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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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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下雪

……

荀安默默忍受了兩秒這惱人的註視,後來實在忍不了了,便一口魚丸招呼過去,堵住了謝雲的嘴巴。

“我……”他嘟嘟著辯白,“我有愛心不行麽?”

“看你像個空巢老人,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太可憐啦,所以我就善心發作,大發慈悲地陪你一回咯。”

“總之就是這麽回事。”

謝雲慢慢嚼著魚丸,不知道信沒信。

為了防止這家夥再口吐什麽驚人之言,荀安一等人咽下去就再給他補上一口,銜接絲滑,不留空隙,保證這人嘴巴永遠鼓鼓囊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個點早就沒有地鐵或公交了,出租車也打不到,他們只好掃共享電動車騎回去。

停車點距離這裏有一段路,地圖上顯示1.2公裏左右。

他們走出廣場,繞到一條步行道上。

路面由深灰色的磚石砌成,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地燈,安靜地亮著冷白的光。

兩邊種著高大的水杉,葉子全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樹幹,默默地拱衛在這寒冷的夜晚。

荀安走著走著,右腿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他雖然拆了石膏丟了拐杖,但腿還沒好全,醫生叮囑他少走動多休息來著。

結果今天一急就全丟在了腦後。

幸好尖銳的痛只出現了一兩秒就消下去,只餘下一點鈍鈍的隱痛,還能忍。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停下來短暫地歇了片刻,然後繼續跟上。

“怎麽了?”

謝雲總是該死的敏銳。

“沒。”

荀安用下巴指了指旁邊,“我看看那邊風景挺好看的,停下來欣賞一下。”

謝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到夜色裏黑魁魁的樹影,上頭枝枝蔓蔓,活像張牙舞爪的鬼。

……

荀安也覺得自己的審美有點特殊,幹笑兩聲岔開話題:“很晚了,快走吧。”

然而腿很不配合,越走越疼,到後來竟演變為走一步痛一下,還是那種必須齜牙咧嘴才能壓下去的程度。

為了避免表情太過扭曲引起不必要的註意,荀安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挪到了謝雲的側後方。

結果謝雲也慢下來等他,他挪一點謝雲慢一點,仿佛是蝸牛賽跑,到最後兩人都成了龜速。

荀安忍不住了:

“餵……”

“腿疼?”

他到嘴邊的話猛地剎車,然後臉不紅心不跳道:“沒啊。”

“嗯。”謝雲點頭,“那我背你。”

這家夥,

到底在沒在聽他說話啊?!

“我不疼。”荀安說,“就是累了。”

“好。”謝雲在他面前蹲下,“你上來吧。”

……

他遲疑著不肯動,謝雲便往後退兩步,後背抵上他的膝蓋,回過頭道:“再走下去腿會腫,到時候恢覆不好。”

好吧。

他認栽了,身體前傾著靠上去,雙手勾住謝雲的脖子,被這麽背了起來。

行李箱有藍牙,他在手機上開了遠程遙控,並不需要人手拉,能夠自動跟上來。

於是謝雲背著他在前面走,行李箱屁顛屁顛跟在後面,輪子滾動著發出軲轆聲,輕輕的,並不惱人。

荀安自認為體重不輕,畢竟身高擺在那兒呢,何況男生骨架又重,但謝雲走的很穩,手托著他的腿彎也是穩穩當當,一點兒不帶抖。

也許這人其實是大力王。

他趴在謝雲背上,下巴磕在謝雲的肩膀,隨著動作的起伏微微搖晃著,慢慢地竟感到點昏昏欲睡。

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語調裏帶著點困倦的啞:“真奇怪,你比安眠藥還管用。”

謝雲低低笑了一聲,餘光裏瞥到肩膀上那顆垂下來的腦袋,輕聲說:

“困了就睡。”

“那不行。”荀安揉了揉眼睛,強打起精神,“這才哪到哪,我還要守歲呢。”

“大半夜地把你從家裏叫過來,總不能看了個煙花就沒了下文。”

“我只不過是……”說著,他沒忍住又長長地呵欠一聲,於是耳根子變得有點燙,連帶著音量也小下去,“□□上困了,精神上還清醒的很。”

謝雲微微側頭,臉頰蹭過背上人很軟的頭發。

其實看個煙花就已經夠了,很夠很夠了。

但謝雲沒這麽說,而是道一聲“好”,然後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回去打算做什麽?”

“這個嘛。”荀安想了想,“要不看春晚的回放?”

說話間,一滴水滴到他臉上。他伸手抹了一把,指尖濕漉漉的。

“誒,下雨了。”

他開始回想行李箱裏有沒有放傘。

“我應該是帶了傘的。”他低下頭,“你把我放下來,我翻翻看。”

謝雲擡頭看了一眼天,手臂沒動,依舊緊緊箍著他的腿:“不是雨。”

“是雪。”

荀安停下動作,順著他的話仰頭看去,待適應了光線的昏暗之後,果然看到空氣中飄動著片片白絮。

有雪花落在謝雲頭發上,小小的一片,懸停在發尖,很快就化成了水。

荀安捏著指尖撚了一下那根頭發,樂了:“那不打傘。”

“下雪就是要淋的嘛!”

