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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不必等二郎回來,現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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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不必等二郎回來,現在就……

一開始章氏還是不願意。

她覺得, 她能讓沈慧登門去找宋寶瑯說話,已經是做了很大的讓步了。

宋寶瑯卻不肯借坡下驢,她何苦還要再去受她的氣?這世上好女娘那樣多, 沒了宋寶瑯,還有張寶瑯,李寶瑯。

但章氏的硬氣沒維持過一日。

因為她又故技重施裝病將徐清嵐誆騙過來,想像從前那樣游說徐清嵐。

但徐清嵐卻面直截了當表明自己的態度:“母親不必白費心思了,我說過,此生我只娶簌簌一個妻子。如今我們既然和離了,那往後餘生我只孑然一身守著母親過便是。”

“胡鬧!你守著我這個老婆子過,那我們徐家的香火誰來傳承!二郎,天底下的好女娘那樣, 你何必非……”

“天底下好女娘確實很多, 但我只要簌簌。”徐清嵐打斷了章氏的話,旋即自嘲一笑,“如今我們二人已簽下了和離書, 再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

徐清嵐垂下眼睫, 不再同章氏浪費口舌,只冷漠道:“母親既然身體不適, 那就好生歇息吧。”

說完, 徐清嵐朝她行過一禮後,就徑自走了。

章氏氣的直拍圈椅上的扶手, 哽咽哭泣道:“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張媽媽立在一旁,待章氏的情緒發洩的差不多了, 這才捧了盞茶遞過去,小聲勸:“老夫人,您快別哭了, 仔細您的身體。”

章氏卻不肯住聲,仍以帕掩面,嗚咽哭個不停。

張媽媽少不得勸慰:“老夫人,郎君從前對您百依百順,無論是拜師還是走仕途,他都是按照您的期望走的。郎君長這麽大,唯一自己做主的一件事就是娶大娘子。可如今大娘子又要同他和離,且這事還與您有關,大郎君這會兒心氣不順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們徐家的男人個個風流,怎麽偏生到我這個兒子這裏就歹竹出好筍了呢!”章氏哭的不能自已。

自章氏嫁給徐清嵐的父親時,徐清嵐的父親身邊鶯鶯燕燕就沒斷過。要不是他死得早,只怕早給徐清嵐弄出了一堆弟弟妹妹出來了。

有那樣一個風流多情的爹,章氏怎麽都沒想到,她竟然能生出徐清嵐這樣一個情種出來。

張媽媽只得謹慎答:“郎君是隨了夫人您。”

“在這一點上,我倒寧願他隨了他那個早死的爹,這樣我們母子之間也不會鬧到今天這步田地。”

這話張媽媽就不好接了。

章氏這會兒也哭累了,她接過張媽媽遞過來的茶吃了幾口潤潤嗓子後,這才擦幹眼淚繼續同張媽媽抱怨:“你說說,這世上哪有婆母上門去給兒媳賠罪,接兒媳歸家這樣倒反天罡的事?”

一聽這話,張媽媽便知章氏的態度松動了,張媽媽忙又趁熱打鐵勸了一番。

章氏雖然滿心不情願,但迫於現實卻不得不低頭。

她這個兒子是個犟種加情種,若自己這次真讓他和宋寶瑯和離了,只怕他當真會說到做到,此生再不娶妻生子。

到時候她就成他們徐家的罪人了,待她百年之後,她還有何顏面去見徐家的列祖列宗。

到最後,章氏只得妥協,她同張媽媽道:“你去同二郎說,讓他明日陪我去趟宋家,去接他媳婦兒回來。”

“哎,老奴這就去。”張媽媽當即應聲就要去,但剛轉過身,卻又被章氏叫住。

章氏吊著一張臉,想了想,又神色煩躁道:“你去問二郎今日得不得空?他若今日得空就今日去。”

早點將那個祖宗請過來,他們家也能消停一些,她晚上才能睡個好覺。

張媽媽得了這話後,當即便去找徐清嵐,同徐清嵐說了這事。

徐清嵐自然也想早點接宋寶瑯回來,是以便定了今日。

他們母子二人到宋家時,正是王姝嘉每日最忙的事後,管事仆婦們進進出出的,或來回事或是領對牌鑰匙都要請王姝嘉示下。烏泱泱的人很多,但卻絲毫不聞嘈雜聲。

章氏不是第一次來宋家了,但甫一踏進宋家,她卻仍不由自主的有些緊張。

仆婦將他們母子二人引進廳堂裏坐下,又召人來奉上茶盞後,這才道:“二位稍坐片刻,婢子去回夫人。”

