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Chapter 68 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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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Chapter 68 初次
晚九點, 周憬之準時回家。
家中一片漆黑，只剩下被按了靜音的電視發著交錯的藍白光。
他邊往客廳走邊脫下西裝，扯松領帶, 經過餐桌時一頓，扭頭看了眼長條餐桌。
那三叉燭臺上的燭光搖曳，看蠟燭長度已經是燃燒了一半。
周憬之又瞥了眼晚餐。
看菜色，應該是她在外面點的餐，擺盤精致，有些涼了。餐桌下墊了白色的紗幔和蕾絲布片，垂墜在地上。
但不見夏習習人。
他先吹滅蠟燭，皺眉喊了一聲：“習習”
無人應答。
卻見西瓜突然從臥室躥了出來, 撲在周憬之身上，尾巴搖個不停。
它輕輕吠了兩聲，音量與平時相比小了許多。
周憬之揉了西瓜兩下，眼神聚焦在主臥門口, 門開著, 隱隱有光。
周憬之擡腿立馬往主臥走去, 西瓜也搖著尾巴跟了上來。
才走至房門口，旁側浴室時暗時明的暖黃燈光, 幽然從霧面浴室門中投在臥室的地板上。
周憬之站定在門口，“習習？”
裏面依舊無人應答。
周憬之提高音量, 敲門。
“習習？”
依舊沒有聲音。
“咚咚——”他加重敲門聲。無人回應。
周憬之立在門口，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
片刻後, 鈴聲從客廳傳出。
周憬之掛斷電話, 心跳漸亂。
他再次敲了兩聲門，接著伸手把住門把手。
停頓片刻，他往下一旋。
門直接開了。
周憬之滯住半秒, 迅速打開門。
他低頭，只見夏習習躺在飄了層白色泡沫的浴缸裏，偏著頭靠在浴缸枕上，閉著眼，神色看不分明。
浴室昏暗，只有浴缸上橫置的置物架上點燃的香薰蠟燭發著光。
周憬之心被吊起，立馬按開浴室燈，浴室暖白光亮起。
他大步走上前，先吹滅蠟燭。
扭頭看習習，只見她嘴唇微張，小臉酡紅，一派酣睡模樣。
周憬之伸手扶住她的背。
她背太滑，他手溜出一截，袖管濕至手肘。
他轉而扶住她的後脖頸，托起她的臉。
左手順著她的左肩探入水中，找尋她的左手。
從綿密的泡沫中托起她白皙的手腕，他低頭仔細看了眼她的手心，指腹處微微起了皺。
按她以往泡澡後的起皺情況，應該是泡了不到半小時。
他松了口氣，撥開黏在她臉頰和額上的發絲。
眼見她睡得又沈又舒適，呼吸間，胸口微微起伏，頭一點一頓。
周憬之唇漸漸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他一時也不知該生氣還是該慶幸。
他大掌輕輕摩挲她的側臉。
“習習，醒醒。”
她睡眠質量一貫好，周憬之又喊她片刻，再輕輕拍她的背。
終於見她有轉醒跡象。
他靜靜盯著她的眼睫。
只見她眉毛擰在一起，睫毛被上下眼皮擠壓得變短了些許，轉而又松開，恢覆原狀。
“周憬之？”她咕噥著開口，聲音很小，“你回來了？”
“嗯。”周憬之應聲，“習習，不泡了，先沖澡。”
夏習習迷蒙著睜開一絲縫隙，卻被強烈白光紮得又閉上眼。
“你怎麽開那麽強的光？我快要瞎掉了。”她順手環住他的脖頸，頭埋在他的肩窩躲光。
水聲響起，她身子從浴缸探出半截，濕漉漉的，把他襯衫領口全都打濕。
周憬之彎著的腰一瞬僵住，托住她後脖頸和後背的手忽而不知放哪才好。
片刻後，他收回了扶住她背部的手，“習習，我去調個燈光，你先去沖洗身上的泡沫，我在門口等你。”
他感受到右肩處她腦袋搖晃。
“不要，我好累好想睡覺啊，你幫我沖掉泡泡。”她嗡聲道。
“習習，不行。”他冷聲拒絕。
“行。”
“不行。”
“行。”
“……不行。”
