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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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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二)

宮殿內,明燈千盞,燦亮如白晝。

管弦絲竹,呂樂長鳴,身處其中,好比闖入了天家宮闕,不知今夕是何年。

伴隨徐徐的聲樂,美艷的伶姬開始了精彩表演。

人人面似春花,艷麗奪目,玉足踩在柔軟的雪白毯上。一個個輕甩長長的水袖,極盡嫵媚、婀娜。

不少男人目光赤.裸,死死的盯著臺中央的伶姬。

偶有幾個被夫人管得嚴,不敢光明正大,擺出一副正人君子、不為所動的模樣。

可趁著喝酒吃茶的功夫,還是不自禁地往中央的舞姬看去。

“咣鐺”一聲響。

原是坐在偏處的王大人,一時看得入了迷,不甚打翻了酒盞。

透明的酒水,順著桌面流了一地,連王大人身上的官服也成了深色。

最該醜態頻出,酷愛白日宣淫,慣會粘花挑逗的二皇子,卻一反常態.

他夾了尾巴,格外的端莊持重。

二皇子殿下,物色到了新的目標。

末席的位置,是方家女眷。

一人十七歲年華,一顰一笑甚好,簡直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

四分聖潔,三分嬌貴,兩分素凈。唯一不足,就是不是他的女人。

二皇子細細地咬碎了一顆淌水的酸葡萄,那雙陰霾的眼睛,充滿了男人對女人的欲望。

看過了方家嫡女方成璁,才明白,其餘女人不過是一堆胭脂俗粉。

方成璁一擡頭,便見到一個淫.笑的邪氣男子。

他盯著自己,兩眼放光,如同惡狼覓得了獵物。

方成璁又驚又怕,忙低下頭,唯恐再與他碰上照面。

大夫人與席間的貴夫人樓氏交談,兩位婦人雖已四十歲,容貌卻不減當年。

談話的內容,無非是兒女.優秀,夫君疼愛。

樓氏與大夫人,兩人都是得了道行的老狐貍,表面和藹,實則暗中較勁。

談笑間隙,大夫人卻瞥到了寶貝女兒的不自在。

大夫人蹙了蹙眉,“成璁,怎麽了?”

方成璁笑容有些蒼白。“娘親,我沒事的。”

她微微地搖了搖頭,發間的瑪瑙步搖卻一絲也不亂。

樓氏向她笑,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方大姑娘,本夫人是看著你長大的,京中再沒有比你更漂亮了。”

簡直就是禍水,樓氏在心中感嘆。

方家每次赴宴,只帶方成璁,現下卻多了一位秀美少女。

樓氏眼神精明,看向被父母冷落、沈默寡言的水歸寧,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方成璁的容貌和身段,大姚難出其二,註定了無論她走到哪裏,始終會是人群中的焦點。

今日赴宴的,是大姚的青年才俊,出身皆是數得著的世家。

一見方成璁這副略顯抱恙的嬌弱之態,只覺心中微微泛了酸,比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還要難受。

男人們緊皺眉頭,神色擔憂的註視她。

若不是礙於嚴肅場合,只怕一股腦兒去關心這位絕色美人。

女眷們也在打量對方,暗自思量與哪家郎君更為相配,後續的送花環節,也好盡早出手,先得良機。

“衛大人呢?怎麽還不來?”

大姚民風開放包容,對於男女之情並不扼制。

即便是大家閨秀,也能拋頭露面,逛街游玩。

對於心悅之人,不會遮掩,喜歡直來直去。

何況,喜歡衛侯玉,並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

“衛大人穎悟絕倫,能力非凡,陛下又很器重,他自是日無暇晷,當然不會像尋常男子那般清閑。

但今日宮宴,衛大人再忙,總是要來的,我們再等一等。”

一位官家女娘雖同樣很焦灼,卻也出聲安慰旁人,但這話,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高堂正中獨設一座,是天下人夢寐以求的位置。

太後是長輩,坐在了皇帝的右邊。

因新帝尚未立後,且妃子寥寥,膝下只有小皇子一人。

縱然加上親王妃嬪,輪到昌平的時候,距離皇帝也並不遠,只隔了區區十三席。

薛真和琥珀,跟隨昌平入了席。

昌平只是一個孩童,談婚論嫁對她來說還很遙遠。

小孩子心性單純,比起尋找美男好女,她更關註筵席的茶點飯食。

薛真掃了掃殿內,其中一張張面孔,她竟也能說得出名字。

只是,眼前人的容貌比記憶中青澀幾分罷了。

這時,在座面色一驚,忙起身行禮。“宣威將軍。”

宣威將軍?

薛真一楞,目光下意識地搜尋那位,被稱作“宣威將軍”的男人。

他是一個渾身忠膽的中年男子,侯爵榮華集於一身。

前世,宣威將軍被人出賣,落入了賊軍之手,挨了三千六百活剮,斷筋挖骨,才不甘咽了氣。

薛真是大姚子民,對於保家衛國的將軍,也是很欽佩敬重的。

她在心中嘆了一聲,好人為何沒個好報呢?