說完,那仆婦便下去了。

王姝嘉今日晨起後身體略有不適,宋寶瑯和宋寶貞過來請安時察覺到了之後,她們姐妹二人便自發留下來幫王姝嘉料理家中瑣事。

是以仆婦進來時,一向忙的不得閑的王姝嘉正在吃茶,宋寶瑯和宋寶貞一左一右坐在她身側,一人翻著賬簿,一人在聽管事們回話拿主意。

聽說徐清嵐帶著徐母來了時,王姝嘉吃茶的動作一頓,旋即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那仆婦退下後,王姝嘉才偏頭看向宋寶瑯:“你要隨我過去瞧瞧麽?”

“不去。”宋寶瑯拒絕的很幹脆。

她又不是她章氏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章氏不喜歡她的時候各種找她麻煩,如今她甫一來他們宋家,自己才不要立刻就巴巴的過去呢!

王姝嘉點點頭:“你不去也好,為娘去替你打個頭陣。”

說完,王姝嘉擱下茶盞,撫平衣袖上的褶皺後,這才起身朝外走。

宋寶瑯此刻自己不好出面的,但她又很好奇廳堂上的一切,遂招了個機靈的侍女過來,向她耳語幾句後,那侍女當即便去了。

王姝嘉到廳堂裏時,已過去一盞茶的功夫了。

“府上這會兒瑣事多,讓徐夫人和清嵐久等了。”王姝嘉甫一進去,便笑著道。

章氏先前確實等的有些不大高興。但想到今日她登門的意圖,便只能站起來賠笑道:“是我們來的不是時候,叨擾親家母了。”

“徐夫人說的這是哪裏話。有客登門我自然是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裏就叨擾了呢!”王姝嘉在主座上落座後,先是客套了一番後,這才話鋒一轉,“不過這聲親家母我可擔不起了。畢竟兩個孩子如今已經打算和離了,這事徐夫人應當知道吧?”

章氏一直都知道,王姝嘉嘴皮子利索,今日也做好了被王姝嘉刁難的準備。但她怎麽都沒想到,王姝嘉一上來就直接讓她這麽下不來臺。

此刻頂著王姝嘉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章氏只好磕磕絆絆道:“知,知道。只是也沒為什麽,就這麽和離也太兒戲了。”

徐清嵐聽到這話,頓時蹙眉。

而王姝嘉則頓時了然,合著章氏今日登門是來和稀泥的。

“徐夫人此言差矣,這事上次清嵐送簌簌回來時,就已經說清楚了。簌簌是我的女兒,她既不得你這個婆母的喜歡,如今他們要和離,我這個當母親的自然是支持的。只是我們家老爺這幾日外出公幹去了,待他回來之後,我們就讓人去搬簌簌的嫁妝。”說完之後,王姝嘉便端起了茶盞。

章氏雖出身小門小戶,但主家端茶意味著送客這個舉動她還是知曉。

章氏今日來宋家接宋寶瑯前,心裏本就不大情願,此刻被王姝嘉這麽一刺,那些不情願頓時窩成了一團火,她頓時忘了來意,當即便丟下一句,“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告辭”後,就拉下臉走了。

徐清嵐立刻起身,為章氏的失禮向王姝嘉賠過不是後,這才去追章氏。

甫一出了宋家的府門,章氏便將所有的火氣全發在了徐清嵐身上:“我說我不來,你非要讓我來,現在看著你那岳母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將我的臉放在地上踩,你滿意了嗎?”

“究竟是誰在擺高高在上的姿態?”徐清嵐反問,“母親您心知肚明,簌簌之所以要同我和離,是因為您沒事找事常常刁難她。此番她要與我和離時,岳母已知曉其中內情了。但您今日來宋家卻連句軟話都不肯同岳母說,岳母如何肯對您有好臉色?”

“我……”章氏欲張口辯駁,但徐清嵐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母親此刻心中想必十分惱怒,您覺得您是簌簌的婆母,今日您都已經屈尊降貴來宋家了,岳母和簌簌怎麽能這麽還這般不給您面子吧?”

被徐清嵐戳中心思的章氏當即便怒道:“難道不是嗎?我都已經倒反天罡的來接她了,她還擺什麽譜兒?難不成我這個婆母還得三拜九叩給她賠罪道歉不成?”