“行嘛。”她側頭在他脖頸搖晃蹭蹭，在撒嬌。
周憬之的“不行”被堵在嘴裏，轉而變成深嘆一口氣。
思忖片刻，他左手穿過她的腿彎，右手托住她的腰。
“抱緊我。”
察覺她的兩只手緊了些許，他直起腰，迅速將她抱出浴缸。
盡力摒去手中溫熱柔軟的觸感，穩妥抱住她。
從浴室架上抽過浴巾墊在洗手臺上，轉頭看到西瓜歪著腦袋咧著舌頭，立在浴室門口。
他頓住一瞬：“西瓜，稍等爸爸媽媽一下。”伸腿勾過浴室門。
浴室門關了，他順手也將白燈關下，調成昏暗溫暖的射燈。
夏習習兩手還勾著他的脖頸，泡沫從浴缸綿延掉落至洗手臺處。
她身上的還在不斷往下滑落，能遮掩的越發稀薄。
周憬之早早就察覺到泡沫的遮無可遮，深呼一口氣，反手探過取下身後的淋浴花灑。
試好溫度，調好出水量，拿過花灑從她的肩背處開始往下沖刷泡沫。
她像是被流動的水刺得一激靈，哆嗦了一下，手臂環他環得越來越緊，腿下意識勾住他腰。
他的衣服自然是被她身上的水和花灑出的水弄得全濕透，棉白的襯衫黏在他身上，成了半透明。
她抱著他，腰處肌膚相貼的擠壓感明晰。
她頭靠在他的胸口，越發熱燙。
也不知是他熱，還是習習熱。
他垂著眼，越過她光潔的後背，盯著她身後的銀色水龍頭。
只能是他熱，她一貫溫涼。
能維持擁抱坐姿沖洗的部分已經沖好，剩下沖洗的部分全是難題。
環著她腰處的右手接下來前往哪裏，也是個問題。
給她沖洗前側更是難中難的問題。
最後他再次開口：“習習？”
她不吭聲，手臂卻更加緊密地環住他。
在她手臂纏上的這一瞬間，他察覺出她醒了。
而且，應該是早就清醒。
“習習，剩下的你自行清理，我要出去了。”
“不要，你幫我。”她摟得更緊，他們之間沒有空隙。
周憬之身子僵住，胸口的熱意醞釀，逐漸無規矩亂竄。
“習習，不行。”
夏習習眉頭皺起，“行嘛。”
他左手還舉在空中，捏著花灑，一刻不停在給她沖刷著。
停住幾秒，他忽而反手關停水，再往右伸手，按開墻面浴霸開關。
他忽而冷聲：“誰教你的？”
也不知是水沒了她冷，還是被他突然的識破而嚇到。夏習習身子抖了一下。
周憬之下頜線條繃緊，“習習，說。”
夏習習頭繼續蹭蹭他的脖頸。
她閉著眼，使一貫常用的撒嬌伎倆：“你突然那麽兇幹嘛！你把我嚇到了你知不知道哇。”
聽她這語氣可不像是被嚇到。
但周憬之依舊緩和語氣：“習習，擡頭看我。”
夏習習不敢擡頭，她埋他脖頸埋得更深了。
她轉移話題：“周憬之，你快點呀！我要冷死了。”
“擡頭。”他語氣漸冷。
“我不要。”
“擡頭。”他語氣加重。
“我不要嘛！”她摟他摟得更緊了，胸前重重擠壓著他。
周憬之被她的倔脾氣和過分親昵弄得心熱意亂，頭暈腦脹。
語氣卻越發冰冷：“告訴我，誰教你的。”
夏習習癟嘴：“我才不要。”
“啪”一聲清脆響聲在浴室響起，回音響亮，粘滯在開闊而潮濕的浴室裏。
他語氣加重：“告訴我。”
忽而，周憬之察覺懷裏夏習習的身子瑟縮了一下，她瞬間僵直。
夏習習立馬松開纏著他脖頸的兩只手，猛地推開他。
她通紅著臉，低著頭。
打得不痛，但也正是因為不痛才讓她只覺又羞又委屈。
她嘴癟得越來越厲害，緊接著哇一聲哭了。
周憬之察覺她情緒不對：“習習。”
他站定在她一步遠，看著坐在洗手臺上遮五可遮的她，迅速解了襯衫，走上前給她披上。
她手一伸，衣服被她推落在地上。
他靜看她許久，於是抱住她。
她不許他抱，使勁推開他，一個勁打他，眼淚簌簌地掉落：“周憬之，你好過分啊，你幹嘛那麽兇！幫我洗完會怎麽樣嘛！”
周憬之松了手，順她意被她推開。
停住幾秒後，他轉手拿過花灑，開至合適溫度後，再次給她輕輕沖刷。
夏習習扭身躲開他的沖洗，伸手推開他，她眼淚一個勁掉落：“你為什麽老要問我為什麽！男朋友幫我沖一下又怎麽了嘛？！”
他緊抿著唇：“習習，這不合適。”
她感受著身前水流的熱意，撇過頭不看他，她眼淚還在流。
她用手背擦了眼淚，控訴個不停：“這怎麽就不合適了呀！那你打我屁股就合適，我讓你幫我沖洗一下就不合適？！你這是雙標，雙標！你這就是很過分哎！”
