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第 85 章 願天上人間……

關燈
第85章 第 85 章 願天上人間……

範老夫人聽見鄒如茵生了個兒子之後, 當即滿面喜色回去向菩薩燒香去了。

範令容正要進去看她阿娘時,屋內驟然卻傳來產婆的驚呼聲:“不好啦!夫人血崩了!”

原本範文正已經打算離開了,聽到這話, 他猛地停住腳步。

而範令容聽到這個消息,當即便要沖進去,但卻被婆子侍女們死死攔住。

“娘子,您現在不能進去。”

“走開!都給我走開!我要去見我阿娘,我要見我阿娘。”範令容的聲音裏全是哭腔,她不顧一切掙紮著要往產房裏沖。

侍女婆子們一時沒攔住她,竟然真讓她沖了進去。

範令容進去時,就見鄒如茵躺在床上,她整個人像是從水裏剛撈上來似的, 渾身都是濕淋淋的, 黑發如小蛇般貼在她的面頰上。

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殷紅的血濡濕了被褥,在鄒如茵的身下蔓延,匯聚成了一道刺目的紅。

“阿娘, 阿娘。”範令容哭著撲過去, 一面喚著鄒如茵,一面扭頭催促, “你們都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去請大夫來。”

那穩婆卻站在原地沒動, 而是一臉悲憫的看著床上的鄒如茵,搖頭嘆息:“請大夫也沒用了。”

鄒如茵如今已年逾四十, 她這個年紀的婦人生產本就兇險至極,再加上現在血崩了, 即便是華佗在世,她的命也救不回來了。

“有沒有用是大夫說了算的。你們都杵在這裏做什麽?快去請啊!”一向柔柔弱弱的範令容難得發了脾氣。

屋內一個仆婦忙照辦。可她走到門口時,卻遇見了進來的範文正, 那仆婦便停下腳步,詢問範文正的意思。

範文正朝房中看了一眼,沈默須臾,終是輕輕頷首,那仆婦當即便出去讓人請大夫了。

此刻範令容趴在鄒如茵床前哭個不停,不斷的叫著阿娘。

鄒如茵在經過撕裂般的疼痛過後,驟然覺得渾身都輕松下來,旋即便有無數疲倦湧上來,鄒如茵昏昏沈沈的便想就此昏睡過去時,卻聽到了範令容的哭泣聲。

鄒如茵強撐著睜開眼睛,看著床畔哭的不能自已的範令容,她想擡手去為她擦眼淚,但卻發現手臂像有千斤重似的,怎麽都擡不起來,鄒如茵只得作罷。

“容容別哭。阿娘生的是弟弟還是妹妹?”這是鄒如茵最關心的問題。

範令容哽咽答:“是弟弟,阿娘。”

聽到是弟弟這三個字時,鄒如茵臉上頓時浮現出了喜色。然後她就看見了站在範令容身後的範文正。

鄒如茵望著範文正之後頓時笑了,但那笑容裏全是報覆成功的快感。

“範文正,就因為我沒能給你們範家生個兒子,這些年,你娘一直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磋磨我。如今我給你生個兒子了,你娘如今終於能得償所願了,你們範家有後了,你高不高興?”

他們相看兩厭,但凡見面說不到三句就要吵起來,可今夜範文正卻難得沈默了,他只是神色覆雜的望著鄒如茵。

但就是他沈默的模樣惹怒了鄒如茵,鄒如茵積攢了十來年的怨憎,在這一刻瞬間全爆發了。

“範文正,你母親是壞,可整個範家,其實你才是最惡毒的那個。你母親磋磨王姝嘉的時候,你明明一清二楚,可你卻屁都不敢在你母親面前放一個,就那麽睜大眼睛一臉慚愧的看著。王姝嘉跟你和離後你娶了我,你將你恨我這件事擺到明面上來,你母親便更加變本加厲的折磨我。你明明都知道,可你卻就那麽冷眼旁觀的看著。

“是,這一切的緣由都是我自己作下的孽,我貪慕虛榮我見利忘義我活該。可你範文正就真的自命清高了嗎?當年我給你下藥不假,那藥也確實有催情的效果,可若你範文正你當真心裏只有王姝嘉,你怎麽可能會分不清我和王姝嘉呢?”

