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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 32 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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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 32 你愛我?

夏習習不高興地扭頭, 只聽見緊閉的白色房門後面傳來趙女士的聲音。

“夏習習,出來。”

語氣極其不善,像是壓抑著怒火。

夏習習忽感不妙, 緊急對著電話那頭的周憬之道:“我媽突然找我,我先不跟你說了,跨年前一小時我再給你回電話!我們一起跨年。”

“好。”

夏習習掛斷電話,揣上手機,小跑到門口,偷偷拉開房門一絲縫隙。

她左右掃視,客廳不見人。

她熟練地穿好鞋子,在房間裏躊躇一會。

輕聲開門, 她穿過二樓客廳,貓著腰壓著腳步走至小圓臺處的扶梯,隔著雕花圓柱間的空隙偷偷探頭,往下掃了眼樓下客廳的情況。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趙女士和白媽媽都在。

看這架勢, 估計是有什麽重要事情要談。

其他人規避著, 應該都去了別處地方。

事情不都在年前解決了嗎?難道大過年的突然有什麽要事發生?

忽而,趙女士擡頭看向她的方向。

隔著客廳半空, 與她正正對上視線。

夏習習趕緊扭頭撇開。

她心下忽而有些打鼓,猶豫著緩緩踏下樓梯。

“夏習習, 就這麽幾步臺階,你要走多久?”趙女士坐在沙發上, 睨了眼扶梯上貓著腰的夏習習。

夏習習聞言, 癟著嘴直起身,飛快跑下樓梯。

“人家就愛走點小碎步,那怎麽啦?”行動很配合, 話裏卻反著來。

趙裕清勾起二郎腿,身子往沙發一靠,鼻息輕哼一聲。

二人間的氣氛越發僵冷。

長輩們最見不得這場面,趕緊打圓場。

“裕清啊,過年就別對習習這麽嚴苛了。”奶奶笑著道。

“是呀,過年事情都處理完了,你也好歹松松氣,不要腦子裏總繃著根弦。”外婆打配合。

趙裕清聞言深呼一口氣,望向站在臺階上磨磨唧唧的夏習習。

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夏習習受不住她的視線,趕緊往下走了幾階。

“這男孩什麽情況?”趙女士語氣冷淡。

夏習習站在最後一階臺階,疑惑看向她。

“誰……?”

夏習習隱隱猜到,她媽應該說的是周憬之。

趙裕清伸手指了指桌上放著的手機,接著抱臂倚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

“你自己看。”

夏習習偷偷看了眼爺奶們的神色。

只見他們神色如常,笑瞇瞇示意她看。

夏習習小小松了口氣,迅速小跑至茶幾旁拿起手機。

看清內容,她瞳孔微微放大。

赫然是在南島時,她頭依靠在周憬之懷裏的照片。

“白媽媽!”

她立馬看向白鶴嵐,她語無倫次:“你你你你你!”

她想了很多種可能,但就是沒想到是白媽媽給的照片。

白鶴嵐看著她,搖了搖頭。

夏習習和白媽媽最是相熟。

她也知道白媽媽肯定不會故意給她媽媽看到。

只是,她也有些搖擺和不確定。

因為她更知道,白媽媽和趙女士兩姐妹關系只會比她更好。

就不知道趙女士還知道多少其他的信息了。

夏習習咬咬唇,決定先不說話。

“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趙裕清問。

夏習習老實回答:“還是朋友,算……好朋友?”

趙女士猛然睜眼,仔細打量夏習習的表情。

夏習習直直和她對視,眼神坦然沒有飄忽。

確實沒在騙她。

“人家兩個孩子就是玩得好一點。”外公見時機不錯,趁機開口勸導,“裕清,不要這麽草木皆兵。”

“爸,我哪是草木皆兵,是她哪裏通曉人情的,她又分辨不出人家是不是打著別著由頭蓄意接近她。”

趙裕清不認可,她聲音放緩,“我不幫她把控著,她又掉坑裏了呢?您說是吧?”

奶奶優雅微笑,伸手拉過夏習習的手,帶著她往她身旁坐。

等夏習習落座後,奶奶溫柔開口:“不管人家有意沒意接近,分辨和解決是習習該去思索的事情,對吧?”

外公拿起桌上的瓷杯,吹了吹茶,語氣也平和,“裕清,課題分離。”

趙裕清雙手抱臂,閉眼深吸一口氣。

課題分離?

以往夏習習在澳島時,身在局中的他們又何時分了清?

以往夏習習讀高中惹事時,他們只顧著包庇她,又何時分了清?

這次在夏習習談戀愛的事情上,他們又在局中,所以又犯糊塗,開始勸她少管閑事,做好課題分離。

但他們拎不清,她怎麽可能不去管不去幫夏習習去分清呢?

