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十一）
關燈
小
中
大
尾聲（十一）
月黑風高的某一日，被關押的方成煬，帶著數十名士兵，闖入了婁凡王的營帳。
“趙大人有令，活捉婁凡王，享萬兩金，千戶侯。”
王帳之外，是一片沸騰的喊聲。
刺殺婁凡王，對於大姚和婁凡而言，都不是好事。
阿努那在等。
只差最後一步，父王就會發兵。
蚩瑩的死，如一簇埋在蓬草下的火星，輕悠悠，遮不住。
它不僅燒遍了京城的朱門高墻，更隨風沙卷向了千裏之外的婁凡。
阿努那撲到婁凡王與王後面前，擠出幾滴虛假的眼淚：“父王、母後……王妹她，已經不在了。”
這消息，對婁凡王與王後而言，不啻於晴天霹靂。
“什麽！”
他們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這一定是假的……蚩瑩，我的女兒，怎麽可能會死呢？”
阿努那望著悲痛的雙親，心底卻掠過一絲得意。
他暗自思忖，王妹這步棋走得正好。只要再忍耐些時日，待父王揮師南下，他們一家便能依計團圓。
畢竟，二殿下答應過他，會保護王妹的安危。眼下這一切，不過是逼迫父王起兵的苦肉計。
阿努那掩面，露出一只有殺氣的眼。“父王，母後，大姚人這麽欺負婁凡，我們怎能一再忍讓？”
折了心愛的女兒，婁凡王又氣又悲。“即刻發兵，攻打大姚。”
這場戰爭，與薛真前世經歷的如出一轍。
漫漫黃沙，浸透了冬日的婁凡。北風卷地，白草枯折。
無數將士接連倒下，血染荒原。
年輕將軍身披戰甲，容顏冷峻，他揮劍高呼：“婁凡無王庭！”
正所謂：一身轉戰三千裏，一劍曾當百萬師。士兵奮迅如霹靂，虜騎崩騰畏蒺藜。
前世，朝堂失勢，內憂外患。
邊關孤立無援，老將軍遭人暗算，更有方成煬臨陣脫逃——大姚才落得那般慘敗結局。
而今，大姚昌盛，對付小小的婁凡，簡直易如反掌。
最終，大姚大勝。邊關之上，只剩下了哭泣的婁凡百姓。
他們衣衫襤褸，望著王庭的斷壁殘垣，眼中盡是絕望。
“可恨的大姚人……”
一個人沖了出來，想要殺了老將軍。
趙長策身旁的趙橋眼疾手快，直接擒住了那人。
趙橋冷臉質問，“敢害我家老將軍？”
阿努那絕望道：“反正婁凡也沒了，我要和你們同歸於盡。”
一旁的婁凡百姓驚恐地簇擁著自家殿下。是啊，大姚人太可恨，竟毀了他們的家園。
趙長策淡淡道，“阿努那，大姚以善待人，之所以與婁凡交好，就是為了兩邦安穩，避免這種殘忍的畫面。你卻有不軌之心，惡意挑撥，如今一切，只是你自作自受。”
婁凡的烽火燎人，打了霜的枯草，也被燒了個遍，只剩一片焦黑。
阿努那滿腔悲涼，他的右眉已斷，他獰獰的笑，原本兇狠的相貌，更是陰鷙。
“本殿下……輸了。”
戰場上，只管廝殺，阿努那一直想，怎麽會這樣呢？
他身為婁凡王儲，深知無論哪個皇室，勾心鬥角才是常態。
二殿下承諾的免除朝貢，阿努那並不心動。他真正想要的，是借大姚內亂之機，除去大姚這對最厲害的將軍父子。
可誰曾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仿佛落入了二殿下的圈套，不僅被趙長策擊敗，更葬送了整個婁凡。
沒了。
一切都沒了。
阿努那發出一陣桀桀怪笑，“哈哈哈......哈哈哈......”
