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Chapter 57 她很好
關燈
小
中
大
第57章 Chapter 57 她很好
夏習習嗖一下站起身：“哈？對他我能有什麽感覺？”
外婆補充道：“假設他是你的追求者, 你感覺他怎麽樣？”
夏習習齜牙咧嘴，“我想一拳捶癟他。”
爺爺哈哈大笑：“我支持。”
“你們倆爺孫正經點。”奶奶搖頭無奈，“習習, 認真回答奶奶。”
“嘶，我想想啊。”夏習習摸著下巴道：“我會覺得……他完全不是一個可以在一起的人。”
奶奶眼中有讚許閃過，問：“為什麽？他不是逢年過節都會給你送禮物？你想要的包，首飾，車子，看中的但你媽媽不給你買的東西，他不是都會送你嗎？”
夏習習搖了搖頭。
“他送我的都是物質上能通過錢快速獲取的東西，可是這些東西我難道真的缺嘛？我從來就沒缺過, 這些可不是我在意的點哎。”
“那你在意什麽？”
“我在意他對我用不用心，花沒花時間呀！”
夏習習像是想起什麽，她滿臉神秘道：“而且……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哦？”外婆和外公俯身向她，提了興趣。
“我懷疑……”夏習習提高音量, “他以前接近我都是目的不純！”
外婆和外公互視一眼。
外公率先捧場：“什麽？！他另有所圖？”
接著外婆笑著問：“你怎麽發現的？”
“以前高三我就發現苗頭了！”夏習習有些神氣地一揚下巴：
“一開始啊, 高一高二他態度也都還挺不錯的, 我們又在一個學校，他有什麽好玩事情都會主動找我跟我講, 等到高三，我想著我和他的朋友關系更是不錯了, 於是我就跟他講了我有ADHD，結果啊, 我說完後他當即臉色就有些變, 到後面是態度大變！”
“他對我越來越不耐煩，總是打斷我講話、懟我，心情好的時候就跟我多聊幾句, 不好的時候就態度惡劣半個月沒個信息回。”
夏習習忍不住也有些脾氣上來：“他當自己什麽人了真的是，還故意晾本小姐？！我脾氣好才沒跟他計較呢！”
爺爺聽了忍不住冷哼一聲：“真是個夯貨。”
“還有，他這人也是一點也不抗事，高中那會，他知道他爸有個私生子後自己就先瘋掉了！”
夏習習擺擺手，講起周兼蕩的事情那可真是有一籮筐：“他從那會開始，一個勁買酒買醉搞亂七八糟的東西自我墮落，我好心安慰他，開解他，帶他出去玩去放松，結果他每次都把氣撒在我身上！我是受不了他，不講了不講了。”
爺爺抱著手臂，冷冷點評繼續補刀：“他和他家啊小菜嘸沒啥，倒是先吃得醉醽醽，還敢對儂挑三揀四上了。”
剩下幾位老人互相對視一眼，也算是明白了一些事。
以前周兼蕩他爺爺那輩是灰色產業發家，後來他爸周傲雄洗幹凈後就開始布局後輩的聯姻事宜。
早在習習從澳島回國前夕，不知他們從哪得了信，也不知是用了什麽法子說服了豐家人，買下了他們家隔壁豐禎榮老先生的洋房與他們家作鄰。
等習習回國後，他家開始安排周兼蕩與習習接觸。
等習習讀高一，又逐步安排他家小子從國際學校轉去公立，就為了與習習同校。
一步步安排得倒是自然，看起來就是兩個孩子玩得越來越好，走得越來越近。
看起來別無心機。
但老一輩都是老人精，看在眼裏先不做過多插手。
畢竟時間是個好東西，藏不住的心思總會在未來某天浮現。
果不其然，那小子多年接觸下來，發覺習習一是似乎沒當接班人養，沒權力。
人情不通，人又太單純，性子又犟又得哄。未來幫扶他不了多少就算了，還指不定要拖他後腿。
二自然是又發現習習有ADHD，極大概率的遺傳讓他們自然也會謹慎考慮。
三自然是一通謀算下來，覺得還是不合算，又另有備選。
多年的沈沒成本依舊不參與重大決策，周傲雄算了個明白後，於是讓自家兒子一畢業立馬送去美國，及時止損。
原本還信誓旦旦，答應和習習一塊在國內讀書就此隨便找了個借口搪塞揭過。