“再下大點!”

隨了他的心意,雪果真越來越大,一開始還是雨雪難辨,到後來卻成了鵝毛飄滿天,紛紛揚揚,迷了人的視線。

步道上走著的,原本是兩個少年,沒一陣子竟成了兩個頭發花白的老頭。

兩個老頭都挺高興,都笑著,只不過背上那個笑得張揚,背著人那個則笑得淺淡。

荀安看著雪一點點落滿謝雲的頭發,一點點白頭,再一點點融化,準備替人撣雪的手停在了半空。

然後他把右手放下,重新環住謝雲的脖子,下巴仍舊趴回謝雲的肩膀。

夜色和雪色交織,一切都掩在朦朧裏頭。他抿起唇,悄悄地想:

他們這樣,也算是一起白了頭吧。

似乎是怕被發現,這句話只在他腦子裏冒泡了一秒鐘,然後就飛快地被主人摁下去,藏得密不透風。

謝雲走的依舊穩當,一點不見累。他微微垂眼看著腳下,睫毛長長,接住了一兩片雪花。

荀安偷瞄了一眼就轉回頭。

只是視線收回來了,心沒有。

他大抵真的很喜歡謝雲。

剛才看著謝雲眼睛的時候,他就這麽想了。

他覺得這樣很好,可以一起過年,一起淋雪。

以後也想這樣。

想一直這樣。

所以,他想,他可以把喜歡瞞一輩子,

即使不能在一起也沒關系。

哪怕永遠以朋友的身份,

只要能陪在對方身邊,他就心滿意足了。

·

雖然荀安同學一直說自己精神得很,但事實證明也是只說說而已。

到家的時候,他是被謝雲叫醒的。

他眼睛半睜不睜,憑著僅存的一點清醒掏鑰匙開門,結果找了半天都對不準鑰匙孔,還是謝雲看不過去伸手開了門。

屋裏沒開燈,一片昏暗,但荀安憑著困人獨有的敏銳,精準地定位到沙發,然後一頭栽了進去。

他上半身陷在柔軟的墊子裏,壓出一個淺淺的坑,兩條腿卻還懸在空中。於是他像毛毛蟲似的扭來扭去,終於一點點的把整個人拱進了沙發。

好啦,開睡吧。

謝雲拉著他的行李箱,跟在後面進來。他把行李箱放在鞋櫃旁邊,走到小茶幾邊上,打開那兒的落地燈。

淺黃色的燈光暈開來,落在左側的米色沙發上。沙發墊裏的人蒙在了這片柔和的光裏,顯得軟乎乎。

謝雲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輕聲問:“還看春晚麽?”

“……”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安靜。

荀安真的很困了,頭一沾上軟墊就被拖入了沈沈的夢境。聽到謝雲的話,他沒什麽反應,只是抱著靠枕翻了個身。

但過了一會兒,他卻又醒過來。

也許是他一直惦記著這事兒,所以“看春晚”成了觸發某種機制的關鍵詞。

眼皮重的像鐵打的,但他還是強行把自己從沙發裏刨出來,頂著一雙惺忪睡眼道:“你要是想看我也能陪你看一會……”

他剛才又拱又扭,頭發早亂成了鳥窩,眼皮也多了一道,成了三眼皮,整個人都亂糟糟的,一副困死鬼模樣。

謝雲搖搖頭:“不想看。”

“真不看?”荀安吸了一下鼻子,嗓音裏帶著點困倦的啞,“那幹點別的,你有什麽想看的,或者面了去搞點餓?”

謝雲垂眼看著他,烏漆的眼珠裏映著一點光亮,像是夜晚倒映著月色的湖面,平靜又溫和:“沒什麽想看的,也不餓。”

“只是困了,想睡覺。”

“那正好。”

荀安迷迷糊糊地笑,隨後仰躺回去,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我也困,我們睡覺去吧。”

說完,就電量耗盡,自動關機。

謝雲輕手輕腳關掉落地燈,客廳重又陷入黑暗,但等了一會兒,眼睛就適應過來,借著淡淡的月光一切重又恢覆明晰。

他走到沙發邊上,蹲下來,碰了碰荀安的手,說:“到床上睡。”

“好……”

荀安答應一聲,應完繼續抱著靠枕,動也不動。

謝雲狀似無奈,又喊了他一聲:“荀安,這裏冷。”

“嗯……”

這人依舊回覆,卻只是不動。

謝雲無奈地嘆了口氣,垂眼看他。

月光溫柔的恰到好處,不會太亮以至於驚擾了這人,卻也足夠他看清這人的臉,然後深深地,深深地記下來,存入無人知曉的回憶。

他默不作聲地蹲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一手繞過荀安的肩背,一手托住荀安的腿彎,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然後踩著一地黯淡的月光,回到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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