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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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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見(十)

“砰”的一聲,飛檐的瓦嘩嘩而落,好似奔騰的瀑布。

這般的大動靜,房檐的一行人面色大變,頓作鳥獸飛散。

總有那麽幾個身手不好、反應慢的,滑稽的摔了下來。

全是跟著衛侯玉的金吾衛。

“主子,就是他們搞的鬼。”

暗衛趙橋,是個殺伐果斷的冷酷殺手,與趙長策一同長大。他奉命監視了薛真幾日,卻被人半路攔截。

人也跟丟了。

趙喬吃了悶虧,便是這副萎靡不振的模樣。

趙長策沒有什麽太大的表情。眼前的一切,在他意料之中。

趙喬告訴他,那個薛姑娘,怕是與衛侯玉關系匪淺。

趙長策和昌平等人,躲在了廢宅的死角,眼見金吾衛狼狽到了極點。

昌平捂緊了嘴巴,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女童很是緊張,“小叔,我們戲弄他,這樣真的很好嗎?”

“昌平,我派人保護你的侍女,正是這麽一群人,卻從中作祟,害得薛姑娘生死未蔔。你不是擔心她嗎?我這是幫你出氣。”

昌平驚得張大了嘴巴,“小叔,原來你這麽好。”

他的所作所為,“好”的有點兒不像話了。

暗衛趙喬受了傷,他的嗓音嘶啞,也道,“主子是個好人。”

昌平感動極了,才明白自己誤會了他。

趙喬板著一張臉。“現下怎麽辦?”

趙長策慢條斯理,“陌路生劫事,豈能作壁上觀?”

他的話,讓趙喬摸不著頭腦。

什麽意思?

屋外一片哀嚎,金吾衛痛得連形象也不顧了,各種問候祖宗。

“他娘.的,哪個王八羔子搞的鬼?老子今天非送你見祖宗。”

趙喬面色一黑,嘩啦一聲拔出了刀。

趙長策對他道。“沈住氣。”

出門之前,趙長策的神色鄭重,“等會兒我們出去,有人詢問,你不要說話。”

昌平雖不甚明白,卻也是點了點頭。

只聽暗衛罵道,“裏面的人,快些出來,還能賞你一個好死。”

衰敗的廢宅之中,緩步走出了一位昳麗的年輕男人。

“哦?我可不知,是怎麽個賞法?”

他的身後,是一名冷面暗衛。金吾衛與他交過手。

至於那個小姑娘,則是出宮暫住的昌平郡主。

金吾衛皆是面色灰白。“趙大人,怎麽是你?”

趙長策見到衛府的人,可沒有好脾氣。“這句話該我問才對。你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金吾衛被他反問,頓時張口結舌,方才那副跋扈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

金吾衛答得磕磕絆絆。“趙郎君,卑職是去捉賊人的......”

趙長策的下頜緊繃,冷冷的審視他們。“你們不去做賊,站在屋頂做什麽?搞成了這幅樣子,害得小郡主差點兒受了傷。”

昌平以袖掩面,不斷啜泣,明顯是被粗魯的金吾衛嚇到了。

“郡主贖罪,屬下被人設計,這才......”

好端端的,屋頂瓦片怎麽會滑個幹凈?

明知是趙長策做的局,卻只能默默受了氣。

“衛大人呢?”趙長策又問。“他不在,你們便是這麽辦事的?”

金吾衛一個個如同吞了蒼蠅,神情精彩到了極點。

那名黑衣人,是大理寺的人捉到的,被捉到的時候,他身上有二十二道劍傷,正要吞了佛珠。

金吾衛沒搶到功,氣勢灰敗。

主子衛侯玉的情形也不見得有多好。他的一只手受傷,薛真輕輕的攙扶著他。

仿佛,現下所處的並不是盛京,而是千裏之外的嶺南吳川。

薛真垂下眼簾,衛侯玉為何要與她相認呢?