外婆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她問：“那你怎麽還跟他當好友，怎麽也沒跟他斷交？”
“這哪裏是能斷呀！他家離我們家住得又近，擡頭不見低頭見，況且，他搞的這些幺蛾子一沒侵害我的利益，二是沒在原則上踩到了我的紅線，那我就當他是潛在利益往來的朋友去交往唄。”
夏習習嘟嘴道：“而且，他家裏多多少少不是和我們家也有合作嘛？我又不傻，總不可能撕破臉皮哎。”
在場老人聽了心中那叫一個欣慰。
習習以前不喜歡也不怎麽主動跟他們講這些事情，她們自然也不明確習習的想法。
以前還總會擔心她不懂，但現在她們也算是發覺，她雖然和她媽不合，愛反著來，但就算她反骨硬邦邦，從小跟在她們身邊，耳濡目染，該懂的東西心裏還是都懂。
再加上她和她媽媽的關系現在緩和了不少。
以後她缺的課，也都能慢慢補回來。
外婆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忍不住感嘆道：“乖囡啊，你是真的成熟嘍。”
爺爺卻接著問：“周憬之開了公司的事情你怎麽會不知情？他瞞你？”
“不是不知情也不是瞞我啦！”
夏習習繼續道：“原本年前也已經問了一半，但後來事情一多，亂七八糟擠在一起，剩下的一半我就給忘了。”
說到這個，夏習習嘆了口氣：“他一周去公司三四次，去學校三四次，有時候上午在公司下午就去了實驗室，陪我去上課都是在處理工作，每次去哪也都有跟我報備。
“就是因為他這樣，我才下意識覺得他都忙成這個樣子了，怎麽可能還有時間開公司嘛。於是就這麽沒追問了。”
夏習習現在仔細回想一下，明明就問一句：公司是你開的？
就會有結果。
她只需要在玩游戲時多註意一下開發者名字，就會有結果。
再想想他每次的欲言又止，他似乎也一直在等她問。
也是，他貿然開口講自己開了公司，或者說她玩的這款游戲是他和他團隊開發的，這也顯得有點莫名奇妙，不是他的風格。
她又嘆了口氣。
奶奶無奈點了點她的額頭：“乖囡啊，儂也真是心大。”
夏習習委屈地看向奶奶：“我哪來是心大嘛，我之前也有猜他應該有公司的呀！只是後來我又覺得猜測不大合理，畢竟他又是直博又是做項目又是開公司，事情那叫一籮筐，我就想著像我媽這種少見的高精力人總不可能又來一個吧！”
夏習習繼續道：“我哪想得到他精力能旺盛到這種地步！再說了，後來我各種事情也一窩蜂都湧來，問他有沒有公司這一茬更是拋之腦後。”
爺爺皺眉問：“那你呢？你最近都在忙什麽？”
“當然是忙著寫畢業論文、補課還有做項目啦。”
夏習習小聲嘟囔，“真是怪了，你們怎麽都開始問起了我最近忙什麽。”
外公倒是有些驚訝，他推了推眼鏡，道：“噢喲，之前叫嚷著不拿畢業證書學位證書的某囡囡，怎麽突然就改主意咯？”
夏習習哼聲：“有周憬之陪著我補課呢！那我還是願意拿一下的。”
奶奶卻敏銳捕捉：“什麽叫‘都在問’？還有誰問？”
夏習習這回是確定思思不是受奶奶所托過來問的了。
她講也講累坐也坐累，於是順勢躺在奶奶懷裏。
“是我室友啦，她昨天就問了我畢業的事情。”
說到這個，她突然想了起來王沈思說的兩手抓事情。
她現在乍一看事情是挺多，但其實都在可接受範圍內，事情都安排好後她休息時間依舊有一大把。
過了一會，她又坐起身，猶豫著試探問：“奶奶，你覺得我周末先去咱家公司實習實習，怎麽樣？”
她此言一出，倒是讓在座的幾位老人都一驚。
“習習，你這是想通了？”爺爺音調上揚，喜上眉梢。
夏習習嘟著嘴，“也不算是想通了吧，只是我看著周憬之他一個人能幹到這種程度，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受到沖擊，我也有點小小的不服氣嘛。”