“沒有人要求母親您給簌簌三拜九跪賠罪道歉,是母親您態度倨傲,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錯在何處。既然如此,母親今日何必來?”

“你當我想來嗎?要不是因為你,我何必來?”

要不是因為你這種話,徐清嵐已經聽章氏說過無數遍,如今他早已是心如止水了。

他垂眸,神色漠然將章氏的話又還給她:“母親不必為了孩兒,反正母親也不喜歡簌簌,既然如此那就和離吧,往後餘生孩兒只守著母親過活便是。官署還有事,孩兒先行一步。”

說完,徐清嵐又擡袖向章氏行了一禮後,便徑自走了。

章氏被氣的渾身發抖但卻又無可奈何,見宋家府門口有小廝在,章氏不想讓王姝嘉白白看笑話,遂咬著牙上了自家馬車離開。

轉瞬宋寶瑯便已經知曉廳堂裏發生的事情了。

章氏那人向來自行其是慣了,她這麽快就來宋家已經出乎宋寶瑯的意料之外了。但聽完廳堂裏發生的事情之後,宋寶瑯頓時又覺得: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章氏。

若今天章氏當真和顏悅色來接她回去,她反而會覺得奇怪。

“明明是她為老不尊,鬧的家裏雞犬不寧的,今日既是來服軟的,那該好好擺正她的姿態才是,一副和稀泥的模樣給誰看?”王姝嘉向來是好脾氣,可今日從廳堂出來後,整個人卻被氣的不輕。

若之前早知章氏是這樣的人,當初說什麽她都不會讓宋寶瑯嫁給徐清嵐。

“母親您消消氣。”宋寶貞忙柔聲勸道。

宋寶瑯也跟著道:”就是,母親您為這事氣壞身子,不值當的。”

她們正說話間,有仆婦來稟,說燁哥兒醒了,正哭著找宋寶貞呢!

宋寶貞只得先回去了。

待宋寶貞走後,王姝嘉這才拉住宋寶瑯的手,滿臉心疼道:“簌簌,嫁去徐家後你受苦了。”

“去歲我剛嫁過去那段時間,徐清嵐他母親確實對我很不好,但阿娘你知道的,我這人顧得了這頭就顧不了那頭。那時候我和徐清嵐正是新婚燕爾,甜蜜的時候吃苦就不太能感覺到。後來感覺到了之後,我確實忍讓過一段時間,但我發現他母親那人會蹬鼻子上臉後,我就沒忍了。而且其實徐清嵐也一直有在調和,後來他更是直接不讓他母親見我,也不許他母親來找我麻煩。”

宋寶瑯不想因為章氏的緣故,讓她阿娘也覺得徐清嵐不好,所以便如實同她阿娘說了。

王姝嘉如何不明白宋寶瑯的心思呢!她嘆了一口氣,擡手摟住宋寶瑯。

“簌簌,阿娘生平最大的所願,就是希望你能平安喜樂嫁得良人,不要走阿娘走過的老路。可沒想到,到最後竟然還是……”後面的話,王姝嘉沒有說出來,但宋寶瑯卻懂了。

她靠在王姝嘉的懷裏,小聲道:“阿娘,徐清嵐不是範文正。”

範文正那人只是一味的愚孝,但徐清嵐不是,在她和章氏之間,他一直在護著她的。

“阿娘知道清嵐不是範文正,他比範文正有擔當多了,而且也肯堅定的站在你這邊。但是簌簌,那到底是清嵐的母親。”王姝嘉面露憂慮之色。

“阿娘,我明白您的擔憂。您是想著那到底是徐清嵐的母親,如今徐清嵐心中有我,所以站在我這邊。可時間長了之後,若夫妻之情不敵母子之情,徐清嵐就會站到他母親那邊去,您怕我再受委屈。”

王姝嘉點頭,這是她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才生下的女兒,她將她視作掌上明珠,如何肯眼睜睜看著她受委屈。

“但是阿娘,我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我從小就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從前之所以受徐清嵐母親刁難,不過是因為那時被愛情蒙蔽雙目罷了。但在去歲給徐清嵐寫下那封和離書時,我突然發現我嫁給徐清嵐之後竟然受了那麽多委屈之後,我就打定主意,我再也不會為徐清嵐委曲求全了。

所以這次我也同徐清嵐說清楚了。我心裏有他,若能與他共度餘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可若這個共度餘生裏還有他母親的刁難,那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王姝嘉生怕宋寶瑯被情愛一葉障目,但如今聽她頭腦清醒的說完這番話之後,王姝嘉這才松了一口氣。

