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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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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那家夥

因為趙奕的一時嘴瓢,底下有同學憋不住笑。老霸王登時被觸到了逆鱗,又大聲訓斥起來。可憐趙奕跟個防禦塔似的往那一站,被迫承受了老霸王九成的唾沫星子。

趙奕脾氣極好,堪稱三班第一忍者。他面對著老霸王的聲波攻擊,並不反駁什麽,只是不住地點頭加“是,您說的對”,盼著能早點把這尊大佛給送走。

老霸王說了五六分鐘,越說越激動,宛如洪水開了閘,大有滔滔不絕源源不斷之勢。荀安坐在最後排靠窗,心道誰說這世界上沒有永動機的,眼前這個可不就是嗎?

幸好班主任方有知很快到了,這才終於將三班一幫同學從水深火熱之中給救了出來。

方有知是三班數學老師兼班主任,四十多歲,性子溫和,戴著厚厚的小方框眼鏡,頭發不很茂密,常年上身條紋襯衫,下身深色長褲,腰間別著老大一串鑰匙,走起路來叮當作響。

他回到講臺上的時候,額頭已經滲出了些汗,他拿手背隨意抹了抹,便開始正題。

“一個暑假過去了,我想大家應該休息的很不錯。我也有看你們的朋友圈,有曬貓曬狗的,有出去旅游的,過得都挺精彩啊,蠻好,蠻好。”

“但是話又說回來,今天是高二開學第一天,大家還是要振作起來,拿出我們高二三班該有的精神面貌。要收收心,不能老是想著玩了。”

“唉,我才剛說完精神面貌,就有同學打哈欠。江任飛,你什麽情況,晚上做賊去了啊?困成這樣?”

江任飛被點名,也不羞,笑了兩聲道:“您知道的,我太熱愛學習了嘛,這不,昨個兒學了一整晚,太辛苦了,這困吶也是沒法兒的事。”

班裏又是一陣哄笑。

方有知無奈地搖搖頭:“得,得,我不跟你貧。嗨,你這麽一打岔,我都差點忘了,人新同學還在外頭站著呢,這大熱天的別給人熱壞了。”

“是這樣,這學期我們班將要迎來一位新同學。”方有知沖外面招招手,示意對方進來,“來來來,大家鼓掌歡迎!”

話音剛落,班裏便響起一陣響亮的掌聲。三班吵歸吵,鬧歸鬧,在團結友愛這件事上倒是從不馬虎,遇上該熱乎的時候從不冷場。何駿陽和鮑天宇兩個還跟大猩猩似的鐵拳捶胸口,一邊歐吼歐吼地歡呼,一邊叫著“歡迎新同學~歡迎歡迎~”

在熱熱鬧鬧的掌聲中走進來的人,身上卻有股冷淡的氣質。

他身量很高,骨架長得極好,寬寬的肩膀將一中的校服撐起,顯得利落又好看。

鼻梁高挺,眉眼清俊,下頜線清楚分明,不說話時便顯出三分冷氣。

女生們已經有些按捺不住,小小聲地議論著。路星遙湊在阮顏耳朵邊,說得眉飛色舞,不時還回過頭來看荀安一眼。

男生則沒有女生那麽矜持,議論時還知道收聲。江任飛瞪大了眼睛,直接驚呼出口:“我草,大帥比啊!”

他這句話在班裏掀起一陣笑聲,隨即引起一幹人的附和。

“哈哈,我們三班就是牛逼,本來荀哥就夠帥了,現在來了一個新同學,就有兩個大帥比了。”

“就是就是,下次老霸王再來罵人,就讓這帥哥往他面前一站,看老霸王還罵不罵的出口。”

“得了吧你,別把人往火坑裏推,你忍心讓帥哥經受老霸王的唾沫攻擊?”