周憬之無從可看但又不得不看，哪哪都是一片白。
他只能也只可以擡頭看她那氣鼓鼓的側臉。
他左手撐在洗手臺臺面，將她虛攬在懷中，避免她摔落，左手還舉著花灑，正輕輕沖去她的泡沫。
他聲音很啞：“習習，這不一樣。”
夏習習聞言咻地扭頭，她看著他大聲道：“哪裏不一樣？！一樣一樣就是一樣！！”
周憬之不再多言，他驟然低頭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頃刻後分開。
“好，一樣。”他不再與她爭辯。
“習習，抱歉。”他閉著眼，平覆呼吸，額頭與她相抵，“請你原諒我。”
他語氣一軟和，夏習習氣立馬少了一半。
但她還有一半氣，她淚眼朦朧著控訴道：“你明明也很喜歡和我貼貼，不然你為什麽每次都要打我屁股？你明明也很色的！這次我都這麽主動了，那你順著我幫我洗好，我們不就順理成章能進行下一步的色.色了嘛！”
“順理成章？”周憬之僵住，驟然睜眼，“色.色？”
這是她今天準備燭光晚餐和泡澡睡著的目的？
“對呀！”夏習習眼淚從眼角滑落，“周憬之，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周憬之放下花灑，右手擡起，揩下她滑落至下巴處的淚珠。
“喜歡。”
聞言，夏習習分開與他貼著的額頭。
她直直看著他，他臉上七零八落的都是花灑濺起的水滴，還有混在其中她蹭上的淚水。
“那你都喜歡我了，為什麽不可以跟我色.色？”
沖洗幹凈後，周憬之關水，朝她伸出雙手。
夏習習看著他懸在空中的兩只手臂，掌背處的青筋綿延至前臂依舊明顯，上臂肌肉結實，隆起線條流暢有力。
就是這雙手臂每天穩穩地抱起她，架著她。
但現下，她只是看著。她依舊坐著，一動不動。
周憬之與她對視，她眼裏滿是倔和不解，還有零星夾雜的賭氣。
“可以。”他緊繃道：“一直都可以。”
無謂的爭辯只會讓她生氣和受涼。
果然，她聽了後氣又消了許多，她這才勉強朝他伸手，圈住他的脖頸。
她嘟起嘴：“這不就好了嘛。”
他沈默垂著眼，僵硬地抱起她，手避無可避，還是只得握住她的大腿後側。
開了浴室門，他直朝臥室的衣櫃走去。
他先是抽出兩塊四方的浴巾墊在床上，將她放置其上坐好，再給自己迅速拿了件幹凈的黑t恤套上。
盡管臥室沒開燈，只有浴室的一點亮光，但就算這樣，在昏暗中他也能將她看了個分明。
他渾身燒著燙，先用浴巾徹底包住她，再伸手從旁側的床頭櫃抽出紙巾，先給她從臉頰上的眼淚開始擦起。
擦好臉後，再用浴巾隔著，從脖頸處開始給她擦拭。
房間內靜謐無聲，只有擦拭時肌膚摩擦的聲音。
“但是。”他開口打破沈默，“習習，我需要知道，你為什麽突然就‘想’。是你自己想？”
“當然是我自己想要呀。”她情緒一向來得快去得快，再有他依著她，哄她，她現在情緒已然平緩下來。
她感受著周憬之溫柔的擦拭，嘟嘴道：“據說這個很舒服。”她晃了晃垂在床沿的雙腿。
“據說？”周憬之註意到她的動作，他以為她腿處有不適，轉而先伸手裹著浴巾幫她擦拭。
夏習習註意到他的動作，她瞬間想起了心含發她的視頻，小臉逐漸紅得有些不自然。
她手擰著浴巾邊緣，腿無意識夾住他正在擦拭中的手。
周憬之僵住。
他聽她說：“就是……看起來很舒服。”
她記得視頻裏女主的聲音很好聽，連喘氣也很好聽，嘴裏還在不停說著舒服什麽的。
“看起來？”周憬之眉頭漸漸擰起，“是視頻？”
夏習習僵住。
周憬之一看她這反應：“給我看下。”
夏習習立馬拒絕：“不給！”
周憬之不再多問，只飛速抽出手，給她擦拭好剩下的腿部，再重新取了塊幹燥的浴巾將她包好，立馬走去客廳。
他從沙發上拿起她手機，邊往主臥走邊點開。
不用他翻找，先入眼的就是和甄心含的聊天記錄。
他緊鎖眉頭。
還沒往上翻，甄心含發的視頻孤零零又顯眼地掛在頁面上。
他看著封面，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走至臥室時，已經迅速拉完進度條看完了視頻和聊天記錄。