亡了家國，人都是傷心悲痛的。他這副古怪模樣，讓幾位婁凡人不禁擔心。
他們也失去了親人，忍痛勸他：“大殿下，你不要傷心。”
阿努那目光蒼涼，掃過所剩無幾，但卻善良安慰他的婁凡子民。
——“阿努那，終有一天，你會為自己魯莽，葬送了整個婁凡。”
曾經不止一次，婁凡王憂心忡忡，對他說，“阿努那，你是要婁凡未來的王，肩上負著整個婁凡。你做事，應該謹慎細致，不能這般魯莽。”
以往的阿努那，心浮氣躁，他不喜歡聽任何關於他的批評。“知道了，知道了。父王，你總是揪著我的錯處，卻看不到我的優點。”
婁凡王見他不服氣，暴脾氣“唰”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掏出鞭子，便要教訓阿努那，“你這個逆子，說你一句頂三句，今日，非好生教訓你一頓不可。”
婁凡王是嚴父，王後卻是慈母。
她登時便攥住了鞭子，“你敢打我的孩子，就先過我這一關。”
婁凡王只好作罷，看著自己的妻子，無奈道：“慈母多敗兒，遲早有一天，你會寵廢了他。”
那時候的阿努那，躲在母親後邊，氣鼓鼓的看著父王。
什麽廢不廢的，有一天，他會讓父王看到，他手中的婁凡，比任何時候都要強大。
如今，婁凡滿目瘡痍，子民流離失所，全都是因為他的莽撞，粗魯和愚蠢。
阿努那一心悲涼。
人教人不會，事教人一遍就會。
只可惜，他才懂這個道理，婁凡便已經沒了。
父王，母後，王妹，子民，曾經以為平常的所有，全沒了。
婁凡的風蒼涼，聞到的，是烽煙焦黑的氣味。
阿努那心中鈍痛，忍不住去想一個截然相反的可能。
倘若，他接受了趙長策與大姚皇帝的善意，婁凡的子民，此刻是不是還在歡聲笑語，草原上牧馬放羊？
只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凡事也沒有如果。
阿努那仰天一聲笑，說出最惡毒的詛咒。
“趙大人，你今日亡我婁凡，他日大姚滅亡，恐怕也不遠了！”
趙長策蹙了蹙眉。阿努那已經瘋了，他不會與他一般計較。
他曾經答應過師父，要和師兄一起，守護好整個大姚。
阿努那沈默的看著婁凡子民，“本殿下對不住你們。”
他揮著一把劍，寒光獵獵，趙橋以為他要害趙長策，卻看到，阿努那將刀刃對準了自己。
阿努那自刎，最後的一位王儲，也沒有了。
婁凡子民又悲又痛。“大殿下......大殿下......”
京城也知道了大姚獲勝，除去驚喜，並沒有什麽特別情緒。
畢竟，大姚強盛，禮儀之邦，建朝三百年，見過太多的風浪。
薛真卻像犯了傻似的，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高興。
銀燈笑她，“姑娘，你這麽高興，是期待與趙大人的相逢嗎？”
薛真頰邊一紅，卻沒有否認：“我只願他平平安安。我也想與他，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局勢暫穩，邊關的風似乎也輕了下來。
除卻少數的頑固，大多數婁凡人已漸漸融入了大姚。
大姚建朝三百年，民風淳厚豁達，向來兼收並蓄。
寒冬之月，邊關也可種糧食。婁凡人昔日的營帳破了，大姚士兵便主動上前，幫著扶起木樁、重系革氈。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新建的屋舍，逐漸模糊於白色的炊煙。
昔日的婁凡人，如今已學到了大姚的耕織技術。
他們穿著新織的衣物，圍坐在篝火旁，笑著拿勺子攪動溫熱的羊湯。
荒原之上，一切步入正軌，新的風情也悄然萌芽。
*
方成煬一只腳才踏進方家，見到的是榻上氣息奄奄的母親。
他去邊關之前，母親尚在，而今歸來，一切天翻地覆。
全拜那一個卑賤的庶女所賜。
他揚手，便扇了少女一巴掌。“方慎兒，你反了天不成？”
水歸寧擡手，輕輕拭了唇邊的血色。
“大哥哥，你回來不擔心母親，也不向父親請安，便是第一個教訓我。哈哈......我們兄妹的關系好生熱絡。”
方成煬臉色愈發陰沈，被她氣的說不出話，“你！”
水歸寧最不想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方成煬破婁凡有功，被陛下封了正三品的官職。