外婆打趣道：“哎喲，你不覺得隔三差五出國玩玩去度假，每天逛逛商場買買買喝喝下午茶也不好玩了？”
夏習習嘆了口氣：“哎呀我還能跑哪玩呀，從小到大能玩的好玩地方不都玩了個遍嘛，玩來玩去感覺都那樣。再說了，買買買是好玩，但是玩久了那也覺得沒意思，看來看去都那樣，我也空虛啊！”
外婆奶奶聽了樂不可支，外公也笑著搖搖頭。
爺爺倒是沒笑，他表情板正，倒是認同習習的話：
“快樂閾值拉得太高，最容易掉進虛無裏，習習，你可要當心。”
夏習習點了點頭，“有你們在嘛，我不會的。”
爺爺眉眼緩和。
“乖囡，你去不去公司都行，這個主要還是看你個人意願。”奶奶笑著摸了摸她的臉，“習習，你以後接手不接手公司原是都可以，我們也已經給你鋪好了路。
“但實話實說，我們私心裏還是希望你能接手。當然，聽到這裏你也不要覺得有壓力，我們並非想要你能把集團做得多大多好，而是讓你未來有事可幹，有實現自我價值的去處，有能讓你展望野心的平臺。
“靠別人的施舍永遠是被動的，等你逐步接手你媽媽的事業，當你坐在你媽媽位置時，你發現，你能擁有的主動權將會極其不一樣。”
外婆順勢接話：“習習，既然吃喝玩樂的消遣你已經體驗得差不多，你若是在事業上有新想法，那也不妨開始嘗試新事物。”
夏習習仔細琢磨著奶奶和外婆的話，心中的確有些動搖。
“奶奶、外婆、爺爺、外公，我明白你們的意思。”思索了好一會，她才緩緩點頭，“這次我會好好考慮的。”
三樓辦公室。
周憬之坐在趙裕清對面。
趙裕清問：“憬之，要喝點什麽？”
“清水就好，謝謝。”
斟好茶後，阿姨從專用通道悄無聲息離開。
趙裕清坐在辦公椅上靜靜打量桌對面的周憬之。
“望玉直博？二加三？”
“是。”
她審視周憬之，指尖規律地敲在辦公桌上。
“五年太長了。”
“三年。”周憬之回：“三年已經是學院規則內最短時間。”
學院現如今的規則是開題後一年才能中期，中期後再過一年才能答辯。
三年已經是最短，無法再壓縮。
趙裕清點頭表示了解。
“那你怎麽平衡事業和學業？”
周憬之道：“公司目前已步入正軌，我負責重要會議和最終把關，工作量降至可接受範圍內。學業方面，博論研究課題是模型檢測方向，同樣與公司現在開發的項目強相關。”
趙裕清點了點頭，又問：“不走學術？”
“嗯。”
“那你讀博的意義在哪？”
周憬之頓了一下，答覆道：“我想在讀博的過程中繼續磨煉洞悉事物本質的能力，解決尚未有人解決的問題，這是我選擇讀博的意義。”
趙裕清聽著這空泛而理想化的回答，又擡頭看了眼周憬之。
他視線淡然而平和，正與她對視。
趙裕清搖了搖頭，輕笑一聲：“憬之，我不是你導師，你不用講這麽書面和官方。”
周憬之頓停一瞬，轉而坦然道：“那直白來說，我讀博原是有將我研究成果實際應用在公司新項目中的計劃，再說功利點，我想在進行學術研究時順帶開啟事業，賺錢盈利，能……能養活習習。”
趙裕清聞言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他。
他倒是面不改色，仔細一瞧，他耳沿邊卻泛紅。
她忽而被逗笑，搖頭輕笑兩聲。
過了一會，趙裕清收起笑容，直戳要害：“所以，如果你沒喜歡上習習，你以後其實是會走學術路線，對嗎？”
周憬之忽而垂眼。
他看著手心裏的手機。
原本顯示「AAA習習寶貝老婆」名稱的撥號頁面早已熄了屏。
他在那黑色鏡中看到了自己的臉。
如果他沒喜歡上習習？
那他應該是在高一下學期就確認保送至望大隔壁的琥大，再進入禎榮班下的數學培英班，再到申請國外直博，從此與她……再無關聯。
只是，他絕不可能也絕不願意與她無關聯。
於他而言，所有的一切其實也並沒有能讓他感到愉悅，保不保送，有沒有成就，也都是無所謂。
媽媽的逝去告訴他，有想愛的人，想照顧的人，比所有一切都重要。