他將手機遞給夏習習，再靜靜盯著她又有些懵又迷惘的小臉，兩眼下方紅彤彤。
辦公室那天，她突兀的大膽，再到今天臨時起意的燭光晚餐，晚間浴室泡澡睡著，浴室墻上置物架疊放的薄透睡裙和內衣褲，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心中難言的發漲。
她真是個笨蛋。
“習習。”他捧起她的臉，“你真的想？”
夏習習點點頭。
“第一次不會舒服，會痛。”他盯著她：“你知道嗎？”
“這個我當然知道呀。”
“那之後你也不會舒服，你知道嗎？”
夏習習頓住：“為什麽？”
周憬之聞言，無奈搖頭：“笨習習。”
還沒等夏習習嘟嘴生氣，他轉身拿起床頭的遙控，開了臥室的投影儀。
他坐回床上，從身後圈抱住她。
夏習習被轉移註意。
她盯著床尾的投屏，看著他打字輸入，點擊。
他點開一部名為《Le Clitoris》（中文：《蒂蒂有話說》）的法語動畫紀錄短片。
夏習習看了短片總時長，四分鐘不到。
短片裏的粉色光灑滿臥室，夏習習被畫面吸引，很快看完。
過了好一會，夏習習讓他重新放一遍。
片尾悠揚的音樂響起，第二遍看完。
她緩了好一會，“所以……”
“所以，習習，你視頻裏的納入式並不能讓你舒服，尤其是你還沒經歷過。你視頻裏的色.色方式，只是讓我單方面的舒適。”
夏習習眨眼，擡頭看向他：“可是我還是好奇哎，而且，你……”
她早早就感知道身後來自他的滾燙熱意。
之前也是，明明她只要和他一貼貼，他就會這樣。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能忍這麽久。
周憬之只是低頭吻了她嘴角一下。
“習習，你如果依舊好奇，那我們可以試。只是，作為你的男朋友，我也有義務提前告知你，這件事情和你原本預想的不一樣。”
夏習習小臉通紅，她突然松開他的懷抱，她直直站起，轉過身坐在他腿上。
與他面對面，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緊緊抱住一瞬僵硬而一直滾燙著的他。
“我還是想嘛，我沒體驗過，就是會好奇的。”她蹭蹭他的脖頸，“再說了，因為我愛你呀，能讓你開心舒適也好嘛。”
夏習習直白而坦蕩的表達愛意，總是能打周憬之一個猝不及防。
他沈下肩，緊緊擁住她。
昏暗的燈光下，他只能看到她那毛茸茸的一顆腦袋。
她小小的，軟乎乎的，讓他心裏也軟得一塌糊塗。
他閉上眼，側臉與她的側臉相貼。
“習習，我也愛你。但是，我也更需要讓你知道，愛不是只讓我單方面的開心和舒適，也不是只包含生理原始沖動的色.色，它還包含泛性.欲的擁抱，撫摸，接吻，包含我心理上想與你建立的依戀關系，對你的渴求，靠近，對你人格主體性的欣賞，包容，理解。這些都是愛的表達。”
夏習習仔細聽完，片刻後，她問：“所以……這是你之前拒絕和我色.色的原因？是因為愛包含很多種，包含色.色，但也不止是只能通過色.色表達？”
“是。”周憬之忍不住啄了下她的嘴角，“聰明習習。”
夏習習擡頭看著他，吸吸鼻子：“可是，其它的我都有了，我現在就想擁有你最原始的色.色的愛。”
周憬之停頓住，被她逗得忍不住彎了唇。
夏習習擡頭看他，昏暗的粉紅燈光和浴室的暖黃光映照在他臉上。
他眉眼舒展開來，眼角眉梢全是清淺笑意，嘴角上彎，眸光粲然。
夏習習又看呆了。
她第一回看他笑得這樣明朗。
只見他勾著笑，凝望著她。
“習習，你確定？”
夏習習毫不猶豫：“當然哇！”
周憬之與她對視。
片刻後，他兩手反過，脫下才穿好不久的黑t，露出夏習習最愛摸的精瘦腰身，最愛玩的那緊致性感的腹肌線條。
他一手扶穩她的腰，一手牽過她的手，引至腰腹處她最喜歡摸的人魚線。
他躺倒在床上，純黑的碎發淩亂，以筆挺鼻梁為中線，割出強烈的明暗交界線。
他挑眼看向身上逐漸面紅耳赤的她。
聲音又像嘆息，又像蠱惑。
