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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 10 先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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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 10 先去洗澡

想著夏習習的臉,白鶴嵐手裏輕輕拈轉著手鐲,難免陷入過往回憶:

“她這孩子,少見的單純,小時候如此,長大後,也是如此。不過,小時候是格外的活潑好動,精力旺盛得讓身邊人那叫一個頭疼。坐不住,人走神,小動作不斷,自己動就算了,幼兒園時候,她還要拉著同學,在午休時偷溜出去坐滑梯,爬洞,搞得人家小孩天天上課打瞌睡。

“次數一多當然被發現,引起人家家長很大不滿,聯合投訴上門無數次。但是吧,有時候壞就壞在她聰明,和數字相關的東西靈得不得了。後來啊,她媽媽帶她飛去各國見了幾位數學家,見完面,學了點東西,解了幾道題,人家就喜歡得要命,建議她應在數學方面繼續深造。拿了準話,她媽媽更只覺得她天性如此,覺得她這種……天性,不算大問題,只是適宜去國外念書,想給她找更合適她性格的教育。

“當然,也綜合了種種其他意見。最後,在她五歲時把她送去了澳島。”

周憬之垂著眼,看著膝彎處發褶後再也回彈不回去的褲子。

原來,這是她英文除了閱讀理解和作文,口語、聽力和語法都出奇好的原因。

“後來啊,她爺爺奶奶放心不下,跨洋也跟著跑去了陪讀。外公外婆也惦記,每個月風雨無阻都要飛去看她。”

“老人們個個年輕時雷厲風行,教育嚴苛,但壞也壞在了過於嚴苛,和子女拉開的距離像失了彈勁的皮筋,再也覆原不回來。”

“於是,這四個老人只得把對孩子遺憾和虧欠的愛,全都放在了自家乖囡囡上,萬事依著她,原本有分寸的老人們卻把她寵過了頭,無法無天。”

周憬之靜靜聽著,褲子褶上加褶,皺褶得沒法再看。

這是他,第一次了解她的童年。

雖然他早知他們二人之間有巨大鴻溝。

只是,當這一切全部擺到明面上時,他才發覺,他們之間的差距,原來竟然大到如此境地,大到讓他喘不過氣。

“再後來啊——”

“偶得一回,她媽媽得空飛去澳島見了她,結果自然是預想落空。習習並沒有如她所願得到適宜的發展,反而是在學業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今日不想上學,隔日落地北歐。學業停滯就算了,在生活上也被嬌縱得那叫一個刁蠻。

“飯要姆媽一粒一粒餵,湯要溫度剛剛好,不能太熱不能太溫更不能太涼。這個想要立馬得到,那個想要老人一定要給買,不買就躺地嚎啕大哭。”

說到這裏,白鶴嵐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說她一個小女孩,在學校看到同學有家長開私人飛機接送,就哭喊著要奶奶買架粉色飛機接她。

“儂講啊,誰想得到噶老人家寵愛孩子能寵溺成那樣?看她哭得那叫一個慘兮兮,那叫一個心絞痛,還真依了她。

“四個老人一合計,互相打掩護,就這樣瞞著她媽,拿澳島批文,屋頂建停機坪,大手一揮,真給買了架粉色直升機。結果剛簽完字,飛機落地家中,她轉頭就嫌飛機吵死了,說不要就不要,直升機就這麽成了裝飾擺件。”

“後來有一回,等我去看她的時候,你猜她在幹什麽?”

“她在自家草坪上,騎著嗚哇大哭的同學當馬駒,看到我後,興奮地沖我大喊‘白媽媽,我有新的交通工具啦!’”

“儂講她個小赤佬,不曉得從哪裏學來的,‘vehicle、vehicle’在那喊個不停。”

白鶴嵐樂不可支,過了會,她用指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接著道:“這些事情哪瞞得住她媽媽,得知種種行徑後勃然大怒,當即辦理退學把她送回國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念書。”

“這回她媽媽可不管哪個哪個國家教育好了,有縱容溺愛的老人護著她,什麽教育都不靈。還不如把她放眼皮子底下,日日盯著,至少能保證人不歪。”

“為了改掉她的臭毛病,她媽媽不準她上國際初中,就讓她去公立初中住宿生活。每個月生活費全部卡死,嚴令禁止老人偷偷塞錢,只能經她手給錢。不準老人每天去學校看她,每周僅限一次,嚴格要求,做不到就一個月不給見她們的寶貝乖囡。”

她又想起了夏習習初中哭著鼻子離家出走,最後跑到她家躲起來控訴她媽的時日。

“習習本就不是壞心眼的孩子,只是被老人們太過溺愛,寵得任性了點。到後面,驕縱改了大半,但大小姐的嬌氣總還是有的,當然也是在允許範圍內的小脾氣。畢竟,我們也要她有點脾氣。”

