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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假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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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假假(八)

大姚秋獵,恰逢秋高氣爽之時。

前世,薛真染了風寒,待在衛府養病,沒有參加秋獵。

山風涼透,薛真背著箭筒,手裏握住弓,感覺挺新奇。

衛侯玉跟了上來,看到薛真獵了三四只獵物,“薛妹妹,你的身手很好。”

薛真唇角輕揚,眼底卻無多少溫度,“衛大人,你不捕獵,一直留意我,倒令我不好意思。”

有時候,她不禁會想,衛侯玉究竟是天生賤骨,還是應了那句話——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那一日,她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衛侯玉卻還是眼巴巴往她面前湊。

年輕男人眉如遠山,眼神泛涼,如同雪夜裏一絲將熄的火。

他紅唇黑發,一張臉浸在夜色裏,半明半昧,好似陰鬼。

旋即,薛真與衛侯玉兩人,雙雙看了過來。

趙長策終是低笑一聲,“真熱鬧啊。”

對上年輕男人的視線,不知為何,薛真竟覺得有一絲扭曲的快意。

“衛大人,”少女側過臉,朝衛侯玉輕輕一笑,“我們一起走吧。”

薛真想走,身後,忽地探出了一只強勁有力的手。

那人的手,指節修長,白皙冰冷,直直抓住了她。

一瞬間,薛真的瞳眸一滯。

衛侯玉聲線泛冷,“趙大人,薛姑娘清清白白,你難道不怕被人看到,傳出什麽流言蜚語嗎?”

趙長策嗤笑一聲,指節反而收得更緊,“真真信我,何勞外人操心?”

衛侯玉的笑容有點發僵。

他發現,再好的涵養碰上趙長策這種專門踩人痛處的家夥,都無計可施。

分明是俊美的人,卻比地痞還要無賴!

趙長策走到少女身邊,語帶雙關:“衛大人,你好言相勸,我也送你一句話。不該多心的人,就少操點心。”

他的意思很明顯:衛侯玉,凡是薛真的事情,你要滾遠一點!

薛真古怪的看著兩人。

趙長策卻緊緊抓住她的手,一直不放開。

等到沒人的地方,只剩下了草木。

薛真輕勾紅唇,“趙大人,我手好疼。”

趙長策的笑容嗜血,“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忽視我?”

薛真本想罵趙長策輕狂傲慢,一擡眼,見到他的冷笑,她登時蔫了。

嚶。

不敢罵。

薛真扯了扯嘴角,眼底盡是無奈:“趙大人風流倜儻、舉止出眾,我的名節受損是小事,可若是耽誤了趙大人,只怕是會自責愧疚。”

這一番茶兮兮的話,令趙長策很是受用。

天底下沒有美而不自知的人,更何況,趙長策受盡萬千寵愛長大。

他的配得感非常強,唇角微勾似笑非笑:“跟其他男人傳出流言固然不堪,但若換作是我……”

薛真沒招了,不知為什麽,她的偽裝和修養,總能在他面前破防。

少女面色一緋,沒好氣道:“那也不好。”

趙長策才不管什麽‘好不好’。

他只是註視羞惱的少女,喉間滾出一聲低笑,帶著幾分玩味,又似有幾分深意。

“確實不好。”倘若少女是他的妻子,又有誰敢染指?

趙長策強壓下變態的占有欲,像之前無數次叮囑她的那樣,“跟著我,別死了。”

薛真:.......

大姚人吃瓜能力在線。

趙長策與衛侯玉,兩個權勢滔天的大人物,卻因為薛真而起了爭執。這件事,以‘秋風掃落葉’的速度,立即席卷了整個獵場。

一時間,秋獵堪堪變了味。

葉梵兒眼紅嘴苦,“薛真是個壞女人,整日勾三搭四,不愧是冷宮出身的婢女,不成體統。”

聶寶珠氣鼓鼓幫腔,“呵,我左瞧右看,上觀下望,也沒發現薛真有什麽過人之處。”

一行貴女嫉妒極了薛真。她們不明白,薛真有什麽樣的魅力,值得兩個天之驕子都喜歡她。

水歸寧皺了皺眉,“葉表姐,聶姑娘,你們好歹是大家閨秀,怎麽能對一個不相識的人惡言相向?”

大抵,誰都沒有想到,水歸寧會說出這種話。

一行貴女見鬼似的睨了柔美的少女。

葉梵兒嘲笑她,“方慎兒,你是受了刺激,還是故意裝大度?薛真是你什麽人,你這麽袒護她?”

水歸寧面色倏地一白,她的語氣弱了幾分,幾乎是顫聲反駁,“她......自然不是我什麽人。”

葉梵兒翻了個白眼,“既然不認識,你就少說話,別裝什麽善良大度。指認薛真偷金夢蝶的人是你,你討厭薛真,暗地裏使絆子,比我們還要壞呢”

水歸寧唇瓣微動,似想辯解,卻終究是忍了忍,沒吭聲。

少女十六七歲,身形秀美,她如同一枚白梔子,拿著長箭走遠了。

方成璁的眸中,閃過了一絲玩味。

薛真沒說錯,大姚神箭手眾多,就連柔弱的水歸寧,也能獵得了一只野兔。

瑟瑟風林,水歸寧一手牽弓。

為了彎弓,她使出所有力氣,指尖也被弓弦勒得發紅。

水歸寧眸光決絕而怨毒,一弦離箭,“趙長策,這都是你應得的。”

說實話,水歸寧對於趙長策的情感很覆雜。

之前,她仰慕趙長策,與京城無數少女一樣,做夢都想要嫁給他。

可是,在知道是他害得清河村滅,水歸寧的態度卻變了。

她只想讓趙長策去死。

比箭鏃先來的,是一人急促的勸阻。

她擋在了水歸寧面前,直視冰冷的箭,“阿寧,不要!”

