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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陽錯(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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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陽錯(七)

殿裏,妃子漂亮,少女嬌美,花團錦簇。

太後和顏悅色的揚了揚嘴角,“看呢,這後宮的人,倒都聚在你這裏了。哀家一時恍惚,還以為是在自己殿裏呢。”

大姚宮規,每月初一、十六,所有的妃嬪公主,親王皇子,一律在卯時向太後請安。

六月二十三,惠妃泛嘔,太醫診脈,當即賀喜:惠妃娘娘有了身孕。

七月初一,惠妃一張玉臉慘白,到了巳時才姍姍來遲。

侍女攙扶著她,惠妃弱柳扶風:“母後恕罪,兒臣身子實在不適,來得遲了。”

七月十六,一上午,惠妃更是連個人影都未曾出現。

太後輕笑,審視眼前的惠妃,意味深長道:“有了身子,是該好生將養著。”

惠妃聽出了太後的譏諷,臉上強撐的笑容幾乎掛不住,

太後坐在主位,惠妃的嗓音輕柔,殷勤地捧起一盞茶。

“母後,這是七姑娘煮的平水珠茶,您嘗一嘗。”

水歸寧端坐的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惠妃一句輕飄飄的話,卻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

水歸寧頭皮發麻,不敢去看太後現下的神態。後宮妃嬪恩怨,堪比刀山火海。

太後不想喝茶,聽她這麽一說,倒是被勾起了幾分興致。

她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水歸寧身上:“七姑娘的茶藝,哀家一直是喜歡的。看來,惠妃也與哀家,也是所見略同。”

一語激起千層浪。

包括薛真和莊妃在內的所有人,面色為之一變。

水歸寧八面玲瓏,恬淡嫻靜,如同一朵溫柔的解語花,深得太後歡心。

皇帝請她入宮,是為了給太後解悶,惠妃卻仗著身孕受寵,對水歸寧頤指氣使。

儼然,惠妃是將自己當成了太後。

惠妃美艷的臉,青了又白,煞是精彩。

“母後.....母後,兒臣不是....絕非此意!您誤會兒臣了。”

先前明艷動人的惠妃,粉嫩的櫻唇張了又合,磕磕絆絆,說不出完整的話。

太後的話,是一個設好的陷阱,她不能傻乎乎往裏跳,也不能作死否認。

惠妃的囂張氣焰,霎時滅了大半。即便她是皇後又怎樣,太後,才是真正的後宮之主。

“慌什麽?倘若嚇到肚子裏的孩子,可怎麽辦?”太後語氣依舊平淡,輕輕的拍了拍她。

惠妃卻覺得毛骨悚然。

“好好養身子,這段時間,可不能苦著累著了。”

惠妃的臉色,稍稍緩了緩,太後看在孩子的份上,對她是有幾分憐惜的。

惠妃雖然嬌縱,但也不是傻子,頓時乖乖收斂了性子。

茶還沒喝幾口,百福在殿內喵喵的叫著,令她莫名心煩。

“昌平,”惠妃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勉強笑了笑。

“你這貓兒,好生氣派。我這殿裏平日清冷,它這麽一走動,倒把荒涼氣兒都趕跑了似的。”

這話聽著是誇,細品之下,卻帶著一絲陰陽怪氣。

太後語氣沈了幾分:“昌平,管好你的貓兒。”

薛真忙將百福按在了懷裏。

殿內,噤若寒蟬。

薛真和水歸寧,四目相對,薛真很快別開了眼。

這時,百福油光水滑,從昌平的懷中脫了身。

原本沈甸甸的一團,卻如同細長的水貂,揚起尾巴神氣的走著。

百福一雙淺綠色的瞳孔,圓溜溜的,惠妃卻感覺,貓兒的眼神紮得她渾身不自在。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惠妃覺得冷,她打了一個噴嚏。

柔琿緊挨著她。

她只覺手心一松,下意識低頭一看。也就是這麽一看,柔琿仿佛就見了鬼,眼白爬上了紅血絲。

“啊——”

“我的繡球......繡球被貓兒吃了!”

她的話裏帶了顫音。

罪魁禍首百福,喉嚨咕咕作響,繡球的半截身子,已經進了它的嘴裏。

惠妃離得近,一股淺淺的血腥氣,直撲鼻翼。

惠妃入宮前,也是大家閨秀,她飽讀詩書,蒔花弄草,從沒有親眼見過這等殘忍的一幕。

“嘔......”惠妃胃中作嘔,當即就吐了出來。

惡心。

太惡心了。

“惠妃娘娘!”身邊的侍女,忙扶住了她。

“快請太醫!”一貫肅穆端華的太後,也微微慌了神。

惠妃懷有身孕本就嬌弱,又目睹了這一幕,難免煞氣入心。

眾人慌作一團,薛真站了出來,“太後娘娘,我略通藥理,興許可以為惠妃娘娘治一治。”

柔琿又急又氣,“薛真,方才你管不住貓兒,現在,又想自作主張害娘娘嗎?”