“啊有道理誒,那還是讓老班去吧。”

“哈哈哈哈哈,趙奕你聽到沒,這可是鮑天宇說的啊,你記住了……”

荀安面上波瀾不驚,靜靜地看著這個新來的同學。腦海中塵封已久的記憶箱子卻打開了一個角,三年前的那張臉和眼前的面孔重疊。

長開了些,利落了些,稚氣少了些。

心臟比平時跳得要快,卻不是高興的情緒,而是滯澀沈悶難言。

三班的教室是東西朝向,現在仍是早晨,陽光便從東面走廊的窗戶那兒照進來。少年站在講臺旁,半邊臉浸潤在明亮的天光裏,半邊臉浸沒在陰影裏。

一明一暗的分界線,隨著他偏過臉的動作而發生轉移。

他看向了荀安。

荀安也正盯著他看,感受到他的視線,便立刻想要轉過頭避開,可是剛要動作,又生生止住了沒有避開。

就好像避開了,就是他輸了一樣。

仿佛是為了顯示他的勇氣,為了顯示出他沒有絲毫畏怯的意思,荀安故意地使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從下巴頦一路往上,滑過唇峰,滑過山根,最後停在那雙冷淡的眼。

他常常覺得這人像一把劍,平時劍收在劍鞘裏,那銳氣便藏住了三分。可是劍一旦出鞘,你就知道它有多麽鋒利。

以及有多麽冷,從裏到外都是冷的。

常人頂多是外冷內熱,裏頭的芯子總是血肉做的,熱乎的緊,可這人不是,這人的芯子不是血肉做的,是鐵鑄的,冰冷冷沒有溫度,放在懷裏捂上三天三夜也暖不了。

試圖捂熱什麽的,全是白瞎的功夫。

他突然覺得無聊,又或者是懊惱,說不清的情緒將心裏攪得亂亂的,有些難受。於是他結束了這陷入僵局的幹瞪眼游戲,率先調轉了視線,望向窗外。

“好了好了,別起哄啊,都安靜。我們讓這位同學做個自我介紹。”

於是同學們紛紛安靜下來,有些期待地等待這位大帥哥開口,卻只等來了兩個字:

“謝雲。”

只有兩個字,說完他便不再開口,當真是惜字如金。

荀安扯了扯嘴角,心裏暗嘖一聲,這人倒是沒怎麽變,和三年前是如出一轍的討厭。

死裝死裝的。

空氣一度陷入沈默,方有知見狀便接上話頭:“我們這位同學看來話比較少哈。那這樣,就讓老師來多介紹兩句。”

“謝雲是這位同學的名字。嗯,謝同學你願意在黑板上寫一下自己的名字嗎……呃,不願意啊?那老師來說吧。是道謝的謝,流雲的雲。”

“謝同學是從新州轉過來的,對,是新州二中,是很優秀的學校。謝同學成績也非常出色……”

後面方有知說了什麽,荀安都沒註意聽,他不肯偏過頭去看那個家夥,連帶著連介紹謝雲的話他也不願意入耳了。

他只顧看著窗外,有兩只鴿子站在對面樓的樓頂,似乎是在曬太陽,短短的脖子縮的沒影,遠遠看過去像兩個灰色的毛線球。

這家夥竟然又回來了。

當初走的莫名其妙,現在回來的也莫名其妙。

憑什麽可以這樣呢,好好的一潭水,平靜無波的,卻總有人要往裏頭丟石子,攪得他不得安寧。

他發了一會兒呆,眼神沒聚焦,再看過去,毛線球就不見了。鳥兒畢竟生了翅膀的,總不肯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

於是他有些悻悻地轉過頭,然後就看見謝雲,頂著一張面癱臉站在自己旁邊。



“幹嘛?”他控制著聲線,竭力顯得正常。

謝雲垂下眼,低聲道:“借過。”

借什麽過?他旁邊就是窗戶,難不成這人要翻窗出去和鳥兒一起自由飛翔?