而此刻回到壽春堂的章氏卻是火冒三丈。

她今日拉下臉去了趟宋家,非但沒將宋寶瑯帶回來,反倒還被王姝嘉刺了一通,現在徐清嵐也怪她。

章氏又氣得喋喋不休的同張媽媽抱怨,卻不想張媽媽也委婉的說,此事錯在她。

章氏頓時就不高興了,當即便揮手讓張媽媽下去。

張媽媽見狀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她剛從堂中出來,就見侍女引著沈慧從外面進來。

“沈娘子。”張媽媽忙迎了上去。

沈慧笑著同她見過禮後,問:“姨母這會兒可歇覺了?”

“沒呢!這會兒正在堂中生氣呢!這不,連老奴都趕出來了呢!”

沈慧一聽這話,頓時壓低聲音問:“姨母去宋家了?”

張媽媽點點頭:“與郎君一道去的。非但沒見到大娘子,反倒跟郎君又起了爭執。”

沈慧一聽這話頓時便了然了,她也不再多問,只道:“勞煩媽媽幫我通傳一聲吧。”

“好,沈娘子稍等片刻。”

章氏在上京並無親友,從前倒是和鄒如茵交好,但自從上次的事之後,她也與鄒如茵徹底斷了聯系。如今她心中憋屈,正愁無人傾訴呢,可巧沈慧就來了。

章氏拉著沈慧坐在自己身側,開始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同沈慧抱怨起來。

沈慧知道章氏的性子,便以安撫為主。待章氏的情緒慢慢平覆下來之後,她才輕聲細語道:“姨母,若您是簌簌的婆母,且此番簌簌要同清嵐和離與您無關,您今日並沒有做錯什麽。可眼下簌簌要同清嵐和離,那她就不是徐家的兒媳了,且宋夫人是出了名的疼女兒,她如今既知曉了簌簌要同清嵐和離的緣由,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她今日刺您一通還算是輕的呢!”

沈慧性子溫婉,說話也輕聲細語的,兼之先前她已讓章氏將自己心中的委屈傾訴出來了。因此這時章氏再聽到她說這話時,心中倒沒有像先前張媽媽說時那般反感。

而且這種話一個兩個說,章氏或許不當回事。可現在沈慧也這麽說,章氏心中不禁生出一絲猶豫:難不成今日當真是她錯了?

沈慧見章氏面露遲疑之色,便知自己的話她聽進去了。

沈慧遂握住章氏的手,柔聲道:“姨母,若論親疏您和我之間可遠比我同簌簌親近多了,所以今日我同您說幾句心裏話。您若覺得我說的在理,您就聽一聽,您若覺得我說的不在理,您也別惱我,成麽?”

“你說。”

“我和簌簌相識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也清楚她那人是個愛憎分明的性子。關於她和姨母您之間的種種,我這個外人沒有資格置喙。我只是想同姨母您說,姨母您不妨好好想想,您想要什麽。您若想您和清嵐仍像從前那樣母慈子孝,那麽您得拿出您的誠意來,才有可能換簌簌的回心轉意。”

頓了頓,沈慧又道:“而且姨母,以我對簌簌的了解,她應當無意羞辱逼迫您,不過是想要您一個態度罷了。”

“想要我的態度?”章氏木訥的看向沈慧。

“沒有哪個新婦是揣著對婆母的敵意嫁進夫家的,而且婆媳之間也不該是敵人。”

沈慧離開之後,她這句話卻始終在章氏的腦海中回蕩。

章氏鮮少有這麽安靜的時候,張媽媽不放心的偷偷朝裏面看了好幾回,見章氏一動不動的坐在羅漢床上時,張媽媽心中納悶不已,但卻沒敢上前。

這天夜裏,章氏輾轉反側了一夜都沒睡好。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她就醒了,但是她並沒有喚人,只是一直呆呆的坐在床上,直到天光穿過窗紗落在她房中的桌椅上後,章氏才喚人進來伺候。

原本今日不該張媽媽當值,但張媽媽心裏不放心,一大早便又巴巴的過來了。

章氏穿戴妥當後,坐在桌邊獨自用過朝食後,突然道:“讓人去套車,我要去宋家。”

張媽媽心下一驚,試探問:“郎君這會兒去上值了,要不等郎君回來,讓郎君陪老夫人您一道?”

“不必等二郎回來,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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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晚22:00見[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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