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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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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二)

一葉扁舟,在浩渺大海中,走得極慢。船上,有幾位女眷和劃船的男丁。

清晨,風浪終於停了。姜映真等人,繼續在海上漂泊,順著風向,不知該歸向何方。

昨夜,出發時的三只小舟,歷經狂風惡浪,只剩下了兩只。

落日餘暉,不遠處,一片淺色金光。眾人先是見到了一片綠樹林,待船靠岸,才看到樹林後面的村莊。

是一個小漁村。

眾人神色大喜,如同暗夜的人,在迷茫之際,見到了前方一盞明亮的燈。

小舟浸滿了水,破得七七八八,已經不能再用。

眾人舍棄了它,疲累地爬上了岸。

這裏,與清河村不一樣。

草木綠蕪,葳蕤茂盛,到處都是一片翠意。氣候卻濕熱,令人心生躁意。

傍晚時分,海邊的漁村,天幕淺白,空中有一抹明月的影子。

海浪簌簌,又一陣漫過白沙灘。

那艘殘破的、被眾人廢棄的船,終於被碧浪卷走。

此時,一位老嫗攜一位總角的孩童,慢慢地闖入了眾人的視野。

老嫗的竹簍裏,盛有清脆鮮嫩的青果和不知名的草葉。

“阿嫲,那裏怎麽有人?”小孩垂髫之年,穿著半臂小袴,負一壺漿模樣虎頭虎腦。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指著姜映真等人。

老嫗眼睛渾濁,一只手緊緊牽著她的孫兒,並沒有註意到其他。

聽到孫兒這句話,老嫗慢慢地轉過了腦袋。

她的動作遲緩,整個人仿佛一張破舊的風箱。恍惚之中,似乎能聽到一陣細微的咯咯聲。

老嫗兩眼昏花,她怔怔地盯了好一會兒,面前有五六個模糊的人影。

待他們走得近了,老嫗才勉強看清幾人。

幾人中,年紀最小的,是一位秀麗姑娘。

秀發淩亂,面頰染了泥汙,一雙杏眼澄澈幹凈,是個俏姑娘。

本地常年濕熱,漁民多穿薄衫,而這幾人,卻是穿著厚實的粗麻。

小女孩和其他人面孔陌生。

像是外地來的。

老嫗定定地看了一會兒,收回了視線,她搖頭道,“阿嫲也不知道。”

一老一少,說著一行人聽不懂的話。孫兒頑皮,幾次想要掙脫她的手。

老嫗嘆了一聲,咕嚕了一句,用手輕拍孩童的腦袋。

孩童得了訓斥,瞬間變得老實,再也不亂跑胡鬧。

老嫗牽著孩童,不再打量他們。一大一小的麻鞋,在白沙灘留下了淺淺的腳印。

現下人生地不熟。此處是何地,隸屬哪個州,哪裏有驛舍,價格貴與否,姜映真等人全然不知。

而面前這位老嫗,是當地人。

她必然知道答案。

姜映真不願錯過這個寶貴機會,便向其求助。 “大娘,我們無意路過貴地,能討一口水喝嗎?”

小女孩只身上前,迎著頭皮開了口。

海上漂了多日,姜映真只想找個容身之處,用清水除去身上的怪味。

“伱嗡乜呀?”老嫗眉毛一攏,額上的褶皺更深。

她說出的話,在場的外人,皆是一頭霧水。

什麽意思?

不同意嗎?

“大娘,您要是不願意,那我們不到您家門口。”姜映真以為她拒絕。

女孩眸色焦灼,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表露自己毫無惡意,“但是,能不能給一壺水呢?我們才從海裏脫險,連口水也沒喝。”

“只是一口水。”少女沒了底氣,柔弱的嗓音染了一絲哭腔。

人在心急的時候,容易考慮不周全。姜映真一時心急,犯了一個大忌。

雙方本就語言不通,如今一大串的所謂“解釋”的話,除了加深誤解,再也沒有別的益處。

老嫗面上的疑惑愈發濃重。

她搖了搖頭,不想再多加理會。

老嫗和孩童,皆是一臉疑惑地望著她。孩童拽進老嫗的袖角,看向眾人的眼神有幾絲戒備

因為語言不通,裝束怪異,所以,姜映真等人,自然成了他們眼中的怪人。

姜映真面白如紙。

現下,觀察老嫗和孩童的神情,她才後知後覺,無論她怎麽解釋,對方也不會同意。

因為,老嫗根本就聽不懂她的話,她也不知老嫗的話是什麽意思。

霎時間,一股冷意從心底湧了上來。

姜映真悲從心起,當地人指不了路,她又怎麽能找到驛舍呢?

“阿嫲,她喺乜話?”孩童兩只眼睛圓溜溜的,好似黑亮的葡萄。

“聽唔曉。”老嫗摸了摸孩童的腦袋,低聲咕嚕了一句,似是準備離開。

“只要一壺水便可。”女孩急紅了眼,似乎快要哭出來。

孩童眉眼機靈,他拿起手裏拎著的壺漿,對姜映真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伱說嘅系這個咩?”

姜映真面色一喜,向他點了點頭,“是的。”

孩童四五歲,憨態可掬,他拉了拉老嫗的胳膊,附耳與她說了一句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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