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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簌簌,我可以抱抱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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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簌簌,我可以抱抱你麽?……

徐清嵐這場病來勢洶洶。

平日十分康健的人, 驟然就就倒下了。

大夫看過後,說是因染了風寒和燙傷後沒有及時處理傷口所致。

從長松口中,宋寶瑯才知道, 那日徐清嵐下值歸家,得知她從壽春堂出來就離家的消息後,就著急忙慌就出去找她。

“郎君將大娘子您愛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最後還是因為碰到了崔駙馬,得知您同福善公主在一起,才尋過去將您帶回來。結果回來之後,又被老夫人打罵了一番。”

宋寶瑯聽完後怔楞良久。

這件事若不是長松告訴她,只怕她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長松見宋寶瑯聽完後久久不語,想了想, 他又大著膽子小聲道:“大娘子, 雖然老夫人只剩下我們郎君這一個孩子了,但我們郎君從前其實過得很苦。”

宋寶瑯偏頭看過來。

長松瞥了一眼昏睡未醒的人,卻不敢再多說, 只道:“大娘子若想知道, 可以問我們郎君。”

他們郎君雖然性子內斂,但長松相信, 若宋寶瑯問, 徐清嵐定然是願意同她說的。

長松離開後,就只剩下宋寶瑯獨自坐在徐清嵐床畔。

平日肅冷沈穩的人, 此刻卻面色蒼白的躺在錦被裏,渾身上下都透著孱弱。

雖然宋寶瑯總抱怨, 徐清嵐性子沈悶無趣。但徐清嵐身上卻有一個很大的優點,他這人沈穩可靠。

不論什麽事,只要有他在, 他總能給她一種“有他在,天不會塌”的感覺。

但其實,他很辛苦吧。

“娘子,藥熬好了。”繪春端著藥碗進來,打斷了宋寶瑯的沈思。

宋寶瑯回過神來:“給我吧。”

繪春還沒來得及問她是否會餵藥,就見宋寶瑯伸手推徐清嵐。

“徐清嵐,起來喝藥了。”

繪春:“……”

原本睡的昏昏沈沈的徐清嵐懵然坐起來。宋寶瑯將藥碗遞過去:“該喝藥了。”

徐清嵐依言正要照做時,就聽她又不確定問:“你還沒用飯,這藥是不是該用過飯再喝?”

徐清嵐有氣無力撩起眼皮,就對上宋寶瑯滿是疑惑的目光。

自幼被父母嬌養長大的女娘,從未做過給人端湯送藥這種事。

徐清嵐懨懨點頭:“按說是這樣的。”

“那就用過飯再喝吧。”說完,宋寶瑯將徐清嵐手上的藥碗拿走後,立刻讓人擺飯。

用過飯喝完藥,徐清嵐搖搖晃晃站起來,強撐道:“我今夜去書房睡,免得過了病氣給你。”

說完,徐清嵐就要走,卻被宋寶瑯叫住。

“我哪有那麽嬌弱。再說了,你母親要是知道你生著病睡書房,她定然又要尋我的不是。”

“不會,我昨晚我已經同她說了。”說到這裏時,徐清嵐掩唇低咳數聲,才繼續道,“日後她不會再來尋你的麻煩,你放心。”

可宋寶瑯聽見這話,非但沒有高興,反倒惱恨瞪了他一眼。

“徐清嵐,你就是個木頭腦子!”

徐清嵐被罵的一頭霧水。

宋寶瑯看他這副不開竅的樣子就生氣,她直接丟下一句,“你愛睡哪兒睡哪兒”後,就怒氣沖沖去內室了。

徐清嵐沈默須臾後,才後知後覺明白宋寶瑯生氣的原因。

等他進內室時,宋寶瑯已經在拔步床裏躺下了。

看聽見徐清嵐進來的腳步聲,宋寶瑯冷哼一聲:“你不是說要睡書房嗎?你還過來幹什麽?睡你的書房去。”

“書房裏太冷了。”徐清嵐一面答,一面坐在床畔脫外裳。

燈暈將徐清嵐的影子投到宋寶瑯的面前,徐清嵐脫衣衫的動作宋寶瑯看的一清二楚。

“冷就讓長松多給你燒幾個炭盆。”

“可燒再多的炭盆,都沒有這裏暖和。”

宋寶瑯聞言正要接話時,有人自她後背驀的貼了上來。

“徐清嵐,你做什麽?你離我遠一點,別過了病氣給我。”說話間,宋寶瑯身子便往裏挪。

可她挪一寸,徐清嵐就追一寸。

“先前你親口說沒那麽嬌弱的。”