薛真反唇相譏,“我若有害人之心,大可以冷眼旁觀。反正,無論我如何做,公主也有一千個理由,說是我害的。”

柔琿被氣得肝疼,沒成想,太後卻準許了薛真。

“薛姑娘,你先去瞧一瞧。惠妃有孕在身,受了驚嚇,哀家著實心疼。”

莊妃不讚同的覷了薛真一眼,似乎在埋怨她多管閑事。

所有人靜靜的註視薛真,把脈,施針,一氣呵成。

太醫幾乎是跑著進來的,他細細的為惠妃檢查了一遍。

半響,太醫恭敬的道,“啟稟太後,娘娘和小皇子安然無恙。”

太後緊繃的神色稍緩,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應當是有人穩住了娘娘的脈,要不然.....”

太醫沒有繼續說下去,其餘人心中卻像明鏡似的。若不是薛真出手,只怕惠妃今日會滑了胎。

莊妃聽完作塞,可是太後等人在場,她不痛快,也只得斂去了胸中的郁悶。

她很欣賞薛真,可是,這人有時候,就是多事。

“先前,兒臣覺得它吵,母後您還生氣;可是現在,兒臣被它害的這麽慘,母後你可要為兒臣討一個公道......”

惠妃掩面啜泣,太後卻沈默了。“先聽太醫說完。”

一直旁觀的薛真,卻蹙起了秀眉。她覺得惠妃殿裏的氣味,有一點兒怪異。

太醫的話,說出了同樣的疑惑。“只是......娘娘近來,可曾換了新香?”

惠妃滿腹狐疑,不明白為何會這樣問。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沒有,一直是原來的蓮子香。”

得到了否定答案,太醫眉頭緊鎖。

惠妃疑心病發作,勢必要查出罪魁禍首。

“不過,七姑娘送了我一個安神的荷包,裏面似乎填了些香料……這……也算嗎?”

她說著,眼中已帶上了懷疑。

水歸寧的臉色,忽然變得難看,她精心繡的荷包,卻被惠妃惡意揣測。

一股冰冷的屈辱感,瞬間攫住了她。

但是,惠妃說了出來,必是要查清楚了。否則,她水歸寧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水歸寧問心無愧,靜美的面容如同平湖,了無波瀾。

太醫挑出一丁點兒細末,細細的撚著。

他欲言又止。“娘娘,荷包沒什麽問題。只是......”

惠妃沒了耐心。“只是什麽?磨磨蹭蹭的,還不快說清楚?”

“娘娘,方才近來,卑職便想說了,海棠花的氣味不對勁,和這股荷包的氣味,似乎差不多。”

太醫語出驚人,“莫不是……其中摻了什麽藥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醫者,對於氣味是非常敏感的。

然而,惠妃殿裏的花,卻散發淡淡的甜香。就好比,平淡的清水,竟能嘗出腐蜜的甜膩。

此話一出,所有人紛紛看向了水歸寧。

方成璁淺笑生花,低眉順眼,幾乎要壓制不住心中的雀喜。

薛真的嗓音,如微風拂過冰面,輕飄飄地響起。

“大人嗅覺果然靈敏。是息香和蜂蜜,安神靜心,若說唯一的壞處,便是味道甜膩了些。”

水歸寧反應極快,她盈盈拜倒,淚水漣漣。

“聽聞娘娘近來心神不寧,臣女特意尋了這方子來,一片敬重之心,倒是顯得急切了些。”

“虧得太醫提醒。娘娘,還請你責罰臣女......”

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沿著少女白皙的面頰一滾而落。

她的腰肢纖細,孱弱如柳,那姿態,楚楚可憐,甚是淒切。

方成璁唇畔那抹淺笑,頃刻間,僵死在臉上。

一股尖銳的恨,直沖頭頂,幾乎要撕裂她維持的表象。

方成璁幾乎要恨透了薛真。

又是薛真!

每一次!

每一次她的精心布局,眼看就要將水歸寧拖入泥沼,薛真總會“恰好”出現。

一次是偶然,兩次是意外。

薛真卻屢次三番,不偏不倚的出現,仿若公平的話,卻是一次次的偏袒了水歸寧。

若不是知道,薛真壓根與水歸寧不認識,方成璁簡直要懷疑,她們兩個,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惠妃的面色,稍微緩了緩,她雖對水歸寧有幾分慍怒,卻也明白她的好心。

更何況,水歸寧是太後的人,她一個妃子,如何僭越罰人?

“七姑娘,你一片好心,本妃豈會不知?”

惠妃扯出了一個虛假的笑,“所幸,並未釀成大錯。你既在母後身邊侍奉,更該謹慎、心思細密才是。”

“這等粗疏,萬不可再有了。”

“謝娘娘寬宏!”水歸寧深深的叩首,一顆心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她又逃了一劫。

柔琿是惠妃的親侄女,姑母受了驚嚇,她陪著惠妃,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路上,遇見了方氏二女。

方成璁急急的看著她,似乎,她在期待什麽。

柔琿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方成璁這才稍稍穩了心神,又變成了冰清玉潔的盛京貴女。

水歸寧一雙細眉蹙了蹙,垂眸掩著思量,對此視若無睹。

壞事接二連三,惠妃覺得,有必要清一清殿內的風水。

侍女收拾妝臺,對著一屜的釵簪珠寶,面皮褪盡了血色。

她跌跌撞撞,跪在了惠妃面前,告訴她不幸的消息。

“娘娘,金夢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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