潁川陳氏和方家達成了一致，要將七姑娘打發出去，她若繼續留在府上，保不齊會生出什麽弊端。
大房派來的媒婆，虛情假意，“七姑娘，葉三公子和二殿下，不知你喜歡哪一個呢？”
水歸寧輕輕一笑，“大姐姐喜歡誰，我就喜歡誰。”
這句話，絲毫不要臉面，明面上要與方成璁爭搶一切。
方成璁是京城的第一美人，生得美不勝收，猶如金水桃花。
“七妹妹，你是一個女孩子，說出這種話，能要一絲臉面嗎？”
水歸寧面色蒼白，她的相貌，如同一朵安靜的梔子花。
又來這一套。
方成璁簡直服了她，“七妹妹，整個方家最毒的人就是你，你不要賊喊捉賊。”
薛真的心情一直惴惴不安。
方成煬封了賞，他回來，第一個對付的便是水歸寧。
無論前世今生，“方七姑娘”這個身份，註定要陷入無止盡的明槍暗箭。
薛真不自覺地蹙起秀眉。她不願水歸寧重蹈自己前世的覆轍。
她雖緘口不言，可是，趙長策卻一清二楚。
年輕男人來到她身邊，“真真，再過幾日，便是浴佛日。你不去看一看嗎？”
薛真被他提醒，才想到十一月的浴佛日，大姚皇室在臺福寺設浴佛壇。
屆時，天子攜太後親臨，百官焚香祈福，乃是臘月前最隆重的盛典。
阿寧肯定也會去的。
少女的眼眸，倏地亮了幾分，卻聽趙長策幽幽道：“真真，你這麽高興，是不是在期待，你的衛大人也會到場？”
薛真一怔，秀美蹙了蹙，“好端端的，你又提衛大人做什麽？”
趙長策勾唇一笑，本就昳麗的容顏，在光下堪稱絕色。“真真，你不否認我的話，莫非，你真的想他了？”
薛真沈默，終究，無奈地嗔了他一眼：“誰想他了，我嫁給了你，是你的夫人，為什麽還要去想旁人？”
趙長策不表態，嘴角卻翹了翹。他的指尖修長，泛涼，揉了揉少女潔白的臉頰。
薛真聲音悶悶的，“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麽？”
趙長策彎了彎唇，“真真，她是你的摯友。即便我不喜她的作為，也不能不顧及你的心意。所以，若你想護著她，便只管去。”
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卻有極大的力量。
薛真擡起了眼，“我可沒有那個本事。”
趙長策輕輕捧起她的臉，正色道：“怎麽會沒有呢？”
薛真一雙秋水般的眸，定定的凝視他，感受到他掌心的溫熱也漫上了她的臉頰。
“我家真真，最是仗義善良。若七姑娘被人欺負，你定會第一個為她出頭。”
薛真望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終於噗嗤一笑，就連郁結的心緒也一並消失了。
是呀，她只是和水歸寧鬧了別扭，誰想要害阿寧，她第一個不同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月黑風高的某一日，被關押的方成煬，帶著數十名士兵，闖入了婁凡王的營帳。
“趙大人有令，活捉婁凡王，享萬兩金，千戶侯。”
王帳之外，是一片沸騰的喊聲。
刺殺婁凡王，對於大姚和婁凡而言，都不是好事。
阿努那在等。
只差最後一步，父王就會發兵。
蚩瑩的死，如一簇埋在蓬草下的火星，輕悠悠，遮不住。
它不僅燒遍了京城的朱門高墻，更隨風沙卷向了千裏之外的婁凡。
阿努那撲到婁凡王與王後面前，擠出幾滴虛假的眼淚：“父王、母後……王妹她，已經不在了。”
這消息，對婁凡王與王後而言，不啻於晴天霹靂。
“什麽！”
他們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這一定是假的……蚩瑩，我的女兒，怎麽可能會死呢？”
阿努那望著悲痛的雙親，心底卻掠過一絲得意。
他暗自思忖，王妹這步棋走得正好。只要再忍耐些時日，待父王揮師南下，他們一家便能依計團圓。
畢竟，二殿下答應過他，會保護王妹的安危。眼下這一切，不過是逼迫父王起兵的苦肉計。
阿努那掩面，露出一只有殺氣的眼。“父王，母後，大姚人這麽欺負婁凡，我們怎能一再忍讓？”
折了心愛的女兒，婁凡王又氣又悲。“即刻發兵，攻打大姚。”
這場戰爭，與薛真前世經歷的如出一轍。
漫漫黃沙，浸透了冬日的婁凡。北風卷地，白草枯折。