趙裕清睜眼,靜靜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夏習習。

“你對他有意?”她問。

空氣裏瞬時寂靜。

在場六人目光齊刷刷對準夏習習。

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輕柔的古典樂聲飄揚。

大家都在等她的答案。

夏習習楞住。

她垂著眼,睫毛輕顫,不敢和趙女士對視。

但轉而又想了想。

她為什麽要心虛呢?她做錯了什麽呢?

她擡頭,環了眼在座的所有人,最後和趙女士對視。

她誠實道:“對呀,我喜歡他。”

空間裏又寂靜一瞬,轉而響起熱烈掌聲。

白媽媽、外婆和奶奶都笑瞇瞇地在鼓掌點頭。

外公原本也擡手鼓掌,不過在收到舊戰友的冷眼飛刀和冷哼後,才轉而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停下手。

夏習習抱拳,“謝謝四位支持。”

趙女士聞言抱臂,斜睨向她,忽而冷笑一聲:“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和他在一起了。”

“哼。”夏習習一揚下巴,“那怎麽了?沒在一起難道就不可以給我加油鼓勁了嗎?”

趙女士看著夏習習那坦蕩又有些發虛的小臉,她忽而問:

“他知不知道你有精神病?”

空氣一瞬寂靜。

原本悠揚的音樂,像是知道場上氣氛的凝滯,也恰在此時也停下。

“噔——”

良久不出聲的爺爺重重一杵拐杖,打破這片空間的寂靜。

“裕清!”爺爺渾厚有力地呵斥聲響起。

坐在夏習習左側的外婆握了握她的手,緊緊皺眉,低聲呵斥道:“裕清,過火了。”

“你這是有害的汙名化觀念。”外公原本溫和笑著,現下也全然失了笑意,“裕清,你自己不也早從醫生那裏早早了解過嗎?ADHD只是性格和有些不同,你要懂得包容習習。”

在座其他人也神色凝重,不讚許地看向趙裕清。

夏習習瞳孔忽閃,她錯開原本和趙女士僵持對視著的眼神。

趙裕清十分冷靜,她環顧一圈在場所有人:“爸爸媽媽們,我們能包容她了解她,但是,別人能嗎?越是到我們這個層級的人,越是註重和在意人是否‘完整’,你們也是知道的,不用我額外強調吧?”

趙裕清聲音逐漸平緩上揚,“你們就說,但凡外界有人知曉習習的毛病,抱持的態度會和我們一致嗎?”

趙裕清忽而直直看向夏習習,“夏習習,你談戀愛,談不談,和誰談,我都不在意。你跟人家在一起,如果只是抱著談戀愛玩玩的態度,說不說你的情況我都無所謂,我也沒心思去管。但是,你可千萬要搞搞清爽,你的病有遺傳概率,概率還高達70%,如果你要結婚或以後生小孩——”

“這點,你絕對要跟對方坦誠。”她語氣平淡,但似有絲絲的怨恨。

若有若無。

也不知是在怨恨過往,還是怨恨現在。

夏習習垂著眼,她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陷在了手心裏。

她使勁咬著唇,不讓眼淚掉落。

可是,她的眼睛怎麽越來越模糊?

她裙子的紅色怎麽那麽地紅。

啊對了,今天是過年。

是過年嗎?

今天是過年?

她的手,怎麽從邊緣開始發著光,出現重影了。

有透明的水滴掉落在紅色上,洇成血一樣的暗紅色,她的裙子臟了。

啊,是下雨了嗎?雨怎麽越下越大。

可惡啊,她怎麽在這種時候也走神了。

她為什麽在這種時候都走神?她不想要這樣。

但是她怎麽控制不住自己?

好煩啊好煩啊好煩啊。

是啊,趙女士出身良好,名門望族,父母高知,她那麽完美主義的一個人,最見不得瑕疵。

尤其是她最大的瑕疵品,她的女兒。

年輕時一絲不茍的她被風趣幽默的爸爸吸引,戀愛、結婚、生子。

當時的爸爸,又怎知自己有ADHD,以活潑開朗愛動為表象而掩蓋住的ADHD在他們那會哪算普及?哪算是明顯?

在趙女士生下她後,隨著時間的逐漸拉長,她才發現她的女兒夏習習,好動到有些異常。

後來她請了各種各樣的醫生,做了各種各樣的量表訪談腦部檢查心理測試等等等等,做到夏習習一見到醫生就忍不住恐懼,做到她一吃藥就反胃惡心想吐。

到最後她還是不死心,又拉著夏習習她爸去做了成人ADHD的檢查。

趙女士才不得不承認。

她和她爸,都有……病。

也不得不承認。

夏習習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完美小孩。

夏習習眼淚忽而撲簌掉落,她狠狠擦了一把眼淚。

憑什麽她就叫有病?憑什麽?誰規定的她有病?憑什麽多數人要冠以少數人有病?