鄒如茵情緒激動說完這些話時,她感覺到自己身下不斷有熱流湧出來,再看看範令容哭的淚流滿面的模樣,鄒如茵便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

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啊。

從前她一直以為,時日久了之後,她能捂暖範文正的心。

可直到去歲,她才發現,範文正那人就是鐵石心腸,他的心暖不熱的。

所以由愛生恨,由恨生魔,如今知曉自己活不成了,鄒如茵就有些後悔了。

不過她並非是後悔和範文正癡纏這麽多年,而是後悔自己該早些看出範文正的鐵石心腸才是,這樣她也不用白白受那麽些苦了。

現在什麽都晚了。

鄒如茵不甘的閉了閉眼睛,然後沙啞道:“孩子呢?讓我看看孩子。”

範令容哭著讓人將孩子抱來放在鄒如茵身側。

鄒如茵偏頭,同上一次生範令容時的滿心歡喜不同。這一次,鄒如茵只看了一眼,就將目光移開,同時冷聲道:“將他抱走。”

範令容不明白,她阿娘怎麽突然就生氣了,但她不敢多問,忙將這孩之抱到自己懷裏。

鄒如茵感覺到她自己快要不行了,她又扭頭看向範文正,眉眼裏全是燃燒的瘋癲:“範文正,我死了,你可得好好將我們的孩子撫養長大,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說完之後,鄒如茵仰天狂笑了幾聲後,眼裏的光就散了。

“阿娘!”範令容抱著剛出生的孩子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瞬間哭的撕心裂肺。

先前被遣去請大夫的那個仆婦走到院中時,正好聽見了範令容的哭聲,她頓時就明白,大夫不必再進去了。

而此時,徐清嵐正站在安仁坊的一所宅子外。

開門的老仆見是徐清嵐,便將門又拉開了些許,將徐清嵐請進來後,這才重新拴好門,然後帶著徐清嵐往裏走。

徐清嵐所過之處,只見燈盞搖曳,並未見到一個人影。

那老仆一路將徐清嵐引到一座假山下後,同徐清嵐道:“勞煩徐大人稍等片刻,老奴去稟報殿下。”

“有勞。”徐清嵐立在假山下。

等了片刻後,那老仆下來,沖徐清嵐道:“殿下請徐大人上去。”

徐清嵐便跟著那老仆一路拾階而上,到假山山頂時,就見山頂的亭子裏坐著一個湛藍色衣袍,頭戴青玉冠的男子。

這男子的面容細看之下,與李重沛有幾分相似。

“臣徐清嵐拜見殿下。”徐清嵐斂袖向對方行禮。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前年被今上廢黜的太子李重璟。

李重璟面容和李重沛有幾分相似,但兩人的氣質卻是天差之別。從前的李重沛總是裝出人畜無害的模樣,而李重璟如今即便已被廢黜,但身上仍有股雍容爾雅的氣質。

李重璟溫和一笑:“徐大人不必多禮,坐吧。”

“謝殿下。”徐清嵐在李重沛下首處落座。

很快,有宮人上了茶來,李重璟吃了幾口茶過後,這才含笑問:“若我記得不錯,徐大人自從入仕後,我那幾位弟弟都向徐大人拋過楊柳枝,我不明白,徐大人為何會舍棄他們,而選擇我?”

