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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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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一)

趙家府邸內,薛真與蚩瑩正在庭中試弓。

蚩瑩屏息,拉圓了弓。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鮮紅的蘋果應聲迸裂,果肉四濺。

薛真唇角微揚,點評道:“公主,你好無情。這顆蘋果很甜的。”

蚩瑩隨手捏起一枚彈珠,“真真,你的彈珠很好,我全要了。”

薛真貝齒潔白,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可以,不過公主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蚩瑩撅嘴,“你不是說過,彈珠本來就是給我的。不過,你要問什麽?”

薛真凝視著她。清潤的眸子看似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人心。

“公主,你似乎心事重重?是因為什麽不開心?”

蚩瑩一怔,沒想到少女會如此敏銳。

蚩瑩無意識的收攏了五指,佯作輕快:“我......我沒事,我能有什麽?自是好的很呢。”

“是和阿努那殿下吵架了嗎?”

蚩瑩猛地擡頭,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不是!!!與他無關,不關王兄的事!!”

薛真細眉微蹙,對她的激烈反應頗感意外,卻仍是溫聲道:“那就好,我還以為兄妹之間難免會有口角。”

蚩瑩眼神飄忽,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外人誤會王兄粗魯蠻橫,可我是他妹妹,最清楚他的為人。他待我極好,是個再好不過的人。”

薛真展顏一笑,如春風拂面:“公主是我的朋友。若你和殿下在大姚遇到什麽難處,盡管告訴我,我定當竭力相助。”

蚩瑩心頭一暖,想到兇巴巴的王兄,鼻尖不禁發酸。

但是,蚩瑩明白,面前的少女洞察人心,她既然撒了謊,就要圓下去。

她避開少女溫柔的眼神,扯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二殿下真的很討厭。”

薛真隨口問她,“公主,你是半路遇上二殿下了嗎?”

蚩瑩啐了一口,滿臉嫌惡:“誰遇上他誰倒黴。”

想起初來大姚時,她欣賞過不少大姚才俊。唯獨,從未考慮二殿下。

薛真的瞳眸彎了彎,笑意更深:“公主說的對,大姚也沒人喜歡他。”

李玄異在京城人緣極差,就連相處不過數月的蚩瑩也對他厭惡至極。

瞧,這就是他的本事。

此時,二殿下府中。

李玄異猛地打了個噴嚏。

他下意識摸了摸空空的鼻子,怒道:“是哪個混賬在背後嚼舌根?”

自從被割掉了鼻子,二殿下一直怕冷怕熱。

大夫剛熬好藥,為他診脈,卻面露難色:“殿下,你這是......”

他支支吾吾,卻得了二殿下一記腳踢。

“快說!到底是什麽病因!”

大夫吃痛,咬牙道:“殿下腎精虧虛,故而畏寒。”

二殿下的面容黑如鍋底。

“你發瘟了?都道‘二十如狼,三十似虎’,本殿下正值盛年,又是天家血脈,豈會被你一介庸醫詛咒?”

大夫抹了把冷汗,深知沒有男子愛聽這話。

他便改口道:“許是天寒,鼻息不暢,殿下多添件衣裳便是。”

此話一出,殿內的空氣都凝滯了。

二殿下笑容陰桀,一雙牙齒泛著瑩白。

“本殿下不知道,府中什麽時候養了一只胡說八道的鬼。又是腎虧,又是劓刑,你幹脆說,本殿下明天便會死好了!”

大夫又怕又慌,當即跪在地上叩頭。

“殿下......卑職不是有意的,只是好心提醒.......殿下......求求你饒了我。”

二殿下扶起了他,“沒事,你只要也丟一個鼻子便好。”

剎那間,大夫眼中布滿血絲。

二殿下心情不佳時,常召美人作樂。

但今日,他有更重要的事。

沒辦法。

衛侯玉是他心頭的白月光,無論對方領不領情,他都要再給一次機會。

衛府。

二殿下戴著冰冷的面具,輕嘆一聲。

“衛卿,你確定,這次機會,你不需要嗎?”

衛侯玉沈默了許久。

平白卻想,家主終於要給那個壞女人一點兒教訓了嗎?

在嶺南時,他便瞧不慣薛真。

大姚有句俗話,“三歲看老,七歲看小。”

而那個薛真,自幼便擅長玩弄人心,是個不折不扣的禍水。

當年,不知是誰告訴了她那個秘密,少女便將摻了花生的酥餅遞給家主。

壞的是,家主對她不甚防備。

正是這一份不合宜的信任,摻雜酥餅之中,險些將他害死在了嶺南。

如今,衛侯玉與李玄異聯盟,平白的第一感覺便是高興。

即將大仇得報的高興!

*

妙音看著桌上的碎花綾羅,毫無疑問,它的成色極佳,價格昂貴。

常言道,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大姑娘明艷金貴,卻突然這般示好,反倒讓人惶恐。

何況,小姐也並不需要大姑娘的施舍。

水歸寧容色清秀,嘴角始終噙著一抹雲淡風輕的淺笑。

她不看江南綾,只是輕飄飄道:“大姐姐給的,我怎麽會拒絕。”

這名瘦弱纖秀的少女,總是這般淡淡的姿態。無論是責難還是討好,她一律受得住。

妙音悄悄的看了眼水歸寧,打心眼裏佩服自己的小姐。

指尖觸到綾羅細膩的紋理,妙音輕聲道:“好的,小姐。那......奴婢就將它收起來了?”