所以，習習喜歡什麽，那他也喜歡什麽。習習想要什麽，那他幫她拿到什麽。她去哪裏，他就去哪裏。
他擡起頭，如實承認：“是的。”
趙裕清食指再次輕輕敲起了桌面。
過了會兒，她問：“你知道習習有ADHD？”
“對。”
“她的毛病你忍受得了？”
周憬之微微皺眉：“她的‘毛病’我並不覺得是毛病。”
趙裕清問：“你就這麽縱容她？”
“這不是縱容，當然也不叫接納，這只是尊重，尊重她和多數人有所不同。”
他補充道：“有些我們能輕松做到的事情，對她而言卻是困難的。尊重她的不同，而非把她按照預設好的模版裏套用。”
趙裕清頓了頓，她當然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她手指規律地敲在桌板上，“我對她嚴苛，這也是為她好。”
周憬之靜靜看著趙女士，他忽而想起了那日她晚間獨自跑至他家的傷心模樣。
他說：“您認為的好，是過分專註於她的缺點，日積月累下，您越在意缺點就越發放大了她的缺點，她的優點則逐漸被忽略，被擠在角落，變得失真。”
“我並沒有忽略。”趙裕清面色平靜，“她很純凈，很勇敢。”
周憬之道：“我指的是她的具體優點。比如，您看到她在日常生活中，房間亂，桌面亂，東西亂，但是我看到了她能隨時能靈活調用東西，亂而有序，她總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就算她找不到，她也會想辦法找，若還是找不到，她也能包容自己——沒找到也沒關系，總會有找到的一天。再或者永遠也找不到，那沒有就是沒有，沒有了那又如何？以她的視角，所有事情都是先要努力去解決的，沒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去包容的。允許一切事情發生，有解決問題的決心和勇氣，這就是她的優點。”
趙裕清輕笑一聲：“是嗎？這難道不是因為她沒有驅動力，最後只能看著一團亂麻無動於衷，只好自我屈服和自我擺爛嗎？”
周憬之不認同，他直言道：“您也說了，您認為的亂糟糟只是她沒有驅動力，但——她在有驅動力的時候呢？
“有驅動力時，她的想象力豐富，通感能力強，比如在學校裏，她在軟件設計課上每次都被教授當做模版演講，她一個人全包開發的游戲反響也都很好。這些，是您沒註意到的她的優點。”
趙裕清頓住，這回是仔細打量了周憬之。
他，確實很適合習習。
也難怪眼光最毒辣的奶奶也松了口。
她面上不顯，繼續道：“你只講優點，但你知道她的缺點嗎？她最懂的就是得寸進尺，如果你只是放任她發展，不做控制，那她就會放任自己，拿具體的事情來講，她會失去時間感知，作息顛倒，三餐不按時吃，偌大個人還能給自己弄得飽一頓而一頓，犯胃病，最糟糕的時候她是連基本的維生都做不到。”
越往後說趙裕清語氣裏越發帶了氣，她沈沈閉上眼。
她就是無法理解夏習習。
無法理解她怎麽連那麽基本那麽簡單的維生活動都不願意做，做不好。
吃飯都能犯懶，阿姨給她做的愛吃的食物備好送至她房間遞到她眼前，就這樣慣她她還能再晾個一兩小時再吃。
周憬之道：“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她出現消極面的前提是我放任她發展，但我並不是只會一昧依從她。
“我的確是會幫她解決她日常生活中不耐煩的瑣碎事情，也會在她突然激情上頭工作的時候不作打擾，她對不感興趣的事情沒有驅動力，那我就幫她解決這部分，而不是強迫她一定要去做。
“但同時，她若出現了任何不合適的行為我也會進行幹預。當然，就目前而言，我覺得她還沒有出現需要苛責的地方。”
趙裕清笑了：“你倒是包容，看她什麽都是優點。”
周憬之揚起淡笑：“她很好。”
趙裕清沈肩，這回終於是細細審視了一番周憬之。