自從大前年被崇文帝廢黜後,李重璟便一直深居簡出,但外面的動向他卻仍了如指掌。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徐清嵐他們三甲入仕後,他那幾位皇弟們爭相拉攏他們,其他兩甲皆已站了隊,唯獨徐清嵐婉拒了所有人。

當初李重璟的幕僚也曾諫言,要他拉攏徐清嵐,但李重璟卻拒絕了。

既然徐清嵐已經拒絕了他那幾位皇弟,那即便自己去拉攏他,徐清嵐也不可能會選擇他。

但讓李重璟沒想到的是,徐清嵐辦完隋國公倒賣軍械這件大案後,竟然用這件事來做敲門磚,找他投誠。

徐清嵐的能力,李重璟是清楚的,但他這個時候突然來找他投誠,卻出乎了李重璟的意料之外,所以李重璟才會有此一問。

而徐清嵐卻神色坦蕩答:“良禽相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佐。”

李重璟被廢時,徐清嵐尚未入朝做官,但他卻對李重沛這位廢太子有所耳聞。

李重璟是崇文帝的元後所出,他自幼才智出眾,曾師從眾多名師,精通治國理政之道,且他寬厚仁愛,深受朝臣百姓愛戴。

但崇文帝那人向來疑心深重,哪怕李重璟是他親自立下的太子,在察覺到李重璟在百姓朝臣中的聲望漸盛,甚至有超過他這個帝王的架勢時,崇文帝對這個兒子就生了忌憚。

而李重璟十分聰慧,在察覺到崇文帝對他起了忌憚之心後,他便開始頻頻“失德”,最終崇文帝以他德行不堪為太子而將他廢黜,之後東宮之主至今仍懸而不決。

李重璟聞言先是一楞,旋即又笑了,只是笑容裏卻有幾分無奈:“徐大人對我如此評價,倒讓我受寵若驚。只是徐大人博古通今,想必清楚無論是史書上,還是開國以來,都沒有廢太子重新登上那個位置的先例。”

“沒有先例,殿下為何不去開那個先例呢?”徐清嵐直視著李重璟的目光。

他不信李崇璟往後餘生當真願意做個富貴閑散人。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李重璟想做富貴閑散人,日後新帝繼位後,會毫無芥蒂的讓他繼續當個富貴閑散人嗎?

畢竟無論是史書上,還是開國至今,從來沒有哪個廢太子能善終的。

他們兩人都是聰明人,聰明人之間說話,從來就不需要說太多,有時一個眼神便足矣。

李重璟在短暫的沈默後,微微嘆了一口氣:“徐大人,有些事言知之易 ,行之難。”

“但臣只相信事在人為。”話落,徐清嵐起身,向李重璟執了幕僚禮。

無論是徐清嵐初入官場時的才氣,還是他此番辦了隋國公這個大案的魄力,都足以讓李重璟看見他的能力。

李重璟如今只是暫避鋒芒,並非是真的不再肖想那個位置。現在他一直想拉攏的徐清嵐主動來找他投誠,對李重璟來說是件如虎添翼的事,李重璟焉會拒絕。

兩刻鐘後,徐清嵐從李重璟宅子的後門悄然離開。

待徐清嵐回到徐家時,徐家燈火寂靜,府中的下人大半都睡了,但宋寶瑯仍坐在燈下等他。

看見徐清嵐回來,宋寶瑯這才松了一口氣。

自從徐清嵐開始調查隋國公的案子之後,不論他到家多晚,宋寶瑯都會等他。

雖然宋寶瑯嘴上沒說,但徐清嵐知道,宋寶瑯擔心他。

“如今隋國公的案子不是已經結案了麽?你怎麽也這麽晚才回來?”宋寶瑯用簪子撥了撥燭芯,問徐清嵐。

“我今晚去見了一個人。”

在聽徐清嵐說,他去見了李重璟之後,宋寶瑯十分驚詫。

“好端端的,你去見他做什麽?”