“你也說了是先前,現在我有那麽嬌弱了,你離我遠一點!”宋寶瑯轉過身,用手抵住徐清嵐的胸膛,制止他再靠近她。

臉色蒼白的徐清嵐就用宛若被人拋棄的可憐神色望著她:“可是簌簌,我難受。”

他們如今共感了,宋寶瑯自然能感覺到,此刻徐清嵐身上忽冷忽熱的很難受。

但她卻不松口。

“你難受我讓人再將大夫請來。”說著,宋寶瑯正要喚人時,卻被徐清嵐先一步握住手腕拉進懷裏。

“徐清嵐!”

“對不起。”

兩人異口同聲開口。

宋寶瑯一楞,蹙眉道:“你燒糊塗了?好端端的,又向我道什麽歉?”

說著,宋寶瑯就要去掰她腰上的那只手。

卻聽徐清嵐低沈嘶啞的聲音又響起:“我為我母親的刁難向你道歉,也為我從前的不好向你道歉。”

宋寶瑯的動作一頓。

宋家到他們這一輩女娘不多,而宋寶瑯又是最小的那個,父母將她視若掌上明珠,她自己又嘴甜愛笑。所以從小到大,長輩都很喜歡她。

章氏是第一個對她釋放惡意的長輩。

她的刁難,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宋寶瑯的噩夢。

那時宋寶瑯曾真心反省過,也曾真心改正過,可章氏非但不滿意,反倒對她更聲色俱厲。

直到有一天,宋寶瑯突然發現,不是她錯了,而是章氏在刻意刁難她時,宋寶瑯才從那張噩夢裏走出來。

那時她確實也曾因章氏的刻意刁難而怨憎過徐清嵐。

但這些怨憎,在看見徐清嵐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燙傷時,頓時便消散了。

徐清嵐身上的冷香混藥香籠著宋寶瑯,宋寶瑯垂下眼睫:“你母親是你母親,你是你,你沒必要因為她而向我道歉。至於你自己的道歉,我收下了。”

在章氏對她的刁難裏,徐清嵐並非毫無作為。他其實也一直在她們之間盡力周旋。

只是章氏聽不進去。而他盡力周旋的下場,就是章氏又將所有的怒氣全發洩到他身上。

宋寶瑯真心道:“徐清嵐,其實你昨晚不該忤逆你母親的。”

她雖然不知道,昨夜壽春堂裏具體發生了什麽。

但以她對章氏的了解,章氏能發這麽大的脾氣,十有八九和她有關。

徐清嵐聽出了宋寶瑯這話中的意思。

在宋寶瑯看來,他們先前定下的和離之期已過半,她快解脫了,而他做的那些對她來說毫無用處。

徐清嵐將頭埋在宋寶瑯的頸窩裏,聲色嘶啞發顫:“簌簌,其實我寧可你像從前那樣和我鬧,也不想聽你現在這麽平靜的同我說這話。”

從前她同他鬧,是因為心裏有他。

而現在她能這樣平靜的勸他,是因為她知道,很快她就要解脫了吧。

宋寶瑯睜著眼睛,輕聲道:“可是徐清嵐,人總會變的。”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的紮在徐清嵐身上,紮的徐清嵐渾身都疼,也紮的徐清嵐頓時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徐清嵐松開宋寶瑯,又默然退到了床外側。

宋寶瑯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剛閉上眼睛,就聽見徐清嵐縹緲自嘲的聲音。

“其實你說得很對,像我這樣的人,一開始就不該娶妻的。”

這話是從前宋寶瑯意識到,章氏其實是在故意刁難她時,氣惱之下同徐清嵐說的。

今夜這話從徐清嵐口中再說出來時,宋寶瑯心頭猛地一顫,她下意識轉頭,就見身形頎長的徐清嵐蜷縮著,清瘦的脊背在寢衣下露出嶙峋的弧度。

“其實郎君有時候也挺可憐的。”愉冬的話,驟然再度在宋寶瑯的耳畔響起。

那時宋寶瑯也可以冷靜的同愉冬說,徐清嵐的可憐是章氏造成的。

可今夜,看著這樣的徐清嵐,宋寶瑯心下驀的也泛起細密的疼意。

她很想同徐清嵐說,這不是他的錯。

但章氏是他的母親,哪怕不是他的錯,徐清嵐也只能受著。

沈默片刻後,宋寶瑯幹巴巴道:“這只是我的氣惱之言,你別當真。你母親應該只是不喜歡我,日後你娶了新婦,她說不定……”