水歸寧淡淡的點了點頭。

妙音小臉緊皺,心中暗道,好奇怪。

她覺得,方家人對自家小姐的態度,就跟天氣似的,一天一個樣。

上一刻大雨滂沱,下一刻便會撥雲見日。

大房一示好,其他人便如附骨之疽,迫不及待地貼上來。

水歸寧幾欲失笑:“四姐姐、五姐姐,今日不是我生辰,也不是什麽特殊日子。二位這般,慎兒實在惶恐。”

方嫣然卻道,“七妹妹,我知道,你的生辰是七月十六,不是今天。”

水歸寧面色微變,旋即展露淺笑:“五姐姐,我的生辰是七月十七,難道,你一直以來都不知道嗎?”

方嫣然一張俏臉,頓時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方憐兒也面露尷尬,她們確實從未記清方慎兒的生辰。

“七妹妹,我自然記得!方才只是一時口誤,說的含糊了。”

方憐兒強笑著打圓場:“七妹妹,快看看我與五妹備的禮。”

那是一枚鮮艷的瑯彩。

水歸寧手一顫,那秀山瑯彩便輕飄飄墜落在地,碎裂開來。

方嫣然霎時漲紅了臉,嬌叱道:“方慎兒!!”

水歸寧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穩如平湖,甚至過於柔和。

方嫣然卻立馬蔫了氣息。

一旁的方憐兒陰陽怪氣,“嫣然,你那麽生氣做什麽?只是壞了一個瑯彩,幸好沒有傷到七妹妹的手。何況,七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水歸寧生得秀氣文慧,兩只瞳眸黑而亮,純潔無害的笑著,如同一朵秀美的白梔子。

她無視兩人的怒氣,兀自輕飄飄的笑,“是的,四姐姐說的是......我的確不是故意的。”

這話如同火上澆油。

霎時,方嫣然與方憐兒只覺胸口一堵,血氣翻湧。“七妹妹!”

水歸寧笑容恬淡,“兩位姐姐,何必高聲喧嘩?我人在這裏呢。”

方嫣然一見她那副軟綿綿的模樣,更是氣得渾身發顫。

她的眼中燃著熊熊怒火,“......七妹妹,縱使你瞧不起這禮物,你也不能......也不能當著我和四姐姐的面,把我的禮物砸了吧?”

方嫣然不傻。

她怎會看不出,看似柔弱的七妹,是在故意羞辱自己。

水歸寧聞言,微微一怔,瞳眸之中綻開了恰到好處的歉意。

她細聲細語,卻綿裏藏針:“哎呀,四姐姐,五姐姐,這件事......其實怪你們。”

方嫣然只覺一股怒火直沖頂門。

若非尚存一絲理智,她幾乎要撲上去,撕了少女胡說八道的嘴。

“方慎兒!你是不是瘋了!!我送你禮物,討你歡心,難道還送錯了嗎?”

水歸寧的手心攥住一方素帕,她姿態優雅,嫌惡的後退了幾步。

“從前,你們總愛戲弄我。往我書桌藏蟲鼠,劃破我的新羅裙,故意冷落我......我實在是怕極了。”

少女容貌瓷白,憶起往事,她沈重的搖了搖頭。

“如今一見你們,心中便止不住驚惶。所以,手一抖,便不慎打碎了瑯彩。”

她每說一句,方嫣然和方憐兒的臉便白了一分。

到最後,兩名少女慘無人色。

水歸寧淺笑盈盈:“所以呀,四姐姐,五姐姐,這件事情歸根到底,就是怪你們自己。”

妙音垂著腦袋,她緊咬唇瓣,生怕一不小心笑出聲。

小姐的嘴巴,屬實殺人不見血呢。

方憐兒和方嫣然,扯出了一個笑,卻是比哭還難看。

“七妹妹,你不要這樣。母親說過,我們方家人,應該連著一條心。”

雖是這樣說,方四、方五的心卻悄悄的碎了。

水歸寧這話是故意的。

從前的種種,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們虛情假意的討好,抹不去往日結下的梁子。

全完了。

兩人幾乎是落荒而逃。

仿佛,水歸寧放了惡犬追趕似的。

園中草木蔥蘢,天色晴好。透過交錯的葉隙,能夠窺見一絲潔白的綿雲。

方嫣然拽住方憐兒的衣袖。

她喘著氣道:“四姐姐......我......實在跑不動。她追來便追來好了......我們歇一歇吧。”

方憐兒也是累得說不了話。

兩名少女氣喘籲籲,雲鬢微散,姣好的臉上滲出了汗珠。

現下,小院只有姐妹二人。

方憐兒貝齒緊咬,幾乎磨出聲響。

“方慎兒,你不過是倚仗薛真這棵大樹而已,又不是自己厲害,整天神氣什麽呢?”

方嫣然連連點頭。

她恨恨道:“就是!瞧見她那副用鼻孔看人的傲慢勁兒,我就恨不得撕爛了她的臉!!她最好能一直這麽風光下去!!!”

方憐兒擡手,掐斷一枝開得正艷的花。

方家女眷十指不沾陽春水,自幼錦衣玉食生養,手都是細膩白嫩的。

她將花兒碾作花泥,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她一直這麽風光下去.......可是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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