徐清嵐將外袍脫下來掛在衣桁上,然後走到宋寶瑯身側坐下,同她道:“簌簌,我打算扶持二殿下。”

夫婦一體,朝堂上的事,徐清嵐一般都不同宋寶瑯說,以免讓宋寶瑯徒增煩憂。但這次他的決定關系著他們以後的命運,徐清嵐便同宋寶瑯和盤托出了。

而宋寶瑯在短暫的驚詫後,問了和李重璟同樣的問題:“無論是史書上,還是開國以來,都沒有廢太子重新登上那個位置的先例。”

“是沒有,那我們可以開這個先例。”

宋寶瑯對徐清嵐這個決定既驚訝,但又不那麽驚訝。

因為自從李重沛離京後,徐清嵐曾向她打聽過李重璟的為人。

因宋寶瑯是福善公主伴讀的緣故,宋寶瑯與諸位皇子們也算是自幼相識。而李重璟年長宋寶瑯八歲,宋寶瑯印象中李重璟雖然貴為太子,但卻是所有皇子中脾氣最好的一個,而且她祖父那麽嚴苛的人,提起李重璟總是讚不絕口。

哪怕後來李重璟頻頻失德,但在崇文帝下詔廢除他太子之位之前,仍有不少朝臣上奏為他求情。

而李重璟被廢後,就一直在府內酣歌醉舞鮮少出門。可即便如此,如今很多人再提起裏李重璟時,第一反應是惋惜。

“簌簌,我知道這件事很難,但我也相信事在人為。而且比起其他幾位皇子,於公於私我都更希望最後坐上那個位置的人是二皇子。”

宋寶瑯何嘗不明白這一點。

崇文帝膝下的這些皇子們,在崇文帝面前都裝出一副賢良溫順的模樣,但私下卻是一個比一個陰險狡詐。不論他們誰坐上哪個位置,最後遭殃的都是朝臣百姓。

宋寶瑯想了想,同徐清嵐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朝中的水很深,明天你陪我回趟宋家,你去跟我祖父聊聊。”

這種大事情,宋寶瑯覺得,徐清嵐可以去找她祖父問問。

“好。”徐清嵐應了。

如今他是宋家女婿,他既選擇了扶持李重璟,自然少不得得去同她祖父說一聲。

因徐清嵐前段時間一直忙於調查隋國公案,如今此案結案了,上司便給徐清嵐放了數日假,讓徐清嵐好生歇息。

但第二日徐清嵐和宋寶瑯動身前,卻聽說了鄒如茵過世的消息。

再一打聽,得知鄒如茵是產後血崩而亡時,向來厭惡鄒如茵的宋寶瑯不禁嘆息道:“鄒如茵何必呢!”

她為了報覆範文正,非要鋌而走險生子,最後卻賠上了自己的性命。

“那你要去範家吊唁麽?”宋寶瑯問。

“要去的。等咱們同宋家回來之後,我帶我母親一道去吧。”

章氏從前同鄒如茵交好,後來雖然疏遠了,但如今鄒如茵過世了,按照章氏的性子,她定然是要登門吊唁的。

徐清嵐派人去壽春堂說了一聲,然後與宋寶瑯先去了宋家。

宋寶瑯有些怕她祖父,而且這些政事她祖父向來不讓她們這些女眷插手。所以宋寶瑯自己沒過去,只讓人帶徐清嵐過去,她去宋寶貞的院子見宋寶貞。

自從隋國公府上下男丁全被處斬後,宋寶貞整個人的氣色肉眼可見的好了許多。

宋寶瑯在宋寶貞院子裏玩了快大半個時辰,徐清嵐才同宋老太爺的院子裏出來。

宋寶瑯面上沒露分毫,與徐清嵐一道在宋家又待了一會兒後,兩人才一同離開。

待上了馬車後,宋寶瑯迫不及待問:“祖父怎麽說?”

“祖父認可我扶持二殿下,並且還同我說了一些他從前門生裏的可用之人。”

宋寶瑯聽徐清嵐這麽說之後,便笑著打趣道:“看來祖父這是將我們宋氏一族的榮辱也全系在你身上了,你可得努力啊!”