無數將士接連倒下，血染荒原。
年輕將軍身披戰甲，容顏冷峻，他揮劍高呼：“婁凡無王庭！”
正所謂：一身轉戰三千裏，一劍曾當百萬師。士兵奮迅如霹靂，虜騎崩騰畏蒺藜。
前世，朝堂失勢，內憂外患。
邊關孤立無援，老將軍遭人暗算，更有方成煬臨陣脫逃——大姚才落得那般慘敗結局。
而今，大姚昌盛，對付小小的婁凡，簡直易如反掌。
最終，大姚大勝。邊關之上，只剩下了哭泣的婁凡百姓。
他們衣衫襤褸，望著王庭的斷壁殘垣，眼中盡是絕望。
“可恨的大姚人……”
一個人沖了出來，想要殺了老將軍。
趙長策身旁的趙橋眼疾手快，直接擒住了那人。
趙橋冷臉質問，“敢害我家老將軍？”
阿努那絕望道：“反正婁凡也沒了，我要和你們同歸於盡。”
一旁的婁凡百姓驚恐地簇擁著自家殿下。是啊，大姚人太可恨，竟毀了他們的家園。
趙長策淡淡道，“阿努那，大姚以善待人，之所以與婁凡交好，就是為了兩邦安穩，避免這種殘忍的畫面。你卻有不軌之心，惡意挑撥，如今一切，只是你自作自受。”
婁凡的烽火燎人，打了霜的枯草，也被燒了個遍，只剩一片焦黑。
阿努那滿腔悲涼，他的右眉已斷，他獰獰的笑，原本兇狠的相貌，更是陰鷙。
“本殿下……輸了。”
戰場上，只管廝殺，阿努那一直想，怎麽會這樣呢？
他身為婁凡王儲，深知無論哪個皇室，勾心鬥角才是常態。
二殿下承諾的免除朝貢，阿努那並不心動。他真正想要的，是借大姚內亂之機，除去大姚這對最厲害的將軍父子。
可誰曾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仿佛落入了二殿下的圈套，不僅被趙長策擊敗，更葬送了整個婁凡。
沒了。
一切都沒了。
阿努那發出一陣桀桀怪笑，“哈哈哈......哈哈哈......”
亡了家國，人都是傷心悲痛的。他這副古怪模樣，讓幾位婁凡人不禁擔心。
他們也失去了親人，忍痛勸他：“大殿下，你不要傷心。”
阿努那目光蒼涼，掃過所剩無幾，但卻善良安慰他的婁凡子民。
——“阿努那，終有一天，你會為自己魯莽，葬送了整個婁凡。”
曾經不止一次，婁凡王憂心忡忡，對他說，“阿努那，你是要婁凡未來的王，肩上負著整個婁凡。你做事，應該謹慎細致，不能這般魯莽。”
以往的阿努那，心浮氣躁，他不喜歡聽任何關於他的批評。“知道了，知道了。父王，你總是揪著我的錯處，卻看不到我的優點。”
婁凡王見他不服氣，暴脾氣“唰”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掏出鞭子，便要教訓阿努那，“你這個逆子，說你一句頂三句，今日，非好生教訓你一頓不可。”
婁凡王是嚴父，王後卻是慈母。
她登時便攥住了鞭子，“你敢打我的孩子，就先過我這一關。”
婁凡王只好作罷，看著自己的妻子，無奈道：“慈母多敗兒，遲早有一天，你會寵廢了他。”
那時候的阿努那，躲在母親後邊，氣鼓鼓的看著父王。
什麽廢不廢的，有一天，他會讓父王看到，他手中的婁凡，比任何時候都要強大。
如今，婁凡滿目瘡痍，子民流離失所，全都是因為他的莽撞，粗魯和愚蠢。
阿努那一心悲涼。
人教人不會，事教人一遍就會。
只可惜，他才懂這個道理，婁凡便已經沒了。
父王，母後，王妹，子民，曾經以為平常的所有，全沒了。
婁凡的風蒼涼，聞到的，是烽煙焦黑的氣味。
阿努那心中鈍痛，忍不住去想一個截然相反的可能。
倘若，他接受了趙長策與大姚皇帝的善意，婁凡的子民，此刻是不是還在歡聲笑語，草原上牧馬放羊？
只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凡事也沒有如果。
阿努那仰天一聲笑，說出最惡毒的詛咒。
“趙大人，你今日亡我婁凡，他日大姚滅亡，恐怕也不遠了！”
趙長策蹙了蹙眉。阿努那已經瘋了，他不會與他一般計較。
他曾經答應過師父，要和師兄一起，守護好整個大姚。
阿努那沈默的看著婁凡子民，“本殿下對不住你們。”
他揮著一把劍，寒光獵獵，趙橋以為他要害趙長策，卻看到，阿努那將刀刃對準了自己。
阿努那自刎，最後的一位王儲，也沒有了。
婁凡子民又悲又痛。“大殿下......大殿下......”