“只是。”她卻道：“你說再多再好聽的話是沒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夏習習嗖一下站起身：“哈？對他我能有什麽感覺？”
外婆補充道：“假設他是你的追求者, 你感覺他怎麽樣？”
夏習習齜牙咧嘴，“我想一拳捶癟他。”
爺爺哈哈大笑：“我支持。”
“你們倆爺孫正經點。”奶奶搖頭無奈，“習習, 認真回答奶奶。”
“嘶，我想想啊。”夏習習摸著下巴道：“我會覺得……他完全不是一個可以在一起的人。”
奶奶眼中有讚許閃過，問：“為什麽？他不是逢年過節都會給你送禮物？你想要的包，首飾，車子，看中的但你媽媽不給你買的東西，他不是都會送你嗎？”
夏習習搖了搖頭。
“他送我的都是物質上能通過錢快速獲取的東西，可是這些東西我難道真的缺嘛？我從來就沒缺過, 這些可不是我在意的點哎。”
“那你在意什麽？”
“我在意他對我用不用心，花沒花時間呀！”
夏習習像是想起什麽，她滿臉神秘道：“而且……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哦？”外婆和外公俯身向她，提了興趣。
“我懷疑……”夏習習提高音量, “他以前接近我都是目的不純！”
外婆和外公互視一眼。
外公率先捧場：“什麽？！他另有所圖？”
接著外婆笑著問：“你怎麽發現的？”
“以前高三我就發現苗頭了！”夏習習有些神氣地一揚下巴：
“一開始啊, 高一高二他態度也都還挺不錯的, 我們又在一個學校，他有什麽好玩事情都會主動找我跟我講, 等到高三，我想著我和他的朋友關系更是不錯了, 於是我就跟他講了我有ADHD，結果啊, 我說完後他當即臉色就有些變, 到後面是態度大變！”
“他對我越來越不耐煩，總是打斷我講話、懟我，心情好的時候就跟我多聊幾句, 不好的時候就態度惡劣半個月沒個信息回。”
夏習習忍不住也有些脾氣上來：“他當自己什麽人了真的是，還故意晾本小姐？！我脾氣好才沒跟他計較呢！”
爺爺聽了忍不住冷哼一聲：“真是個夯貨。”
“還有，他這人也是一點也不抗事，高中那會，他知道他爸有個私生子後自己就先瘋掉了！”
夏習習擺擺手，講起周兼蕩的事情那可真是有一籮筐：“他從那會開始，一個勁買酒買醉搞亂七八糟的東西自我墮落，我好心安慰他，開解他，帶他出去玩去放松，結果他每次都把氣撒在我身上！我是受不了他，不講了不講了。”
爺爺抱著手臂，冷冷點評繼續補刀：“他和他家啊小菜嘸沒啥，倒是先吃得醉醽醽，還敢對儂挑三揀四上了。”
剩下幾位老人互相對視一眼，也算是明白了一些事。
以前周兼蕩他爺爺那輩是灰色產業發家，後來他爸周傲雄洗幹凈後就開始布局後輩的聯姻事宜。
早在習習從澳島回國前夕，不知他們從哪得了信，也不知是用了什麽法子說服了豐家人，買下了他們家隔壁豐禎榮老先生的洋房與他們家作鄰。
等習習回國後，他家開始安排周兼蕩與習習接觸。
等習習讀高一，又逐步安排他家小子從國際學校轉去公立，就為了與習習同校。
一步步安排得倒是自然，看起來就是兩個孩子玩得越來越好，走得越來越近。
看起來別無心機。
但老一輩都是老人精，看在眼裏先不做過多插手。
畢竟時間是個好東西，藏不住的心思總會在未來某天浮現。
果不其然，那小子多年接觸下來，發覺習習一是似乎沒當接班人養，沒權力。
人情不通，人又太單純，性子又犟又得哄。未來幫扶他不了多少就算了，還指不定要拖他後腿。
二自然是又發現習習有ADHD，極大概率的遺傳讓他們自然也會謹慎考慮。
三自然是一通謀算下來，覺得還是不合算，又另有備選。
多年的沈沒成本依舊不參與重大決策，周傲雄算了個明白後，於是讓自家兒子一畢業立馬送去美國，及時止損。
原本還信誓旦旦，答應和習習一塊在國內讀書就此隨便找了個借口搪塞揭過。