“習習，既然你已明確心意，那就開始擁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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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點, 周憬之準時回家。
家中一片漆黑，只剩下被按了靜音的電視發著交錯的藍白光。
他邊往客廳走邊脫下西裝，扯松領帶, 經過餐桌時一頓，扭頭看了眼長條餐桌。
那三叉燭臺上的燭光搖曳，看蠟燭長度已經是燃燒了一半。
周憬之又瞥了眼晚餐。
看菜色，應該是她在外面點的餐，擺盤精致，有些涼了。餐桌下墊了白色的紗幔和蕾絲布片，垂墜在地上。
但不見夏習習人。
他先吹滅蠟燭，皺眉喊了一聲：“習習”
無人應答。
卻見西瓜突然從臥室躥了出來, 撲在周憬之身上，尾巴搖個不停。
它輕輕吠了兩聲，音量與平時相比小了許多。
周憬之揉了西瓜兩下，眼神聚焦在主臥門口, 門開著, 隱隱有光。
周憬之擡腿立馬往主臥走去, 西瓜也搖著尾巴跟了上來。
才走至房門口，旁側浴室時暗時明的暖黃燈光, 幽然從霧面浴室門中投在臥室的地板上。
周憬之站定在門口，“習習？”
裏面依舊無人應答。
周憬之提高音量, 敲門。
“習習？”
依舊沒有聲音。
“咚咚——”他加重敲門聲。無人回應。
周憬之立在門口，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
片刻後, 鈴聲從客廳傳出。
周憬之掛斷電話, 心跳漸亂。
他再次敲了兩聲門，接著伸手把住門把手。
停頓片刻，他往下一旋。
門直接開了。
周憬之滯住半秒, 迅速打開門。
他低頭，只見夏習習躺在飄了層白色泡沫的浴缸裏，偏著頭靠在浴缸枕上，閉著眼，神色看不分明。
浴室昏暗，只有浴缸上橫置的置物架上點燃的香薰蠟燭發著光。
周憬之心被吊起，立馬按開浴室燈，浴室暖白光亮起。
他大步走上前，先吹滅蠟燭。
扭頭看習習，只見她嘴唇微張，小臉酡紅，一派酣睡模樣。
周憬之伸手扶住她的背。
她背太滑，他手溜出一截，袖管濕至手肘。
他轉而扶住她的後脖頸，托起她的臉。
左手順著她的左肩探入水中，找尋她的左手。
從綿密的泡沫中托起她白皙的手腕，他低頭仔細看了眼她的手心，指腹處微微起了皺。
按她以往泡澡後的起皺情況，應該是泡了不到半小時。
他松了口氣，撥開黏在她臉頰和額上的發絲。
眼見她睡得又沈又舒適，呼吸間，胸口微微起伏，頭一點一頓。
周憬之唇漸漸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他一時也不知該生氣還是該慶幸。
他大掌輕輕摩挲她的側臉。
“習習，醒醒。”
她睡眠質量一貫好，周憬之又喊她片刻，再輕輕拍她的背。
終於見她有轉醒跡象。
他靜靜盯著她的眼睫。
只見她眉毛擰在一起，睫毛被上下眼皮擠壓得變短了些許，轉而又松開，恢覆原狀。
“周憬之？”她咕噥著開口，聲音很小，“你回來了？”
“嗯。”周憬之應聲，“習習，不泡了，先沖澡。”
夏習習迷蒙著睜開一絲縫隙，卻被強烈白光紮得又閉上眼。
“你怎麽開那麽強的光？我快要瞎掉了。”她順手環住他的脖頸，頭埋在他的肩窩躲光。
水聲響起，她身子從浴缸探出半截，濕漉漉的，把他襯衫領口全都打濕。
周憬之彎著的腰一瞬僵住，托住她後脖頸和後背的手忽而不知放哪才好。
片刻後，他收回了扶住她背部的手，“習習，我去調個燈光，你先去沖洗身上的泡沫，我在門口等你。”
他感受到右肩處她腦袋搖晃。
“不要，我好累好想睡覺啊，你幫我沖掉泡泡。”她嗡聲道。
“習習，不行。”他冷聲拒絕。
“行。”
“不行。”
“行。”
“……不行。”
“行嘛。”她側頭在他脖頸搖晃蹭蹭，在撒嬌。
周憬之的“不行”被堵在嘴裏，轉而變成深嘆一口氣。
思忖片刻，他左手穿過她的腿彎，右手托住她的腰。
“抱緊我。”
察覺她的兩只手緊了些許，他直起腰，迅速將她抱出浴缸。