“荀安啊,你旁邊正好有張空座位,我暫時安排謝雲坐在那裏。”

荀安擡頭,講臺上的方有知笑得一臉慈祥。他再不願意也不能當著老師的面發作,只好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讓謝雲進去。

“好的,那我們今天第一項日程就告一段落,希望大家能多多幫助謝同學適應我們臨州一中的生活,謝雲你有什麽問題也不要害羞,大膽問,我們的同學都很樂於助人的。”

“接下來還有兩件事要說,一個是這個月的月考,時間已經定下來了……還有就是西門那裏,大家最近上下學最好還是走南門,西門上周出了點事情,有外校的同學……”

方有知在講臺上說,同學們在底下補作業、傳紙條、講小話,各顯神通,你說你的,我做我的,倒也是相安無事,一派和諧。

荀安這邊顯然沒那麽愉快了。謝雲哪怕一動不動坐在那兒當雕像,他都會嫌這人凍得慌,好像冰渣子紮他臉上了。總之只要謝雲處在他周遭三米內,他就渾身不舒服。

謝雲坐下來之後沒再說過話,默默地把書包裏的東西收到桌肚裏。其實這家夥哪有什麽東西要收拾,除了校服以外的物件他一概沒領,課本課本沒有,試卷試卷沒有。就一個筆袋和兩個試卷夾,整一個桌徒四壁。

方有知講完事情,正好趕上早讀課下課的鈴聲。荀安擡起交疊的手,伸了個懶腰。謝雲側過頭,視線微不可察地掃過他的手腕,在他的手表上短暫地停留。

不過荀安何其敏銳,雖是微不可察卻也被他給察到了,他沒好氣道:“看什麽看?”

謝雲沒說話。

荀安禮尚往來,也朝他的腕表那兒狠狠看了一眼。一看倒還真有些楞神,是和之前那塊同樣的款式,只是配色不一樣,這塊是深色的表盤。

但他只楞了一秒,很快轉過頭來,鼻子裏哼哼道:“切,假惺惺。”

謝雲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麽,方有知卻叫他過去。於是荀安往前挪了挪凳子,讓這家夥借過出去。

謝雲前腳剛出教室,後腳江任飛就湊了過來:“我說荀安,你和謝雲認識?”

“不認識。”荀安幹脆利落地否認。

江任飛挑了挑眉毛:“不是……”

“今天剛認識。”荀安又打斷他。

江任飛手裏拿著水筆,一下一下敲著荀安的水杯:“得了吧,還想蒙你兄弟我?我都聽見了,你說‘看什麽看’,還說‘假惺惺’。”

“雖然你確實算不上什麽禮數周全的禮貌人,但要真是不認識的新同學,你咋可能這樣對人家說話?”

“滾蛋。別敲我杯子。”荀安拍開他的手,“還有,你說誰沒禮貌呢?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懂不懂?早上你那手抓餅誰給你買的你忘了?”

“當然沒有。我這不是關心一下你嗎?我看這新來的雖然話不多,但不像是特別壞的那種人,我看人還是挺準的,你別對人這麽粗魯。”

他嘰嘰咕咕說個不停,荀安心說你看人準個屁:“江任飛你沒完了是不是?再話多以後你沒早飯吃!”

“唉行行行,我不說了不說了,荀哥您消消氣。”江任飛見好就收,“小的我先退下了,不打擾您了。”

他轉過身去,但過了一會兒卻又轉過來。

荀安一挑眉毛:“還有事?”

“哈哈哈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我剛不是誇謝雲是大帥比嗎?”

聽到謝雲的名字,荀安另一邊的眉毛也挑起來了,顯然耐心即將告罄:“所以呢?”

“哎呀,雖然我是那麽說,但是我心裏其實還是認為荀哥你是最帥的,真的。我剛剛完全是看氛圍到了,所以來了那麽一句。就是我感覺你和謝雲兩個人是不一樣的帥……反正總之荀哥你在我心裏……”

“滾!”

“唉好嘞好嘞……荀哥以後我的早飯你記得帶啊,別真的不管我了……”

終於消停下來,荀安長舒一口氣趴到桌子上。他習慣性地轉頭想看看窗外的風景,可是視線裏卻多了一只筆袋和一只黑色保溫杯,擋住了原本開闊暢通的觀景視線。

靠!

好煩!

好礙眼!

好想把這家夥從窗戶那兒扔出去!

荀安心中一股無名火越燒越旺,不過還沒等他想法兒冷靜冷靜,方有知又給他這把火添了一把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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