外婆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她問：“那你怎麽還跟他當好友，怎麽也沒跟他斷交？”
“這哪裏是能斷呀！他家離我們家住得又近，擡頭不見低頭見，況且，他搞的這些幺蛾子一沒侵害我的利益，二是沒在原則上踩到了我的紅線，那我就當他是潛在利益往來的朋友去交往唄。”
夏習習嘟嘴道：“而且，他家裏多多少少不是和我們家也有合作嘛？我又不傻，總不可能撕破臉皮哎。”
在場老人聽了心中那叫一個欣慰。
習習以前不喜歡也不怎麽主動跟他們講這些事情，她們自然也不明確習習的想法。
以前還總會擔心她不懂，但現在她們也算是發覺，她雖然和她媽不合，愛反著來，但就算她反骨硬邦邦，從小跟在她們身邊，耳濡目染，該懂的東西心裏還是都懂。
再加上她和她媽媽的關系現在緩和了不少。
以後她缺的課，也都能慢慢補回來。
外婆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忍不住感嘆道：“乖囡啊，你是真的成熟嘍。”
爺爺卻接著問：“周憬之開了公司的事情你怎麽會不知情？他瞞你？”
“不是不知情也不是瞞我啦！”
夏習習繼續道：“原本年前也已經問了一半，但後來事情一多，亂七八糟擠在一起，剩下的一半我就給忘了。”
說到這個，夏習習嘆了口氣：“他一周去公司三四次，去學校三四次，有時候上午在公司下午就去了實驗室，陪我去上課都是在處理工作，每次去哪也都有跟我報備。
“就是因為他這樣，我才下意識覺得他都忙成這個樣子了，怎麽可能還有時間開公司嘛。於是就這麽沒追問了。”
夏習習現在仔細回想一下，明明就問一句：公司是你開的？
就會有結果。
她只需要在玩游戲時多註意一下開發者名字，就會有結果。
再想想他每次的欲言又止，他似乎也一直在等她問。
也是，他貿然開口講自己開了公司，或者說她玩的這款游戲是他和他團隊開發的，這也顯得有點莫名奇妙，不是他的風格。
她又嘆了口氣。
奶奶無奈點了點她的額頭：“乖囡啊，儂也真是心大。”
夏習習委屈地看向奶奶：“我哪來是心大嘛，我之前也有猜他應該有公司的呀！只是後來我又覺得猜測不大合理，畢竟他又是直博又是做項目又是開公司，事情那叫一籮筐，我就想著像我媽這種少見的高精力人總不可能又來一個吧！”
夏習習繼續道：“我哪想得到他精力能旺盛到這種地步！再說了，後來我各種事情也一窩蜂都湧來，問他有沒有公司這一茬更是拋之腦後。”
爺爺皺眉問：“那你呢？你最近都在忙什麽？”
“當然是忙著寫畢業論文、補課還有做項目啦。”
夏習習小聲嘟囔，“真是怪了，你們怎麽都開始問起了我最近忙什麽。”
外公倒是有些驚訝，他推了推眼鏡，道：“噢喲，之前叫嚷著不拿畢業證書學位證書的某囡囡，怎麽突然就改主意咯？”
夏習習哼聲：“有周憬之陪著我補課呢！那我還是願意拿一下的。”
奶奶卻敏銳捕捉：“什麽叫‘都在問’？還有誰問？”
夏習習這回是確定思思不是受奶奶所托過來問的了。
她講也講累坐也坐累，於是順勢躺在奶奶懷裏。
“是我室友啦，她昨天就問了我畢業的事情。”
說到這個，她突然想了起來王沈思說的兩手抓事情。
她現在乍一看事情是挺多，但其實都在可接受範圍內，事情都安排好後她休息時間依舊有一大把。
過了一會，她又坐起身，猶豫著試探問：“奶奶，你覺得我周末先去咱家公司實習實習，怎麽樣？”
她此言一出，倒是讓在座的幾位老人都一驚。
“習習，你這是想通了？”爺爺音調上揚，喜上眉梢。
夏習習嘟著嘴，“也不算是想通了吧，只是我看著周憬之他一個人能幹到這種程度，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受到沖擊，我也有點小小的不服氣嘛。”
外婆打趣道：“哎喲，你不覺得隔三差五出國玩玩去度假，每天逛逛商場買買買喝喝下午茶也不好玩了？”
