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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 155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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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 155 章 首發

“別打啞謎了, ”顧枳聿催促說:“說吧,下一步我們該怎麽辦?”

“你是警察啊,你問我?”姜頌禾含笑瞅著他,道。

顧枳聿頓時感覺一陣惱羞, 他輕輕敲了下姜頌禾的頭頂, 一字一頓道:“趕緊說。”

“說什麽?”姜頌禾明知故問道。

“說什麽你……”自己不知道啊。

後面的話顧枳聿還沒說完, 王局就順手捶了一下顧枳聿的肩膀,“放尊重點,這是我們局裏的寶貝,打壞了怎麽辦?”

“哦。”顧枳聿學著王局的表情欠欠地說, “局裏的寶貝。”

姜頌禾驕傲般晃了晃腦袋,無聲中仿佛在說——就是我啊!

跟顧枳聿打鬧完, 姜頌禾嚴肅道:“我覺得我們要想找到人,可以先去問一下張明月和度攬勝的家長, 問問他們有沒有經常約會去的地兒。”

對這兩個人的名字, 王局比較陌生, 他問道:“張明月和度攬勝?就是那個為了談戀愛,私奔的那倆小孩對吧。”

“對。”姜頌禾肯定道。

“找他們經常約會的地兒幹嘛?”王局疑惑道。

“我懷疑他們在幫楊清策。”姜頌禾如實道。

“依據呢。”王局問。

姜頌禾眨眨眼。

依據?

沒有啊。

“如果我說這些都是我猜的,你覺得可信度為多少?”姜頌禾並非故意考驗王局他們對自己的信任程度, 而是她確實把握不準他們的具體位置。

她所能做的, 就是打心理戰。

看看她和綁匪,誰先挨不住。

姜酩野沒有說話, 他對著旁邊的林建剛安排道:“剛子,按照禾禾說的, 去問一下張明月和度攬勝的家長,看看他們知不知道這件事。”

“行。”林建剛答應下來。

“下一步呢,” 王局問, “下一步你打算怎麽做?”

姜酩野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到姜頌禾身上:“問她。”

“啊?”

問我?

註意到姜酩野的目光,正處在思考中的姜頌禾楞楞神。

本來還想說一下自己想法的她,不由得呆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說:“要不……你們聽一下電話錄音?”

王局冷靜地安排道,“酩野,你和枳聿去聽一遍錄音。”

顧枳聿:“嗯。”

待到顧枳聿和姜酩野都離開,王局才問:“下一步呢,你希望我們怎麽做?”

“啊?”姜頌禾眨眨眼。

他這麽相信她嗎?

她幹笑著:“要不再等等?說不定綁匪還會繼續來電話。”

“行,等等,”王局推過來一個椅子,道,“我陪你在這兒等。”

姜頌禾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她忍不住問道:“等等等等……王局,你怎麽這麽相信我?”

“我覺得你查案很有天賦啊,”王局想當然地回答道,“你自己不覺得嗎?”

這件事她當然覺得啊。

“但是,你也不應該這麽信任我吧。”姜頌禾道。

“為什麽不應該?老葉都放心把命交給你,我為什麽不應該信任你啊。”王局仗義道。

姜頌禾弱弱補了句:“我可沒想過要他的命。”

“我知道,我就是打個比方。”王局笑道。

姜頌禾幹笑著,小聲喃喃道:“那你這個比方挺嚇人的。”

說完,姜頌禾像是想起了什麽,她好奇問:“王局,葉隊很信任我,是他親口說的嗎?”

“對啊,”王局毫無防備地說,“他說和你一見如故,讓我好好照顧你。”

姜頌禾無聊地吹了幾下面前散落的頭發。

她可不相信那個剛見幾面就坑她,害她挨打的老狐貍能這麽輕易對人一見如故。

不過先前那次借人,她還是需要謝謝他的。

要不是他,姜酩野他們就要被困死在福壽村了。

姜頌禾沈默著,突然屋內響起一陣鈴鈴鈴的電話鈴聲。

姜頌禾雖然早就料到對方會很快再來電話,但是沒想到這麽快,她快速跳下桌子,只身跑過去。

此時周圍的人早已經圍了上來。

他們面面相覷,但是依舊沒有人敢成為第一個拿起話筒來的人。

姜頌禾和姜酩野對視一眼,在得到他的準可後,她才不緊不慢地拿起話筒將它放耳邊。

“餵?”姜頌禾清冷著聲音道。

聽到熟悉的聲音,對面那人警惕了一秒,問道:“你是先前那個女警?”