宣威將軍笑容爽朗,與滿座同僚談笑,“諸位,別來無恙。”

他的身邊,還跟了一少年。

十九歲的年紀,身姿頎長,容貌甚端,一雙黑靴細又直。

比起冠絕盛京的衛侯玉,這個美少年,倒是一個生面孔。

薛真一直無法理解,趙長策是宣威將軍的兒子。

他容貌絕,家世好,功績卓絕,父母恩愛。縱使生性傲慢,卻得新帝恩寵,命格更是極佳。

前二十三年,這樣一位年輕人,從沒吃過什麽苦,將世間的功名利祿享了個遍。

上一世,薛真也曾聽到關於他的軼事。

譬如,趙長策五歲時,趙母重病。

她最放不下這個孩子,臨終前,交代丈夫好生養育。

宣威將軍悲痛萬分,只顧著流淚。

趙夫人性急,擡手一巴掌,震得他兩眼暈暈。

“趙郎,多年相伴,我自是清楚你的為人。但是我死後,趙家的侯爵之位,必須全歸我兒長策一人。”

她的意思很明顯。

你胡搞我不管,但若是搞出私生子,威脅到趙長策,黃泉相見可不會放過。

於是乎,宣威將軍終身未娶。

當時,薛真聽到,也覺有趣。京城權貴眾多,但遇到夫妻同心,疼愛獨子的,也僅此一家。

她不止一次感嘆,趙長策真是命好。

然而,同樣在二十三歲這年,享有的一切被收回。

隨即,他也匆匆離世,如同一本驟然爛尾的書。

薛真覺得遺憾。

女眷席,千金貴女的年紀相仿,十幾歲正逢情竇初開。“他是何人?”

少年一到,如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引得了一場紛紛的議論。

趙長策掃了席間,卻見一位清秀的少女註視自己。

她的目光不似旁人迷戀,一雙眼冷淡卻有幾分覆雜、難懂的意味。

薛真見他看過來,飛速的撇開了視線。

趙長策不語,微皺了好看的眉。

他雖不是衛大人,一個個嬌俏少女卻如同出谷的黃鶯,彼此低聲竊語,心情激動極了。

“這人面生,本小姐飽讀各種逸聞,卻對他一無所知。難道,本小姐買來的盛京圖冊全是假的?”

朱裙少女喃喃低語,似乎有點兒懷疑自己的才學。

盛京圖冊,裏面設有美男子榜,將數一數二的青年才子皆囊括了進去。

相貌、品德、才情、仕途、家世,類此種種,但凡能比較的地方,即便細枝末節,也要分出個高下。

圖冊良莠不齊,但無論是何版本,榜首必是衛侯玉。

排行第二的美男子,本有兩位,但自古美人薄命,袁氏出行染了風寒,一病不起就死了。

於是乎,第二只剩了太學侍郎徐夢得。

方家女貌美,長兄方成煬也不必多言,被一眾千金小姐暗戀。

榮芳長公主之子崔金宜,則是第八。

至於新帝,未登基之前,十七皇子一直在位居前十。

可登基後,十七皇子便從冊上抹了去。

畢竟,正常人再色膽包天,也不敢戲弄當朝天子。

在場女眷,清一色癡.癡望向了他。有驚艷,有迷戀,也有嬌羞。

千金小姐們呆呆的註視他,連呼吸也屏住了。

原本,盛京女眷的夢中情人,只有衛侯玉一人。

然而,今日見到了這位驚艷昳麗的少年郎,大姚美男子的榜首,破天荒地多了一人。

怎麽會有如此的人物?

有好奇的臣子,問了所有女眷最關心的問題。“宣威將軍,這位兒郎是......?”

與同僚大笑的宣威侯,卻是恨鐵不成鋼的咬了咬牙。

“哈哈哈......犬子長策,不守規矩,來得晚了。”

宣威侯帶兵打仗,不喜拖延、散漫的士兵。

他一見自家兒子笑瞇瞇的勁兒,心中更是來氣。

呵,在南疆之時,他不守規矩也便罷了,回了盛京還是這副我行我素的做派。

趙長策笑得淡淡,宣威侯卻極不待見。

這臭小子還以為自己是朵花,誰都想看他一眼呢。

大姚臣子們,當即露出了艷羨的神情,“宣威侯,虎父無犬子,令子儀表堂堂,前途不可估量。”

“是呀,趙小郎君才入京,便做出了一番大事,盛京人都看在眼裏呢。先前的‘食心魔’一案,便是他和衛大人偵破的。”

有人眼尖嘴快,向眾人解釋這位極美的少年。

經他一說,有幾人才憶起,大理寺前也曾見過一位豐神俊秀的少年。只可惜行跡匆匆,僅有一面。

“年紀輕輕,便如此有魄力。”

“真是後生可畏啊。”

“哪裏哪裏,諸位謬讚了。犬子性情輕浮,無拘無束,若是將諸位的話當了真,該頭疼的可就是本侯了。”

宣威侯哈哈一笑,面對同僚的恭賀,卻露出了糾結作難的神色。

趙長策十來歲,跟父親去了南疆,中間也曾回過幾次盛京。

可男兒十八變,短短幾年功夫,終於是成了頂天立地的男人。

有人恭賀,有人試探,有人嫉妒,又有人傾慕。

薛真不由輕笑。

趙長策雖然討厭,但卻皮囊極佳。薛真斷定,宮宴後,他一定會得到許多公主貴女的花。

一想到這裏,薛真更開心了。

她很期待趙長策的狼狽不堪。

男席恭維諂媚,女席竊竊私語。

平心而論,這位年輕男人,與大姚的探花郎衛侯玉相比,竟也絲毫不差。

好一個玉面秀骨,麗若榴花的郎君。

“衛大人來了嗎?旁人再好,我的心中也只有衛大人一人。”說這話的,是衛侯玉的忠實傾慕者。

她極為輕蔑的睇了周圍人。

一群沒底線、沒原則的家夥。

席間,眾人百態。

趙長策不為所動,繞過眾人,輕快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

直到皇帝和太後到來,這場宮宴,才正式開始。

席間肅穆,薛真卻偷偷打量了堂上那位九五之尊。

出席宮宴,與嚴肅的朝堂不同,皇帝換了一襲月白銀袍,氣質卻是睥睨沈穩。

明燭燈火,寶珠燦色,臣子恭順,太多的光芒和視線,將皇帝的英俊面容也照得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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