夏習習嘆了口氣：“哎呀我還能跑哪玩呀，從小到大能玩的好玩地方不都玩了個遍嘛，玩來玩去感覺都那樣。再說了，買買買是好玩，但是玩久了那也覺得沒意思，看來看去都那樣，我也空虛啊！”
外婆奶奶聽了樂不可支，外公也笑著搖搖頭。
爺爺倒是沒笑，他表情板正，倒是認同習習的話：
“快樂閾值拉得太高，最容易掉進虛無裏，習習，你可要當心。”
夏習習點了點頭，“有你們在嘛，我不會的。”
爺爺眉眼緩和。
“乖囡，你去不去公司都行，這個主要還是看你個人意願。”奶奶笑著摸了摸她的臉，“習習，你以後接手不接手公司原是都可以，我們也已經給你鋪好了路。
“但實話實說，我們私心裏還是希望你能接手。當然，聽到這裏你也不要覺得有壓力，我們並非想要你能把集團做得多大多好，而是讓你未來有事可幹，有實現自我價值的去處，有能讓你展望野心的平臺。
“靠別人的施舍永遠是被動的，等你逐步接手你媽媽的事業，當你坐在你媽媽位置時，你發現，你能擁有的主動權將會極其不一樣。”
外婆順勢接話：“習習，既然吃喝玩樂的消遣你已經體驗得差不多，你若是在事業上有新想法，那也不妨開始嘗試新事物。”
夏習習仔細琢磨著奶奶和外婆的話，心中的確有些動搖。
“奶奶、外婆、爺爺、外公，我明白你們的意思。”思索了好一會，她才緩緩點頭，“這次我會好好考慮的。”
三樓辦公室。
周憬之坐在趙裕清對面。
趙裕清問：“憬之，要喝點什麽？”
“清水就好，謝謝。”
斟好茶後，阿姨從專用通道悄無聲息離開。
趙裕清坐在辦公椅上靜靜打量桌對面的周憬之。
“望玉直博？二加三？”
“是。”
她審視周憬之，指尖規律地敲在辦公桌上。
“五年太長了。”
“三年。”周憬之回：“三年已經是學院規則內最短時間。”
學院現如今的規則是開題後一年才能中期，中期後再過一年才能答辯。
三年已經是最短，無法再壓縮。
趙裕清點頭表示了解。
“那你怎麽平衡事業和學業？”
周憬之道：“公司目前已步入正軌，我負責重要會議和最終把關，工作量降至可接受範圍內。學業方面，博論研究課題是模型檢測方向，同樣與公司現在開發的項目強相關。”
趙裕清點了點頭，又問：“不走學術？”
“嗯。”
“那你讀博的意義在哪？”
周憬之頓了一下，答覆道：“我想在讀博的過程中繼續磨煉洞悉事物本質的能力，解決尚未有人解決的問題，這是我選擇讀博的意義。”
趙裕清聽著這空泛而理想化的回答，又擡頭看了眼周憬之。
他視線淡然而平和，正與她對視。
趙裕清搖了搖頭，輕笑一聲：“憬之，我不是你導師，你不用講這麽書面和官方。”
周憬之頓停一瞬，轉而坦然道：“那直白來說，我讀博原是有將我研究成果實際應用在公司新項目中的計劃，再說功利點，我想在進行學術研究時順帶開啟事業，賺錢盈利，能……能養活習習。”
趙裕清聞言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他。
他倒是面不改色，仔細一瞧，他耳沿邊卻泛紅。
她忽而被逗笑，搖頭輕笑兩聲。
過了一會，趙裕清收起笑容，直戳要害：“所以，如果你沒喜歡上習習，你以後其實是會走學術路線，對嗎？”
周憬之忽而垂眼。
他看著手心裏的手機。
原本顯示「AAA習習寶貝老婆」名稱的撥號頁面早已熄了屏。
他在那黑色鏡中看到了自己的臉。
如果他沒喜歡上習習？
那他應該是在高一下學期就確認保送至望大隔壁的琥大，再進入禎榮班下的數學培英班，再到申請國外直博，從此與她……再無關聯。
只是，他絕不可能也絕不願意與她無關聯。
於他而言，所有的一切其實也並沒有能讓他感到愉悅，保不保送，有沒有成就，也都是無所謂。
媽媽的逝去告訴他，有想愛的人，想照顧的人，比所有一切都重要。
所以，習習喜歡什麽，那他也喜歡什麽。習習想要什麽，那他幫她拿到什麽。她去哪裏，他就去哪裏。
他擡起頭，如實承認：“是的。”