“是我。”姜頌禾回答。

“錢我們不要了,明天十二點,你親自帶著楊保國來第一港口,”對面道,“記住,一定要是你一個人,帶著楊保國過來。”

一個人?

姜頌禾不自覺蹙緊眉頭。

她一個小孩可去不了。

就在姜頌禾猶豫的空兒,姜酩野他們給她遞來了一張紙,上面用鉛筆粗糙地寫著三個字——答應他。

姜頌禾向著紙張表面掃了一眼,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所有人緊張地盯著她,許久,姜酩野沒忍住又一次給她寫了一張紙條——趕緊的,剩下的我們來想辦法。

姜頌禾思忖了片刻,道:“我沒時間,前幾天遲到被領導抓到了,他讓我寫份報告交給他,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我抽不開身。”

她的語氣輕松,任誰都聽不出她的聲音裏有任何急迫。

包括姜酩野他們。

顧枳聿生怕姜頌禾沒輕沒重闖禍,他趕緊搶過姜酩野手裏的白紙,快速寫道——祖宗,別亂說話。

姜頌禾不搭理他,她簡簡單單掃了上面的字後,繼續補充了句:“我讓別人過去吧。”

姜頌禾不怎麽在乎的語氣,電話那邊的人同樣有些始料未及,他驚訝道:“難道你都不顧及我這邊人質的安全嗎?”

“既然你能連續打兩個電話過來跟我談判,就說明你對我手裏的籌碼異常重視。人質的安全,是你應該考慮的事情,不是我,”姜頌禾平靜地說,“還有,你但凡傷害到他們一根頭發絲,那麽我們也完全可以反悔,到時候去現場多少人就不是我能保證得了的了。”

“你威脅我?”對面沈著聲音說。

“沒有,”姜頌禾吊兒郎當道,“我只是在跟你解釋最壞的結果,同時也表明,我們警方不會主動出爾反爾,你們可以放心。”

“畢竟,沒有人傻到出爾反爾還擺在明面上說,你說對吧。”

對面沈思了片刻:“如果你們反其道而行之呢。”

姜頌禾輕笑了下:“那你也不能保證,我們不反其道而行之啊。”

“口頭承諾的事情,任誰都有反悔的機會,就看雙方對彼此的籌碼更重視了。”

“既然我們答應了你要換人,那麽就說明我們對你手裏的籌碼相當重視。所以只要你保證不傷害他們,我們絕對信守承諾。”

對面沈默了片刻,道:“行,但是你們這邊的那個人必須放下楊保國就離開。”

“可以。”姜頌禾爽快答應下來,“那你那邊的人質,怎麽放了他們?”

“等我們順利把楊保國……”放回去。

後面的話,電話那邊的人還沒說完,姜頌禾率先打斷了他:“沒可能。”

電話那邊的人猜到了姜頌禾在拒絕什麽,他道:“我們這邊人多,我總不能全部放給你吧。”

“但你先前那句話不公平,”姜頌禾不卑不亢地回答,“你應該也知道救出楊保國對你們的利益有多大。”

“就他對你們的意義而言,就夠我們同等交換的了。”

電話那邊的人再次沈默,等到他再出聲,語氣明顯和之前運籌帷幄的樣子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你想怎麽交換?”

“我想?”姜頌禾故意挑高了音量思索了一會兒,“我想你們先放人。”

“你耍我玩呢。”對面一秒暴躁,他咬牙切齒道。

“沒有。”姜頌禾不怎麽正經道,“既然你都問我我的想法了,我當然要按照我的真實想法如實說了。”

“那你也不能說這麽不靠譜的方式啊。”對面的人明顯破防了,他扯著嗓子大吼道。

“可在我說出這句話之前,我也沒想到你會覺得它不靠譜啊。”姜頌禾道。

電話那邊的人:……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很快電話那邊的聲音換了一個:“這樣,我們各退一步,我們先在約定的地方放三個人,等你們把人放了以後,我們再歸還你剩下的幾個。”

電話那邊的聲音粗糲,帶著掩蓋不住的沙啞感,像是經歷了某些事情把嗓子弄壞了。

姜頌禾蹙眉緊緊地分析著他的聲音。

男人,中年,聲音沈穩,體型偏壯,應該經常健身……

只是……為什麽她總感覺在哪裏聽過啊。

“禾禾……禾禾。”

見到姜頌禾沒有及時作出回應,顧枳聿沒忍住小聲催促道。

“怎麽樣?我這個建議怎麽樣?”電話那邊的聲音說。

“不怎麽樣,我們是警察,說到絕對做到;但是你們是綁匪,是犯罪嫌疑人,你們可沒什麽信用,萬一你們最後‘尾款’不結了怎麽辦?”姜頌禾道,“我總不能拿著電話錄音,去法院告你吧。”