“你也知道,她性格可愛,腦子又靈光,皮雖說是皮了點,但讀書也能讀得很好。雖說理解能力差了點,但偶爾的理解錯誤也乖嗲得很,不僅招外人喜歡,家裏人更是別說了。

“畢竟就一個囡囡,幾個老人家不歡喜她歡喜誰,不把她當寶把誰當寶——”

白鶴嵐話鋒一轉,悠悠打趣,“周同學,你應該也挺喜歡的吧。”

周憬之僵住。

他垂眼,看著皺皺巴巴完全沒法看的褲管。

“後來啊,公立高中的改造確實有效,她也漸趨成熟,有了正確的三觀。在考上望大後,四個老人遂聯合開會,嚴令禁止她媽媽以那麽嚴苛的方式對待習習,她媽媽也覺得習習確實改變大,還考上國內頂尖院校,遂放寬了許多。”

“她也就是現在的夏習習。”

嬌憨可愛,單純仗義。

他當然知道。

“我說這麽多。”白鶴嵐說回正事,“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周憬之的心逐漸下沈,明明指甲剪得幹幹凈凈,卻把手心戳得發紅,然後更深地陷入,隱隱有血跡滲出。

“我都懂。”

白鶴嵐興致來了,“來,說說你都懂了些什麽?”

“我……”周憬之靜默了好一會,最後垂下頭,嗓音沙啞晦澀,“會和她保持邊界。”

“只在朋友界線。”

白鶴嵐卻輕輕地笑了。

周憬之聽到她的笑聲後,緊抿唇。

做好了被羞辱的準備。

“周同學啊——”

他的心被狠狠吊起,手心裏滲出的血液越來越多。

順著指縫,在幽暗的燈光下與黑褲融為了一體,像本就是一體。

“我話裏的信息點,要抓對哦。”白鶴嵐悠悠道,“千萬別被亂了的心擾亂了神志。”

周憬之仔細回想。

忽的,他似乎抓住了什麽——

周憬之猛地擡頭。

卻只見白鶴嵐已經走向樓梯,似乎要喊夏習習下樓。

“所以。”

周憬之忽的冷靜下來,心臟狂跳,語氣卻無比平靜:

“我可以和她接觸,對嗎?”

白鶴嵐聞言一怔,忽的又生出些感慨。

多年以前啊,在她年少時,那會兒的男孩,遇到喜歡的女孩,哪會管那麽多對方家裏條件如何?都是不要命不要臉皮的狂追。

就算是女孩家裏棒打鴛鴦,也是要死磕到底的。

當然,她可不提倡不尊重女孩意願而去做一廂情願的牛皮糖,只是——

這男孩怎麽會自卑成這樣?

轉念一想,她又釋然。

哎,圖利圖錢,自然是甜言蜜語,糖衣炮彈,哄著寵著,主動出擊。

把一個女孩置於感情上位,確實是會打不住自卑。

對於自卑的人而言,主動的勇氣都是艱難掙紮,在疑信參半中而緩慢生出。

白鶴嵐凝視著他,原本不欲再多說,可就那麽鬼使神差。她還是決定推他一把。

“傻孩子,我們家,最不缺的就是鈔票;最討厭的,是勢利鬼;最不需要的,是犧牲囡囡來做任何鋪墊。”

“儂可要好好想清爽。”

白鶴嵐輕飄地踩上樓梯,她的聲音漸漸遙遠。

“乖囡,時候不早了,你再拖拉,那今晚得住我家咯。”

夏習習驚慌的聲音隱隱從樓上響起。

“哎呀白媽媽,我這才試了五款香都不到,再等我一下下,等我試完這個嘛!”

……

鉑越25樓總統套房。

夏習習刷開房門,擰開把手,回頭望了一眼。

周憬之跟在她身後,單肩背著黑色背包,雙手插兜,低著頭,沈默不語。

夏習習推開門,重重嘆了口氣。

哎,本來人都好好的,怎麽去完白媽媽家裏後,他就開始耍起帥了。

一派高冷男神樣。

可是……這也有點高冷過頭了吧?

在回來的車上,雖說他還是一貫的少言少語。

但這次,不管她怎麽喊他,怎麽跟他講話,他就只嗯嗯哦哦,別的都不說了。

那叫一個惜字如金。

哎,男神的心情,總是這麽陰晴不定。

夏習習決定,今日追人計劃宣告暫停。

她有要事要先著做——

“周憬之,我先去洗個澡。”

扔下這句話後,不待他回覆,夏習習飛速跑進主臥。

東西隨地一扔,翻找出行李箱裏的睡衣後,立馬跑去浴室洗漱。

今天也不知道是沾了哪裏,還是因為聞過的氣味太過混雜。

有清香味,有汗液未除盡的酸味,還有……一股鐵銹味,夾雜著腥味。

就像是……血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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