盡力摒去手中溫熱柔軟的觸感，穩妥抱住她。
從浴室架上抽過浴巾墊在洗手臺上，轉頭看到西瓜歪著腦袋咧著舌頭，立在浴室門口。
他頓住一瞬：“西瓜，稍等爸爸媽媽一下。”伸腿勾過浴室門。
浴室門關了，他順手也將白燈關下，調成昏暗溫暖的射燈。
夏習習兩手還勾著他的脖頸，泡沫從浴缸綿延掉落至洗手臺處。
她身上的還在不斷往下滑落，能遮掩的越發稀薄。
周憬之早早就察覺到泡沫的遮無可遮，深呼一口氣，反手探過取下身後的淋浴花灑。
試好溫度，調好出水量，拿過花灑從她的肩背處開始往下沖刷泡沫。
她像是被流動的水刺得一激靈，哆嗦了一下，手臂環他環得越來越緊，腿下意識勾住他腰。
他的衣服自然是被她身上的水和花灑出的水弄得全濕透，棉白的襯衫黏在他身上，成了半透明。
她抱著他，腰處肌膚相貼的擠壓感明晰。
她頭靠在他的胸口，越發熱燙。
也不知是他熱，還是習習熱。
他垂著眼，越過她光潔的後背，盯著她身後的銀色水龍頭。
只能是他熱，她一貫溫涼。
能維持擁抱坐姿沖洗的部分已經沖好，剩下沖洗的部分全是難題。
環著她腰處的右手接下來前往哪裏，也是個問題。
給她沖洗前側更是難中難的問題。
最後他再次開口：“習習？”
她不吭聲，手臂卻更加緊密地環住他。
在她手臂纏上的這一瞬間，他察覺出她醒了。
而且，應該是早就清醒。
“習習，剩下的你自行清理，我要出去了。”
“不要，你幫我。”她摟得更緊，他們之間沒有空隙。
周憬之身子僵住，胸口的熱意醞釀，逐漸無規矩亂竄。
“習習，不行。”
夏習習眉頭皺起，“行嘛。”
他左手還舉在空中，捏著花灑，一刻不停在給她沖刷著。
停住幾秒，他忽而反手關停水，再往右伸手，按開墻面浴霸開關。
他忽而冷聲：“誰教你的？”
也不知是水沒了她冷，還是被他突然的識破而嚇到。夏習習身子抖了一下。
周憬之下頜線條繃緊，“習習，說。”
夏習習頭繼續蹭蹭他的脖頸。
她閉著眼，使一貫常用的撒嬌伎倆：“你突然那麽兇幹嘛！你把我嚇到了你知不知道哇。”
聽她這語氣可不像是被嚇到。
但周憬之依舊緩和語氣：“習習，擡頭看我。”
夏習習不敢擡頭，她埋他脖頸埋得更深了。
她轉移話題：“周憬之，你快點呀！我要冷死了。”
“擡頭。”他語氣漸冷。
“我不要。”
“擡頭。”他語氣加重。
“我不要嘛！”她摟他摟得更緊了，胸前重重擠壓著他。
周憬之被她的倔脾氣和過分親昵弄得心熱意亂，頭暈腦脹。
語氣卻越發冰冷：“告訴我，誰教你的。”
夏習習癟嘴：“我才不要。”
“啪”一聲清脆響聲在浴室響起，回音響亮，粘滯在開闊而潮濕的浴室裏。
他語氣加重：“告訴我。”
忽而，周憬之察覺懷裏夏習習的身子瑟縮了一下，她瞬間僵直。
夏習習立馬松開纏著他脖頸的兩只手，猛地推開他。
她通紅著臉，低著頭。
打得不痛，但也正是因為不痛才讓她只覺又羞又委屈。
她嘴癟得越來越厲害，緊接著哇一聲哭了。
周憬之察覺她情緒不對：“習習。”
他站定在她一步遠，看著坐在洗手臺上遮五可遮的她，迅速解了襯衫，走上前給她披上。
她手一伸，衣服被她推落在地上。
他靜看她許久，於是抱住她。
她不許他抱，使勁推開他，一個勁打他，眼淚簌簌地掉落：“周憬之，你好過分啊，你幹嘛那麽兇！幫我洗完會怎麽樣嘛！”
周憬之松了手，順她意被她推開。
停住幾秒後，他轉手拿過花灑，開至合適溫度後，再次給她輕輕沖刷。
夏習習扭身躲開他的沖洗，伸手推開他，她眼淚一個勁掉落：“你為什麽老要問我為什麽！男朋友幫我沖一下又怎麽了嘛？！”
他緊抿著唇：“習習，這不合適。”
她感受著身前水流的熱意，撇過頭不看他，她眼淚還在流。
她用手背擦了眼淚，控訴個不停：“這怎麽就不合適了呀！那你打我屁股就合適，我讓你幫我沖洗一下就不合適？！你這是雙標，雙標！你這就是很過分哎！”
周憬之無從可看但又不得不看，哪哪都是一片白。
他只能也只可以擡頭看她那氣鼓鼓的側臉。
他左手撐在洗手臺臺面，將她虛攬在懷中，避免她摔落，左手還舉著花灑，正輕輕沖去她的泡沫。
