏的愛,不是愛情啊!!(重點

大概是,嗯,喜愛很覆雜的那種。

作者無數次想坑掉,但答應最初的讀者,那既然答應了還是寫下去好了,每次寫文如同便秘。

估計不會大修,簡單修一下,接下來……應該會陸陸續續的更新番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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