京城也知道了大姚獲勝，除去驚喜，並沒有什麽特別情緒。
畢竟，大姚強盛，禮儀之邦，建朝三百年，見過太多的風浪。
薛真卻像犯了傻似的，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高興。
銀燈笑她，“姑娘，你這麽高興，是期待與趙大人的相逢嗎？”
薛真頰邊一紅，卻沒有否認：“我只願他平平安安。我也想與他，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局勢暫穩，邊關的風似乎也輕了下來。
除卻少數的頑固，大多數婁凡人已漸漸融入了大姚。
大姚建朝三百年，民風淳厚豁達，向來兼收並蓄。
寒冬之月，邊關也可種糧食。婁凡人昔日的營帳破了，大姚士兵便主動上前，幫著扶起木樁、重系革氈。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新建的屋舍，逐漸模糊於白色的炊煙。
昔日的婁凡人，如今已學到了大姚的耕織技術。
他們穿著新織的衣物，圍坐在篝火旁，笑著拿勺子攪動溫熱的羊湯。
荒原之上，一切步入正軌，新的風情也悄然萌芽。
*
方成煬一只腳才踏進方家，見到的是榻上氣息奄奄的母親。
他去邊關之前，母親尚在，而今歸來，一切天翻地覆。
全拜那一個卑賤的庶女所賜。
他揚手，便扇了少女一巴掌。“方慎兒，你反了天不成？”
水歸寧擡手，輕輕拭了唇邊的血色。
“大哥哥，你回來不擔心母親，也不向父親請安，便是第一個教訓我。哈哈......我們兄妹的關系好生熱絡。”
方成煬臉色愈發陰沈，被她氣的說不出話，“你！”
水歸寧最不想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方成煬破婁凡有功，被陛下封了正三品的官職。
潁川陳氏和方家達成了一致，要將七姑娘打發出去，她若繼續留在府上，保不齊會生出什麽弊端。
大房派來的媒婆，虛情假意，“七姑娘，葉三公子和二殿下，不知你喜歡哪一個呢？”
水歸寧輕輕一笑，“大姐姐喜歡誰，我就喜歡誰。”
這句話，絲毫不要臉面，明面上要與方成璁爭搶一切。
方成璁是京城的第一美人，生得美不勝收，猶如金水桃花。
“七妹妹，你是一個女孩子，說出這種話，能要一絲臉面嗎？”
水歸寧面色蒼白，她的相貌，如同一朵安靜的梔子花。
又來這一套。
方成璁簡直服了她，“七妹妹，整個方家最毒的人就是你，你不要賊喊捉賊。”
薛真的心情一直惴惴不安。
方成煬封了賞，他回來，第一個對付的便是水歸寧。
無論前世今生，“方七姑娘”這個身份，註定要陷入無止盡的明槍暗箭。
薛真不自覺地蹙起秀眉。她不願水歸寧重蹈自己前世的覆轍。
她雖緘口不言，可是，趙長策卻一清二楚。
年輕男人來到她身邊，“真真，再過幾日，便是浴佛日。你不去看一看嗎？”
薛真被他提醒，才想到十一月的浴佛日，大姚皇室在臺福寺設浴佛壇。
屆時，天子攜太後親臨，百官焚香祈福，乃是臘月前最隆重的盛典。
阿寧肯定也會去的。
少女的眼眸，倏地亮了幾分，卻聽趙長策幽幽道：“真真，你這麽高興，是不是在期待，你的衛大人也會到場？”
薛真一怔，秀美蹙了蹙，“好端端的，你又提衛大人做什麽？”
趙長策勾唇一笑，本就昳麗的容顏，在光下堪稱絕色。“真真，你不否認我的話，莫非，你真的想他了？”
薛真沈默，終究，無奈地嗔了他一眼：“誰想他了，我嫁給了你，是你的夫人，為什麽還要去想旁人？”
趙長策不表態，嘴角卻翹了翹。他的指尖修長，泛涼，揉了揉少女潔白的臉頰。
薛真聲音悶悶的，“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麽？”
趙長策彎了彎唇，“真真，她是你的摯友。即便我不喜她的作為，也不能不顧及你的心意。所以，若你想護著她，便只管去。”
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卻有極大的力量。
薛真擡起了眼，“我可沒有那個本事。”
趙長策輕輕捧起她的臉，正色道：“怎麽會沒有呢？”
薛真一雙秋水般的眸，定定的凝視他，感受到他掌心的溫熱也漫上了她的臉頰。
“我家真真，最是仗義善良。若七姑娘被人欺負，你定會第一個為她出頭。”
薛真望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終於噗嗤一笑，就連郁結的心緒也一並消失了。
是呀，她只是和水歸寧鬧了別扭，誰想要害阿寧，她第一個不同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