“謹遵娘子之命。”

之後他們兩人一同回到抱樸堂,徐清嵐換了身素色衣袍後,與章氏一道去範家吊唁。

鄒如茵是頂著範文正夫人的身份過世的,她的後事辦的中規中矩。因去歲王姝嘉當眾揭露了鄒如茵是怎麽成為範夫人的,以及隋國公倒臺時,範文正也差點被牽連進去兩件事,許多官眷只遣了仆人前來吊唁,真正登門吊唁的人卻不多。

到了下喪那天,為鄒如茵設路祭的更是寥寥無幾。

而在鄒如茵下葬沒幾日,範令容突然絞了頭發做姑子去了。

宋寶瑯初聽到這個消息時十分震驚,後來從徐清嵐口中才得知,自從鄒如茵過世後,範令容便一直神色恍惚,甚至還曾生出過輕生的念頭。

後來範文正同她長談一番後,無人知道他們父女二人說了什麽,徐清嵐只從範家下人口中聽聞,範文正那日是滿臉自責,紅著眼眶從範令容院中出來的。

第二日範令容便去庵堂落發為尼了。

範令容落發為尼這事,曾在上京短暫的掀起過一陣風浪。很多人都好奇,範令容為何會突然落發為尼的。

關於範令容落發為尼流傳最廣的一個說法是,範令容對隋七郎情根深種,隋七郎死後,她也萌生出了殉情的念頭。還是範文正及時將她救下來後,她才撿回來了一條性命。而範文正不忍女兒為情所困,所以同意她斬斷紅塵落發為尼。

而宋寶瑯卻是知道內情的。

範令容選擇落發為尼,與隋七郎無關,而是因為範文正和鄒如茵。

範令容敏感聰慧,她在父母不睦中長大,最後又親眼目睹自己的生母為了報覆她父親,執意生下了不是她父親的孩子,並且因此血崩而亡。

鄒如茵的死,讓敏感多思的範令容開始活在痛苦中。她精神恍惚,不止一次產生過輕生的念頭,最後被及時救下才沒能釀成大錯。

之後父女二人深談一番後,是範令容提出她想削發為尼。而範文正看著女兒日漸消瘦的臉龐,再想起大夫們都說,範令容這是心病後,為了不白發人送黑發人,他只得含淚同意範令容削發為尼。

上京太子腳下,每日的新鮮事如過江之鯽,很快此事就被人拋之腦後了。

入秋後崇文帝染了風寒,原本只是一場普通的風寒,但在風寒沒好時,崇文帝不但飲了藥酒還縱欲過度,因此風寒反反覆覆不說,身上還添了其他病癥。

崇文帝的身體不好後,他的疑心便愈發重了。

如今除了遠在封地的李重沛之外,李重璟和其他兩位皇子,都成了崇文帝的監視對象。

徐清嵐雖然私下已投靠了李重璟,但明面上他還是純臣。而且知道崇文帝多疑,徐清嵐和李重璟無論是見面還是傳信都十分謹慎,因此崇文帝並未懷疑徐清嵐不說,還十分倚重徐清嵐和霍驍這兩個“純臣。”

一時徐清嵐和霍驍成了三皇子和五皇子都爭相拉攏的對象。而且他們不但從徐清嵐和霍驍身上著手,甚至還將主意打到了宋寶瑯身上。

宋寶瑯最不耐煩處理這種事了,可她又不能直接得罪三皇子妃和五皇子妃,便只能竭盡所能的在她們中間左右逢源,希望兩方都不得罪。

而這時,範家又掛起了白幡。

範老夫人過世了,據說是得了急癥。

但只有範老夫人身邊最親近的幾個仆婦才知內情,範老夫人其實是被活活氣死的。

因為範老夫人發現,她視若珍寶的孫子不是範文正的孩子。

而那時範文正並不知道,範老夫人將他叫過去只是炸他,他便如實說了此事。

本就身體抱恙的範老夫人聽完範文正說的之後,又氣又怒嘔出一口血之後,人就沒氣了。

半年不到,範府接連掛了兩次白幡。

一次是喪妻,一次是喪母,這次去範家吊唁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徐清嵐去範家時,原本儒雅的範文正已是鳩形鵠面了。徐清嵐為範老夫人上過香之後,走到範文正面前,低聲道:“老師,節哀。”