“不會。”徐清嵐打斷宋寶瑯的話。

看著徐清嵐這副模樣,宋寶瑯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沈甸甸的堵在她胸口,但她一時又不知道能再說什麽。

最後,宋寶瑯只能轉過身,逼迫自己不去看徐清嵐伶仃孤寂的背影。

今夜屋內有一盞燈籠沒熄,燈暈遙遙撲進紗帳裏。

平常夜裏相擁而眠的兩人,今夜卻各自面向一方,隔的極遠、

宋寶瑯平日夜裏幾乎是沾枕即眠。可今夜因徐清嵐身上忽冷忽熱難受的緊,導致她也睡不好。

而拔步床另外一側的徐清嵐卻陷在一場噩夢裏。

宋寶瑯不知道他夢見了什麽,等她被徐清嵐吵醒時,就見徐清嵐臉上全是汗,卻還閉眸不斷在囈語。

“徐清嵐,醒醒!醒醒!!!”

宋寶瑯見徐清嵐神色痛苦,不得不將他叫醒。

徐清嵐醒來時,看見的就是宋寶瑯那張布滿關心的臉。

“你做什麽夢了?怎麽怎麽叫都叫不醒?”說話間,宋寶瑯倒了盞溫水遞給徐清嵐。

徐清嵐潤了潤幹涸的嗓子後,才垂著眼皮沙啞道:“我夢見了我兄長。”

自從來到上京後,徐清嵐只夢見了他兄長兩次。

一次是他母親去佛寺那日,鬧著非要讓宋寶瑯來向她請安,那日他下跪逼他母親妥協、

之後他久違的夢見了他兄長。

今夜是第二次。

宋寶瑯記得,徐清嵐的兄長大他三歲,但很多年前就過世了。甚至上次,章氏還將徐清嵐的生辰記成了他兄長的。

“對不起,是我吵醒你了。”徐清嵐向宋寶瑯道歉。

他知道宋寶瑯向來都是一覺睡到天明的。

此刻徐清嵐噩夢乍醒,是詢問過去的好時機。但宋寶瑯卻道:“沒事,睡吧。”

徐清嵐將茶盞放下,重新躺到床上,他看著身側的宋寶瑯,小心翼翼問:“簌簌,我可以抱抱你麽?”

一貫肅冷情緒不顯的人,此刻面色蒼白,眸色希冀而脆弱的望著她。

宋寶瑯不答,默然翻身面朝裏睡。

徐清嵐以為這是無聲的拒絕,他失落的垂下眼臉時,卻聽到了一道細若蚊蠅的嗯。

徐清嵐頓時傾身上前,從身後將宋寶瑯抱在懷裏。

燈暈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落在床幔上,宛若一株共生藤。

宋寶瑯在摻雜著藥氣的冷香中朦朧睡著,又在一片灼熱中醒來。

宋寶瑯醒來時,就見徐清嵐臉燒的緋紅,整個人宛若剛從水裏撈上來似的,身上的寢衣也被汗打濕了。

宋寶瑯用手去摸他的額頭,頓時發現燙的嚇人。

“繪春,鳴夏。”宋寶瑯當即下床,連鞋都來不及穿,便喚人去請大夫來。

抱樸堂頓時忙的人仰馬翻。原本熄滅的燈盞,陸陸續續又亮了起來。

陣仗大的就連壽春堂那邊都聽見了動靜。

李媽媽遣了小丫頭過去打探消息。

很快,小丫頭便回來說:“抱樸堂的人說,郎君突然高熱不退,大娘子請了大夫來為郎君診治。婢子過去時,抱樸堂上下已忙成一團了。”

李媽媽聽到這個消息心下猛地一驚。

徐清嵐向來身體很好,從小到大極少生病的,如今怎麽突然病了?而且聽著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李媽媽不敢耽擱,忙掀簾進屋去稟章氏。

章氏的屋子門窗緊閉,外面天光已明,但屋內卻仍暗沈沈的,只有蠟燭燃盡的蠟油堆積在燭臺上。

章氏已經醒了。她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整個人瞧著憔悴不堪,哪裏還有之前訓宋寶瑯時咄咄逼人的氣勢。