他聲音很啞：“習習，這不一樣。”
夏習習聞言咻地扭頭，她看著他大聲道：“哪裏不一樣？！一樣一樣就是一樣！！”
周憬之不再多言，他驟然低頭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頃刻後分開。
“好，一樣。”他不再與她爭辯。
“習習，抱歉。”他閉著眼，平覆呼吸，額頭與她相抵，“請你原諒我。”
他語氣一軟和，夏習習氣立馬少了一半。
但她還有一半氣，她淚眼朦朧著控訴道：“你明明也很喜歡和我貼貼，不然你為什麽每次都要打我屁股？你明明也很色的！這次我都這麽主動了，那你順著我幫我洗好，我們不就順理成章能進行下一步的色.色了嘛！”
“順理成章？”周憬之僵住，驟然睜眼，“色.色？”
這是她今天準備燭光晚餐和泡澡睡著的目的？
“對呀！”夏習習眼淚從眼角滑落，“周憬之，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周憬之放下花灑，右手擡起，揩下她滑落至下巴處的淚珠。
“喜歡。”
聞言，夏習習分開與他貼著的額頭。
她直直看著他，他臉上七零八落的都是花灑濺起的水滴，還有混在其中她蹭上的淚水。
“那你都喜歡我了，為什麽不可以跟我色.色？”
沖洗幹凈後，周憬之關水，朝她伸出雙手。
夏習習看著他懸在空中的兩只手臂，掌背處的青筋綿延至前臂依舊明顯，上臂肌肉結實，隆起線條流暢有力。
就是這雙手臂每天穩穩地抱起她，架著她。
但現下，她只是看著。她依舊坐著，一動不動。
周憬之與她對視，她眼裏滿是倔和不解，還有零星夾雜的賭氣。
“可以。”他緊繃道：“一直都可以。”
無謂的爭辯只會讓她生氣和受涼。
果然，她聽了後氣又消了許多，她這才勉強朝他伸手，圈住他的脖頸。
她嘟起嘴：“這不就好了嘛。”
他沈默垂著眼，僵硬地抱起她，手避無可避，還是只得握住她的大腿後側。
開了浴室門，他直朝臥室的衣櫃走去。
他先是抽出兩塊四方的浴巾墊在床上，將她放置其上坐好，再給自己迅速拿了件幹凈的黑t恤套上。
盡管臥室沒開燈，只有浴室的一點亮光，但就算這樣，在昏暗中他也能將她看了個分明。
他渾身燒著燙，先用浴巾徹底包住她，再伸手從旁側的床頭櫃抽出紙巾，先給她從臉頰上的眼淚開始擦起。
擦好臉後，再用浴巾隔著，從脖頸處開始給她擦拭。
房間內靜謐無聲，只有擦拭時肌膚摩擦的聲音。
“但是。”他開口打破沈默，“習習，我需要知道，你為什麽突然就‘想’。是你自己想？”
“當然是我自己想要呀。”她情緒一向來得快去得快，再有他依著她，哄她，她現在情緒已然平緩下來。
她感受著周憬之溫柔的擦拭，嘟嘴道：“據說這個很舒服。”她晃了晃垂在床沿的雙腿。
“據說？”周憬之註意到她的動作，他以為她腿處有不適，轉而先伸手裹著浴巾幫她擦拭。
夏習習註意到他的動作，她瞬間想起了心含發她的視頻，小臉逐漸紅得有些不自然。
她手擰著浴巾邊緣，腿無意識夾住他正在擦拭中的手。
周憬之僵住。
他聽她說：“就是……看起來很舒服。”
她記得視頻裏女主的聲音很好聽，連喘氣也很好聽，嘴裏還在不停說著舒服什麽的。
“看起來？”周憬之眉頭漸漸擰起，“是視頻？”
夏習習僵住。
周憬之一看她這反應：“給我看下。”
夏習習立馬拒絕：“不給！”
周憬之不再多問，只飛速抽出手，給她擦拭好剩下的腿部，再重新取了塊幹燥的浴巾將她包好，立馬走去客廳。
他從沙發上拿起她手機，邊往主臥走邊點開。
不用他翻找，先入眼的就是和甄心含的聊天記錄。
他緊鎖眉頭。
還沒往上翻，甄心含發的視頻孤零零又顯眼地掛在頁面上。
他看著封面，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走至臥室時，已經迅速拉完進度條看完了視頻和聊天記錄。
他將手機遞給夏習習，再靜靜盯著她又有些懵又迷惘的小臉，兩眼下方紅彤彤。