自從鄒如茵過世後,範文正在仕途上也很不順。

因鄒如茵之前有意將範令容嫁給隋七郎,而與隋國公府頻頻走動。雖然最後隋國公的案子並沒有牽扯到範家,但都察院中一位曾和範文正有過節的禦史還是以此為由彈劾了範文正,並且以去歲王姝嘉當眾說出鄒如茵是如何成為範夫人一事為佐證,彈劾範文正私德敗壞不堪為禮部侍郎。

起先崇文帝收到奏疏後並未斥責範文正,只將此事隨意掀過了。

但那禦史卻不依不饒又連上了數道奏疏,且一道比一道措辭激烈,崇文帝最後沒辦法,只得下旨讓範文正閉門反省。

原本範文正馬上就要官覆原職了,但如今範老夫人卻突然過世了。

按理範文正要為母守孝三年,但範文正卻說,他已向陛下遞了辭官的折子,陛下也應允了。

崇文帝如今一直纏綿病榻,見湯藥無用後,他便格外迷信鬼神之說。

範文正今年先喪妻又喪母,長女也突然落發為尼了,幾乎不過半年光景,範家就只剩下範文正和他那個尚在繈褓中的兒子了。

在崇文帝眼中,範文正十分不祥。

這樣不祥的人,他自是巴不得他離他遠遠的。所以甫一收到範文正辭官的折子,崇文帝當即就準了。

“老師……”徐清嵐剛起了個話頭,就被範文正打斷了。

“你不必再勸了,我心意已決。”短短半年,範文正整個人仿若蒼老了十歲,先前他的鬢發只是偶有霜色,如今雙鬢卻皆已是霜白了,他渾濁的雙目望著面前的徐清嵐。

透過徐清嵐,範文正好像看見了少年時的他自己。

只是他沒有徐清嵐那樣的魄力,而徐清嵐也不像他那樣愚孝。

所以如今他家破人亡,而徐清嵐幸福美滿。

在徐清嵐去範家吊唁的第二天,範文正便帶著範老夫人的棺木回鄉安葬了。

等徐清嵐得到消息時,範文正已經離開上京了。

“那鄒如茵生下的那個孩子呢?”宋寶瑯問。

“老師帶走了。”

徐清嵐了解範文正。他和鄒如茵之間雖然有怨,但按照範文正的性子,他不會將上一輩人的恩怨發洩到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而那個孩子的生父不詳,範文正不會將他棄之不顧的。

自從範文正離京之後,崇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三皇子和五皇子之間的太子之爭幾乎已經擺到明面上了,向來心大的宋寶瑯也逐漸開始不安起來。

尤其是臘月二十往後,徐清嵐夜夜晚歸,宋寶瑯心中的不安更是愈發重了。

到了除夕這日,宋寶瑯更是一大早就開始心神不寧了起來。

尤其在得知徐清嵐今夜進宮赴宴不帶她時,宋寶瑯心中便有了一個猜想。

“徐清嵐……”

宋寶瑯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徐清嵐卻低頭吻住了她。

“今晚宮中不太平,但你放心,我會安然無恙回來陪你一起守歲的。”

宋寶瑯不放心徐清嵐一個人去,她想跟徐清嵐一起去。

但理智告訴她,她不能這樣做。她若去了,不但幫不上什麽忙,還會分徐清嵐的心。

宋寶瑯熱切的回吻徐清嵐,最後她緊緊抱住徐清嵐:“那你早些回來,我們等你一起回來吃年夜飯。”

“好。”