她有點兒不懂這人,覺得他莫名其妙的舉止煩透了。

薛真喜歡對於事情一清二楚,而不是被人牽住鼻子走,像一只沒有情感的提線傀儡。

這種感覺,很煩。

金吾衛詫異的盯著薛真和衛侯玉。

少女極力壓制內心的雀躍,神態矜持,扶他在桌前坐下,“衛大人,你要小心。”

趙長策也在,衛侯玉向他淺淺頷首。“趙卿。”

薛真對於衛侯玉,稱得上小心備至,如待世間珍寶一般。

這般親昵,趙長策一手支頜,瞇著眼睛看著兩人。

趙長策在一旁看戲,雲淡風輕。“衛大人,今日可謂,喜氣洋洋呢。 ”

衛侯玉受了傷,一身白衣染紅,的確像極了喜袍。昌平表情卻是幽幽,小叔的話,很欠揍。

衛侯玉輕笑,沒有理會他的陰陽怪氣。

“趙卿才識非凡,若不是你,只怕‘食心魔’還會逍遙一段時日。”

少女正準備檢查他的傷勢,衛侯玉卻淡淡避開了她的手。

平白如同防賊一般,趕忙推開了薛真,將衛侯玉護得嚴嚴實實。

薛真低頭,眸中的傷心被很好地掩蓋住。

衛侯玉領著金吾衛回去了。

薛真似乎依依不舍。

趙長策連連冷笑,“不如你去送一送?”

“我九死一生,你怎麽總對我沒好話?”薛真抿唇,認真的問他。

趙長策頓時來了氣。

“我倒想問你,一個女兒家,眼巴巴盯著一個陌生男人,也不知羞。”

兩只水靈靈的眼睛,就這麽直勾勾看人。

哪個好姑娘會這麽奔放?

薛真理直氣壯,也不怕他。

“你不是讓我扮作你的書童,給你端茶倒水嗎?我若是扭捏造作,不敢正面看人,豈不是漏了餡?”

趙長策氣笑,他敷衍的鼓了個掌,“哦,薛姑娘心思如此縝密,倒是我的不是了。”

“只是,你什麽時候給我端茶倒水了?”

一個小書童,比他這個做主子的還氣派。

特別是遇見衛侯玉,薛真就跟奪了舍似的。

昌平捂嘴了耳朵,小聲勸道,“真真,小叔,別吵了。”

“不管你的事。”兩人異口同聲的看向了她。

女童聽話的縮到了一邊。

真真和小叔,都是兇巴巴的。

薛真可不是他的侍從,才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忍他。

她擡高了音調,不甘心自己的氣勢被他壓下去。

“你不記得,又不是沒有。再說了,我又不是你的書童,憑什麽受你差遣?”

少女杏眸圓溜溜的,正憤怒的瞪著他。

趙長策冷笑,“呵,終於肯說出真心話了?”

薛真反駁,“本來就是。”

兩人吵的互不相讓,就連大理寺差役也暗暗稱奇。

這名小書童,是個膽子大的。

琥珀扶額,兩人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昌平郡主好奇的註視那枚佛珠。

年幼的她不明白,為什麽一顆珠子,能攪起這麽大的腥風血雨。

昌平一直盯著那枚流光溢彩的佛珠,忽然,她的額頭有些痛。

薛真見她面色蒼白,以為最近事情波折,她被嚇到了。

“郡主,你先去休息,很快我們就能回去了。”

昌平躺在了榻上,她睡不著覺。

薛真跟她講睡前故事,昌平聽得不用心。

她看著秀麗的侍女,思忖了好一陣。

終於,待琥珀去接水的時候,她偷偷捏住薛真的袖角,附在她耳邊。

“我好像見過佛珠。”

薛真一滯,“哪裏?”

昌平猶豫,還是如實道,“祖母。”

太後娘娘,與佛珠有什麽牽連?

“真真,你說,食心魔盯上的,是不是祖母?”