醫生明明都說了要尊重她,為什麽趙裕清就不懂尊重她?!

她眼睛鼻子被擦得通紅一片。

她好崩潰。

她扭開抱著她的外婆和奶奶,眼角的淚水不停掉落。

她站起身,嘶啞著沖趙裕清大聲道:

“我戀愛都還沒談過哎你為什麽就要跟我講這種話?我都還沒進展到和他坦誠的那一步,你為什麽就要給我潑涼水潑涼水潑涼水?”

“我有病那怎麽了?!你們大人的事情幹嘛要怪我?是我求你生下我的嗎?是我想要自己有病的嗎?”

她不受控地抽噎著。

“從小到大,你為什麽就那麽愛打壓我啊!為什麽啊?你是什麽貶低型人格嗎?”

“你從來看不到我的優點。”夏習習聲音嗚咽,“你知道你這是在欺負我嗎?”

她擡起手,狠狠用手背擦了把流個不停的眼淚:“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那麽在乎外界的看法,在乎當個體面人嗎?”

“你覺得我那麽糟糕的話,你為什麽不和我斷絕關系啊?!你覺得我那麽糟糕的話,你為什麽不再生一個小孩啊?哦,我忘了,你怕我爸的ADHD還會遺傳,你發現你永遠都擁有不了你心目中完美的小孩,所以你就把怨氣撒在了我身上!”夏習習越說越崩潰。

“趙裕清,我討厭你!!!”

眼淚已經全部打濕了臉頰,好冰涼。夏習習狠狠擦了一把眼淚,攥著拳頭大步沖出客廳。

“習習!”

“習習!!”

奶奶外婆她們在身後急急喊住她。

身後屋內的人追出門外,屋外的人也聽到屋內動靜,逐漸聚向她。

她大步跑到大門口,看到不遠處佇立的管家。

他早已聽到裏面的動靜,早早候在門口,腕上搭著一件紅色的鬥篷。

她走上前,眼淚還在嘩嘩掉,肩膀還隨著未停歇的抽噎一抖一抖,她聲音嘶啞,一句話被抽噎割得斷斷續續。

“劉、劉伯,給、我把車鑰匙。”

劉伯看著夏習習通紅一雙淚眼,神色覆雜,有心疼也有無奈。

“小姐,抱歉,我不能給你。”

劉伯把鬥篷揚開,輕輕給她圍上,“現在天色很晚,不能開賭氣車,我安排小鄭送你。”

夏習習擡手擦了把眼淚,她努力平覆抽噎的身體,她咬著唇拒絕:“我不要。”

大過年的,她已經對掃了家中人的興而深感愧疚,她不想因著自己的脾氣,再把小鄭從家中的團圓喊出來。

她看了眼劉伯,忽而垂下眼。

劉伯看著她長大,她也知道劉伯的性格,他說不給,那絕不會有轉圜的餘地。

她轉身走進花園,花園裏有道沒上鎖的側門。

這是劉伯留給她的門,從小留到大都會留給她的一扇門。

推開門,她立馬被冷風凍得一哆嗦。

門外是一片自然茂密的綠意,樹木花草都選取的闊大常青的品種,無論什麽時節,她躲在這裏面都很有安全感。

以前她和趙女士吵架,總是會躲到這裏放松。

家中包括花園外部都有恒溫控著,但這裏不屬於恒溫的安全區,一切切實的冷意都可以狠狠灌進她的身體。

冷風這麽吹著,把她原本激憤又悲傷的情緒逐漸吹涼。

她身體的抽搐還沒停歇,她咬著唇,出神盯著前方發著冷白色的花園燈。

燈附近的灌木和書卷草都發著的幽幽暗綠,那一團團投在草地上的影子,看起來都那麽冷漠。

她抹了把臉。

她手涼,臉也涼,一同碰上,溫度倒剛好合適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只要是和趙女士多說幾句話,她就很難控制住情緒。

就像有怪獸控制了她的身體一樣。

她看了眼不遠處的主道。

路燈明亮,但這條路很漫長。

通往家有好幾條路,但通向市中心的只有唯一一條路。

而這條路,她要走很遠很遠。

但她就是要走。

才踏入主道,她就感覺到身後不遠處有好幾輛車跟著。

不用想也知道是家裏安排的車。

她走了好一會,直到有些腳酸。

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啊,現在怎麽都過零點了。

她看著亮起的屏幕,怔怔出神。眼淚不自覺地又從眼角滑落。

本來還約好和周憬之一起打電話跨年的。

這下完了,她失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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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習習和媽媽積攢很久的矛盾爆發惹[無奈]

下一章定時在18號啦[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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