趙裕清食指再次輕輕敲起了桌面。
過了會兒，她問：“你知道習習有ADHD？”
“對。”
“她的毛病你忍受得了？”
周憬之微微皺眉：“她的‘毛病’我並不覺得是毛病。”
趙裕清問：“你就這麽縱容她？”
“這不是縱容，當然也不叫接納，這只是尊重，尊重她和多數人有所不同。”
他補充道：“有些我們能輕松做到的事情，對她而言卻是困難的。尊重她的不同，而非把她按照預設好的模版裏套用。”
趙裕清頓了頓，她當然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她手指規律地敲在桌板上，“我對她嚴苛，這也是為她好。”
周憬之靜靜看著趙女士，他忽而想起了那日她晚間獨自跑至他家的傷心模樣。
他說：“您認為的好，是過分專註於她的缺點，日積月累下，您越在意缺點就越發放大了她的缺點，她的優點則逐漸被忽略，被擠在角落，變得失真。”
“我並沒有忽略。”趙裕清面色平靜，“她很純凈，很勇敢。”
周憬之道：“我指的是她的具體優點。比如，您看到她在日常生活中，房間亂，桌面亂，東西亂，但是我看到了她能隨時能靈活調用東西，亂而有序，她總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就算她找不到，她也會想辦法找，若還是找不到，她也能包容自己——沒找到也沒關系，總會有找到的一天。再或者永遠也找不到，那沒有就是沒有，沒有了那又如何？以她的視角，所有事情都是先要努力去解決的，沒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去包容的。允許一切事情發生，有解決問題的決心和勇氣，這就是她的優點。”
趙裕清輕笑一聲：“是嗎？這難道不是因為她沒有驅動力，最後只能看著一團亂麻無動於衷，只好自我屈服和自我擺爛嗎？”
周憬之不認同，他直言道：“您也說了，您認為的亂糟糟只是她沒有驅動力，但——她在有驅動力的時候呢？
“有驅動力時，她的想象力豐富，通感能力強，比如在學校裏，她在軟件設計課上每次都被教授當做模版演講，她一個人全包開發的游戲反響也都很好。這些，是您沒註意到的她的優點。”
趙裕清頓住，這回是仔細打量了周憬之。
他，確實很適合習習。
也難怪眼光最毒辣的奶奶也松了口。
她面上不顯，繼續道：“你只講優點，但你知道她的缺點嗎？她最懂的就是得寸進尺，如果你只是放任她發展，不做控制，那她就會放任自己，拿具體的事情來講，她會失去時間感知，作息顛倒，三餐不按時吃，偌大個人還能給自己弄得飽一頓而一頓，犯胃病，最糟糕的時候她是連基本的維生都做不到。”
越往後說趙裕清語氣裏越發帶了氣，她沈沈閉上眼。
她就是無法理解夏習習。
無法理解她怎麽連那麽基本那麽簡單的維生活動都不願意做，做不好。
吃飯都能犯懶，阿姨給她做的愛吃的食物備好送至她房間遞到她眼前，就這樣慣她她還能再晾個一兩小時再吃。
周憬之道：“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她出現消極面的前提是我放任她發展，但我並不是只會一昧依從她。
“我的確是會幫她解決她日常生活中不耐煩的瑣碎事情，也會在她突然激情上頭工作的時候不作打擾，她對不感興趣的事情沒有驅動力，那我就幫她解決這部分，而不是強迫她一定要去做。
“但同時，她若出現了任何不合適的行為我也會進行幹預。當然，就目前而言，我覺得她還沒有出現需要苛責的地方。”
趙裕清笑了：“你倒是包容，看她什麽都是優點。”
周憬之揚起淡笑：“她很好。”
趙裕清沈肩，這回終於是細細審視了一番周憬之。
“只是。”她卻道：“你說再多再好聽的話是沒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