女童的眸中,有一絲顫抖的光亮。

她在害怕。

薛真也不知道,只是捂住了她的嘴。

“郡主,不會的。‘食心魔’已經捉拿歸案,再說宮中金吾衛多,太後娘娘一定會平安。”

離開臺福寺的時候,有一輛馬車來接昌平回宮。

薛真的嘴角,綻放一抹極其燦爛的微笑。

趙長策點評她。“你笑得可真開心呀。”

薛真擡眼,秀白的臉上寫滿了四個字。

——莫名其妙。

薛真心情頗好,連語調也染了幾分明快。“我就喜歡笑。”

礙事的衛侯玉走了。

一想到他遇上了麻煩,薛真心情更好。

今天,是心情好的一天。

*

黑衣人骨頭硬,大理寺的人稍微動了刑,順藤摸瓜,扯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一名蜀南的術士。他是二皇子的幕僚。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二皇子表示很冤枉。

食心魔,竟是他手下的一位不起眼幕僚。

府中幕僚,是他真心實意請入府的,每一位都享有千金俸祿。

誰承想,這幕僚不作人,竟牽連到了自己!

金鑾殿內,二皇子跪在地上。

二皇子常年沈溺聲樂,府中伶人吹拉彈唱樣樣精通。

毫不誇張的說,大姚最漂亮的舞姬歌女,全藏在了二皇子府。

酒色害人。

二皇子雖是三十一歲的好年紀,卻早被掏空了身體。

他的眼底泛出一團青黑,臉頰瘦削,雙眸灰蒙,給人的感覺,只有病態陰郁。

二皇子的母妃,好歹是名動盛京的美人,給了他一副好皮相。二皇子卻不珍惜,留戀於鶯歌燕舞,成了騷.浪的廢物。

主角二皇子,邊哭邊撕扯頭發,頭頂的金冠落了地,蕩起一片清脆。

“臣冤枉啊!”二皇子哀嚎。

皇帝表情淡漠。

“陛下,臣雖胸無大志,只會吃喝玩樂,但是,你還不了解我的本性嗎?”

一眾文官武將不由得側目。

皇帝眸如寒星,生得寬肩窄腰,一襲威嚴正氣。

食心魔,是二皇兄鬧出來的。任何擾亂大姚社稷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父皇在世時,不信任臣弟也便罷了。如今倒好,一日不如一日,什麽壞事都與臣脫不了幹系?”

許是被逼得狠了,他如一只水蜒蚰,蜷在冰涼的地磚上,放聲嚎啕大哭。

“沒了清譽,臣和失去了貞潔的好女有什麽區別?”

一貫淡漠的皇帝,嘴角隱約抽了抽。

二皇兄瘋了。

大臣們也憋紅了臉,腦袋埋得極低,害怕一不小心笑出聲。

兩者,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壓根不沾邊。

“臣弟也是脾氣太好,放任不三不四的人說閑話。”

二皇子擡起頭,兩只陰翳的眼,卻綻放了猙獰的陰毒。

病態青年甩袖,指向了周圍的臣子。“陛下,你不如將他們全殺了!”

眾臣子掩面,不忍直視二皇子的毒辣醜態。

盛京都知道,二皇子追求長生不老之術,吃什麽仙丹妙藥,神識早已不清晰。

現下,他才是最該死的人,卻要旁人去死。

神經病。

是否要殺二皇子,朝臣爭持不下。

但是,該有的懲罰不能少。皇帝派人抄了二皇子府邸,遣散了美姬伶人,殺了一大批妖道。

這事鬧得大了,二皇子哭道,“盛京城一無所有,天下人想讓本殿下死,可憐我一個皇子,活得還不如路邊的一條狗。”

他揚言要回永安郡。

但是,朝中大臣是極力不讚成的。

永安郡,是大姚最富饒的三郡之一。二皇子的母族紮根於此,新皇登基後,本就刻意提防。

天高皇帝遠,若是滋生了謀逆之心.......

萬萬不可。

就連清心寡欲的太後,也來勸皇帝,“好歹是你的兄長,莫要兄弟離了心。”

那次宮變,眾皇子死得死、殘得殘。

只剩了二皇子、九皇子,以及昔日的十七皇子——如今的皇帝。

皇帝終究是將太後的話聽了進去,沒有殺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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