水歸寧先是害怕,一見是薛真,登時又氣又喜。“真真,我終於知道是誰害了我阿爹阿兄。”

薛真脊背生了汗,聲音多了幾分細微的顫,“是誰?”

水歸寧一字一字,“趙!長!策!”

薛真瞳眸一僵,很明顯,她不想聽到這個答案。

薛真的唇瓣翕動,弱弱反問她,“你怎麽知道是他?”

水歸寧輕哼了一聲,“他的家世顯赫,不必調查,便有許許多多的傳聞。”

“只是,他十歲那年,流落京外,隨後便被宣威將軍接去了南疆。真真,你還記得‘宋命’嗎?那個小掃把星,故意騙我們,他就是趙長策!”

薛真的態度平和,勸她:“當年的事情許是有誤會,他也是被人追殺的,你也清楚,不是嗎?”

水歸寧陰陽怪氣,試圖激起薛真的恨,“就是因為他這個掃把星,清河村一夜之間覆滅,我阿爹阿兄也喪了命。姜家人對你不好,他們死了你當然不上心,可是,因為你的濫好心,我卻成了孤家寡人。”

薛真默然。

水歸寧從未如此憎惡過一個人。“怎麽樣,做‘聖母’的感覺如何?”

薛真知道,水歸寧想為自己的親人報仇。“分明兇手另有其人,你卻將怨氣報覆在受害人身上,又算什麽呢?”

這麽多年,水歸寧對自己的親人愧疚,耐不住心中煎熬。

那股煎熬,濃稠得好似一個心病。

水歸寧不願細想,只想快刀斬亂麻。盡快找一個名義上的“仇人”,消除自己的愧疚。

薛真卻沈默了。

趙長策是個黑心肝,自己尚且不是他的對手,更別說水歸寧了。

水又氣又怒,“若不是他個掃把星,我又怎麽會痛失家人?你與我說了這麽多歪理,不過是心地偏向了他。”

薛真啞口無言。

水歸寧一雙黑瞳,盡是失望的情緒:“真真,你這般執迷不悟,難道不肯幫助我嗎?”

薛真卻很堅決。“這件事情,藏有誤會。”

水歸寧哭著跑開了。

臨走之前,她撂下了一句狠話,“怎麽,你以為,自己和趙長策在一起嗎?終有一天,你會明白,漂亮的男人不可靠。”

山野的風,清冷而涼,無論如何,也比不上清河村那夜的慘烈。

水歸寧的衣裙,沾了草木的露水。

真真被盛京繁華迷住了雙眼,整個人踩在浮雲上不清醒,根本是一個靠不住的。

水歸寧心如死灰,她明白,替清河村報仇雪恨,只能由她一人。

水歸寧一個默默流淚,眼眶泛紅,背人抹了一把淚。

草堆軟綿綿的,水歸寧摔得不疼,就是頭發和衣裙都沾了細草。

她顫顫的爬起來,坐起來的瞬間像個精致的稻草少女。

幾步之遠的徐夢得,倒是衣冠整齊,一副清冷君子的派頭。

徐夢得挑了挑眉,一雙冰魄般的眼睛,露出一絲興味。

少女彎弓執箭,卻不慎傷到了手。

徐夢得從沒見過,一個脾氣不小,報覆心不小,力氣卻很弱的人。

她要報仇,卻將自己弄傷了。

無能的少女啊。

水歸寧的手腕,已經被鋒利的箭鏃劃了血痕。

她聽到動靜,本想去擦眼淚,淚水滴在傷口,更加痛了。

“七姑娘,怎麽了?”是徐夢得的聲音。

“沒什麽。”水歸寧不想不想跟他說話,不想讓旁人看到她的狼狽。

她在京城待了七年,怎會不知盛京城沒一個好人。

少女神態防備,徐夢得沒克制住,他笑出聲來。

水歸寧回頭,錯愕地看向徐夢得。

以為他這是在取笑自己,與薛真吵架的窘態,沒該有的分寸,好感頓時降了三分。

她既羞愧,又憤怒,小臉憋得通紅:“徐大人,你何故發笑?”

這個人,總是能極巧的目睹她的窘迫和狼狽。

水歸寧的一只手,不知不覺,揉碎了旁邊的一棵草。

草葉的青氣,夾雜山風,淡淡的彌漫,沁入肺腑。

是個人都能察覺到水歸寧的語氣有變,暗含羞憤。

徐夢得只道,“七姑娘,你似乎受傷了。”

水歸寧低低的說了一句,“才不要你管!”

少女似乎在賭氣。

水歸寧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柔弱得體,現下,卻拿出了一絲孩子般的情緒。

徐夢得嘴角輕揚,莞爾一笑,“誰惹七姑娘生氣了?”

水歸寧被薛真氣了一肚子火,她正愁無處發洩,“徐大人,你這樣問,是想替我出氣嗎?”

徐夢得語氣淡薄,“如果七姑娘相信我,不妨告訴我。”

水歸寧看著自己沾血的手,她忽地笑出來,卻比哭還苦澀,“是我自找的。”

這時候的水歸寧沒有意識到,她對於薛真,還是有七分真心和維護的。

徐夢得也不再問,他拿出了一盒藥膏,“七姑娘,好好養傷。”

水歸寧摩挲小小的冰瓷瓶,忽然覺得有幾分恍惚。

少女默默的收起了弓箭,滿腔的恨,也有幾分悵然。

或許,她和真真,會有形同陌路的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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