李媽媽帶著侍女們服侍章氏更衣。待章氏穿戴整齊後,她才開口:“老夫人,郎君病了,高熱不退,抱樸堂那邊天還沒亮就請了大夫來瞧。”

原本雙目無神呆坐在圈椅上的章氏一聽這話,眼裏驟然浮現出了幾分急切。

“二郎身體一向極好,怎麽突然就高熱不退了?”章氏一面厲聲質問,一面疾步往外走。

在這一刻,她早已將他們母子二人先前的間隙拋之腦後,只剩下對兒子的滿心擔憂。

“老夫人,外面天寒,您披上氅衣。”李媽媽驚呼一聲,忙抱著氅衣去追章氏。

章氏平日裏走路很慢,但此刻卻是步履如飛。

此時時辰尚早,夜霜未化。從壽春堂到抱樸堂的路上,章氏身子趔趄了好幾下,幸得李媽媽安排的那兩個身形壯實的婆子急忙扶住,才讓章氏有驚無險到了抱樸堂。

抱樸堂的下人遠遠看見章氏火急火燎朝他們這邊過來時,忙將此事並給繪春。

繪春一時不知章氏是來探望徐清嵐的,還是趁著徐清嵐高熱不退時,又來尋宋寶瑯麻煩的。

繪春當即進內室將此事稟給宋寶瑯。

彼時宋寶瑯正按照大夫交代的,在替徐清嵐換額頭上的帕子,聞言她手一頓,偏頭道:“讓她進來吧。”

徐清嵐是章氏唯一的兒子了。宋寶瑯不信,章氏會趁著這個時候來尋她的不是。

果不其然,一向但凡看見她,就要尋她錯處的章氏。這次疾步進來後,卻跟直接沒看見她這個人似的,徑自撲到床畔去看徐清嵐。

看著平日康健的兒子,如今唇色慘淡雙眸緊閉躺在床上時,章氏的眼眶瞬間紅了。

“二郎身體一向很好的,怎麽突然就病成這個樣子了?”

宋寶瑯轉述了大夫的話。

風寒章氏不知道,但徐清嵐身上的燙傷,她卻是罪魁禍首。

章氏聽到這話,臉上頓時流露出濃濃的悔恨。

“怪我!都怪我!我前天夜裏不該沖他發那麽大的脾氣,更不該在生氣時拿茶盞砸他。都怪我不好。”掌氏坐在床畔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

宋寶瑯也不勸,就在旁邊看章氏哭。

最後還是李媽媽上前將章氏勸住。章氏擦幹眼淚後,便不肯假手於人,要親自照顧徐清嵐。

宋寶瑯見狀也樂得清閑,她直接將地方讓給章氏,起身去廂房補覺。

結果她再醒來時,就見章氏帶著李媽媽走了。宋寶瑯立刻扭頭問愉冬:“徐清嵐醒了?”

“欸,娘子你怎麽知道的?”

“並不難猜。”徐清嵐若是沒醒來,章氏是斷然不肯離開的。

宋寶瑯回去時,就見徐清嵐正倚在紗帳裏,閉眸揉著鬢角。

不得不說,人長得好看,哪怕是尚在病中,身上都有種孱弱雅致的美感。

宋寶瑯在心中嘖嘖感嘆一番後,上前問:“你好點沒有?”

說話間,她下意識擡手在徐清嵐的額頭上探了探。

宋寶瑯剛從外面進來,身上的寒意未消。手貼在徐清嵐額頭上時,徐清嵐頓覺涼快了不少。

“好像還是有點燙。”

徐清嵐嗯了聲:“大夫說了,這兩日還是會反反覆覆發熱,不過不會像昨夜那般嚴重。昨夜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母親。”宋寶瑯雖然和章氏不對盤,但她卻並未隱瞞徐清嵐,“她一聽到你病了的消息就立刻過來了,之後也是她一直在親力親為的照顧你。”

徐清嵐點點頭。示意他知道了。

徐清嵐有些貪戀宋寶瑯掌心的涼意,但宋寶瑯說完後就把手收了回去,他只能遺憾的垂下眼臉。

“那翰林院那邊……”

“我已經讓人替你告過假了,你安心養病就是。”

徐清嵐點點頭,向宋寶瑯道謝。

“你若當真想謝我,那就寫封信去催催長梧吧。”宋寶瑯半真半假道。

長梧此刻已經到苗疆了,也不知道他查的怎麽樣?他們的三月之期已過半了。

徐清嵐黯然垂眸,沙啞應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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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晚22:00見,紅包隨機掉落中[[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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