徐清嵐披上氅衣,最後又深深看了宋寶瑯一眼,然後出門去了。

徐清嵐一走,就剩宋寶瑯一個人了。雖然有繪春她們陪著,但宋寶瑯心裏總覺得空蕩蕩的。

兼之今日是過年,宋寶瑯索性去了廳堂裏。

沒一會兒,章氏也過來了。她們婆媳倆的關系還是不好,平日都是各自待在各自的院子裏井水不犯河水,只有逢年過節會一起用頓飯。

今夜徐清嵐不在,她們婆媳倆便相對無言。

外面爆竹劈裏啪啦的響著,平日最喜歡熱鬧的宋寶瑯,今日卻一直坐在屋裏沒動。

章氏覺得她今夜有點奇怪,但她又不敢貿然開口,便幹巴巴的坐著。

廚房的人來問了好幾次可要擺飯,都被宋寶瑯拒了。她們婆媳兩人坐在廳堂上等啊等啊,等到蠟燭都快燃燒到底了,徐清嵐還沒回來。章氏這下也察覺到不對勁兒了,她正要問宋寶瑯時,宋寶瑯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章氏被嚇了一跳,也下意識跟著站了起來:“怎麽了?”

“你先別說話!”宋寶瑯說完,立刻急切的走到窗邊側耳向外面聽著什麽。

章氏亦步亦趨跟在宋寶瑯身側。

“你聽到了嗎?”宋寶瑯突然問。

章氏楞了楞,旋即答:“鐘聲?”

“對,你聽清楚有多少下了嗎?”

“這個我沒數。”

廊下一個小丫鬟卻接話道:“大娘子,我數了,四十五下呢!”

這鐘聲是從皇宮的方向傳來的,而宮中敲鐘向來有嚴格的限制,四十五下代表九五之尊,只有帝王薨逝才能敲四十五下。

崇文帝薨了。

一念至此,宋寶瑯立刻提裙朝門口的方向去。

崇文帝薨了,那便意味著宮中一切都已塵埃落定了。

宋寶瑯站在門口,引頸張望著巷口的方向。

她在風雪中等了許久,才隱隱聽到巷口有馬車的聲音傳來。

宋寶瑯立刻提裙往臺階下走,一輛掛著風燈的馬車,從巷子那口疾行而來,很快就在府門前停穩了。

在看見徐清嵐從馬車上安然無恙下來那一刻,宋寶瑯頓時撲過去,緊緊抱住徐清嵐的同時,拳頭又憤憤在他身上捶了好幾拳。

徐清嵐撫著她的背心,輕輕笑了笑:“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宋寶瑯不答話,只是緊緊抱著他,平覆著自己的情緒。

如今徐清嵐既然平安歸來了,那便意味著,李重璟贏了。

“用過年夜飯了麽?”徐清嵐問。

“沒,等你呢!”宋寶瑯這才松開徐清嵐。

徐清嵐握住宋寶瑯的手,與宋寶瑯一道進府。

先前冷清的府邸一瞬間熱鬧起來。

爆竹陣陣,歡聲笑語不斷。

年夜飯吃過後,徐清嵐在廳堂上陪章氏說話,宋寶瑯則和侍女小廝們在院中放爆竹。

章氏見兒子雖然同自己說著話,但目光卻頻頻朝院中張望。她便說她困了,讓徐清嵐他們兩口子守夜,她先回去歇息了。

送走章氏後,徐清嵐走出去,就看見宋寶瑯正在笑著看小廝和侍女們在風雪中追逐嬉鬧,而不遠處的天空驟然有煙花炸開。

“五彩斑斕的流光頃刻在黑漆漆的夜空間傾斜而下,宛若萬千流光砸向人間。

徐清嵐走過去,慢慢握住宋寶瑯的手。宋寶瑯望著天上絢爛的煙火,而徐清嵐則望著宋寶瑯。

願天上人間,占得歡娛,年年今夜。

-----------------------

作者有話說:正文到這裏就完結了,後面番外目前定的是懷孕加養崽崽,小天使要是有想看的可以提,我康康能不能寫。接檔文《被迫嫁給心上人兄長後》下周開,另外搞了個抽獎,回饋正版小天使們,感謝你們的陪伴吖,咱們明晚22:00見PS:紅包隨機掉落中[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