辦公室那天，她突兀的大膽，再到今天臨時起意的燭光晚餐，晚間浴室泡澡睡著，浴室墻上置物架疊放的薄透睡裙和內衣褲，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心中難言的發漲。
她真是個笨蛋。
“習習。”他捧起她的臉，“你真的想？”
夏習習點點頭。
“第一次不會舒服，會痛。”他盯著她：“你知道嗎？”
“這個我當然知道呀。”
“那之後你也不會舒服，你知道嗎？”
夏習習頓住：“為什麽？”
周憬之聞言，無奈搖頭：“笨習習。”
還沒等夏習習嘟嘴生氣，他轉身拿起床頭的遙控，開了臥室的投影儀。
他坐回床上，從身後圈抱住她。
夏習習被轉移註意。
她盯著床尾的投屏，看著他打字輸入，點擊。
他點開一部名為《Le Clitoris》（中文：《蒂蒂有話說》）的法語動畫紀錄短片。
夏習習看了短片總時長，四分鐘不到。
短片裏的粉色光灑滿臥室，夏習習被畫面吸引，很快看完。
過了好一會，夏習習讓他重新放一遍。
片尾悠揚的音樂響起，第二遍看完。
她緩了好一會，“所以……”
“所以，習習，你視頻裏的納入式並不能讓你舒服，尤其是你還沒經歷過。你視頻裏的色.色方式，只是讓我單方面的舒適。”
夏習習眨眼，擡頭看向他：“可是我還是好奇哎，而且，你……”
她早早就感知道身後來自他的滾燙熱意。
之前也是，明明她只要和他一貼貼，他就會這樣。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能忍這麽久。
周憬之只是低頭吻了她嘴角一下。
“習習，你如果依舊好奇，那我們可以試。只是，作為你的男朋友，我也有義務提前告知你，這件事情和你原本預想的不一樣。”
夏習習小臉通紅，她突然松開他的懷抱，她直直站起，轉過身坐在他腿上。
與他面對面，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緊緊抱住一瞬僵硬而一直滾燙著的他。
“我還是想嘛，我沒體驗過，就是會好奇的。”她蹭蹭他的脖頸，“再說了，因為我愛你呀，能讓你開心舒適也好嘛。”
夏習習直白而坦蕩的表達愛意，總是能打周憬之一個猝不及防。
他沈下肩，緊緊擁住她。
昏暗的燈光下，他只能看到她那毛茸茸的一顆腦袋。
她小小的，軟乎乎的，讓他心裏也軟得一塌糊塗。
他閉上眼，側臉與她的側臉相貼。
“習習，我也愛你。但是，我也更需要讓你知道，愛不是只讓我單方面的開心和舒適，也不是只包含生理原始沖動的色.色，它還包含泛性.欲的擁抱，撫摸，接吻，包含我心理上想與你建立的依戀關系，對你的渴求，靠近，對你人格主體性的欣賞，包容，理解。這些都是愛的表達。”
夏習習仔細聽完，片刻後，她問：“所以……這是你之前拒絕和我色.色的原因？是因為愛包含很多種，包含色.色，但也不止是只能通過色.色表達？”
“是。”周憬之忍不住啄了下她的嘴角，“聰明習習。”
夏習習擡頭看著他，吸吸鼻子：“可是，其它的我都有了，我現在就想擁有你最原始的色.色的愛。”
周憬之停頓住，被她逗得忍不住彎了唇。
夏習習擡頭看他，昏暗的粉紅燈光和浴室的暖黃光映照在他臉上。
他眉眼舒展開來，眼角眉梢全是清淺笑意，嘴角上彎，眸光粲然。
夏習習又看呆了。
她第一回看他笑得這樣明朗。
只見他勾著笑，凝望著她。
“習習，你確定？”
夏習習毫不猶豫：“當然哇！”
周憬之與她對視。
片刻後，他兩手反過，脫下才穿好不久的黑t，露出夏習習最愛摸的精瘦腰身，最愛玩的那緊致性感的腹肌線條。
他一手扶穩她的腰，一手牽過她的手，引至腰腹處她最喜歡摸的人魚線。
他躺倒在床上，純黑的碎發淩亂，以筆挺鼻梁為中線，割出強烈的明暗交界線。
他挑眼看向身上逐漸面紅耳赤的她。
聲音又像嘆息，又像蠱惑。
“習習，既然你已明確心意，那就開始擁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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