“哼,”電話那邊粗糲的男人冷笑了聲,“你這小女警挺警惕。”

“警惕在我眼裏,是誇人的詞,”姜頌禾不在意道,“你可以說我摳門。”

“是,一點不讓自己吃虧。”男人繼續道。

“對,”姜頌禾向來不遮掩自己的性格,“喜歡吃虧的人,不是傻子嘛。”

“我還有種交換人質的辦法。”那人繼續道。

“什麽辦法?”姜頌禾追問道。

“明天在約定地點看到我要的人後,我會給你們一個準確的地址,讓你們去救他們可以嗎?”那人繼續道。

姜頌禾沈默了一會兒。

她爽快地答應下來:“可以。”

“那明天早上八點見。”那人笑道。

姜頌禾一噎,表情明顯頓了一秒,她道:“改時間了?”

“是啊,不想再拖了,沒意義。”那人緩慢地說。

“行。”姜頌禾答應下來。

這次姜頌禾沒有率先掛斷電話,她沈默著出神。

“禾禾,你怎麽就答應下來了呢,”顧枳聿著急道,“萬一那個人撒謊騙我們怎麽辦?況且,他說見到人就和我們說地址,萬一他給的地址是假的怎麽辦?最後楊保國我們放走了,人質還沒救出來。”

“本來就沒指望他能給我們新地址。”姜頌禾沈著聲音回答。

“什麽意思?”顧枳聿驚訝道。

“因為,人質在哪兒,需要我們親自找。”

姜頌禾原本還覺得這次的綁匪很好對付,打著商量就能穩住情緒,可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次的綁匪背後竟然還有一個更難纏的人物。

那個沙啞著聲音的男人到底是誰啊,他是聽出她的聲音後,刻意偽裝的自己聲線 ?還是原本他的聲音就是壞掉的?

姜頌禾得不出任何答案。

她的表情低沈且嚴肅,姜酩野敢保證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姜頌禾。

他安排道,“今晚很關鍵,所有人做好加班通宵的準備。”

“枳聿,你帶著十幾個人先回家休息,萬一今晚我們行動不順利,你們方便後續有精神繼續接應我們。”

“行。”顧枳聿利落地答應下來。

“明川,今晚就辛苦你了,陪我們熬個通宵。”姜酩野安排道。

“沒問題。”人群裏,一個瘦高挑的男人爽利地答應下來。

姜酩野輕輕撫上姜頌禾的肩膀,安慰道:“你別著急,你慢慢想,還有我們呢。”

正在思考中的姜頌禾緩緩仰起頭,對上姜酩野的眼睛。

曾幾何時,也有那麽一群人跟姜酩野一樣,在她思考的時候扶著她的肩膀說——別害怕,有我們呢。

他們的話就像是一縷幹凈的清風潤物無聲地撫平她所有的煩躁。

姜頌禾鼻頭一酸。

這個世界很好,以前的世界也好。

不過唯一不同的是這個世界給她力量的永遠是她的家人。

姜頌禾決定把自己的疑惑跟姜酩野說一聲:“哥哥,後面這個人的聲音,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你聽過?”姜酩野驚訝地問了句。

“對,我覺得很熟悉,”姜頌禾道,“可是我記不清我在哪裏聽過了。”

這個人的聲音,姜頌禾敢肯定她一定在哪裏聽到過,但是,具體在哪兒呢?

她記不清了。

“先不管他,”姜酩野道,“明天我們兵分兩路,我和一隊人帶著楊保國去約定的地方,枳聿和剛子帶著一隊人隨時準備去救人質。”

姜頌禾沈默片刻,問道:“哥哥,看管所現在有人上班嗎?”

“應該有值班的。”姜酩野快速回答。

姜頌禾道:“我想去一趟看管所,我有問題想問一下楊保國。”

姜酩野為難地轉頭看著王局,像是在故意點人,他道:“楊保國是重要罪犯,見他得打申請吧。”

“你這麽看著我幹嘛?”王局道,“禾禾要見誰,你跟我說一聲就行了,我還能不讓她見嗎?”

“我現在啊,就給那邊打電話。”

說完,王局緩步離開了辦公室。

姜酩野問到:“你想去看管所問楊保國什麽?”

“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姜頌禾回答說,“按道理講,楊保國是楊清策的親爹,楊清策為了救出他,付出一切代價都說得通,但是為什麽那個壓著嗓子的人也要救出楊保國來?”

“有沒有可能是被逼迫的?”姜酩野道。

“我覺得不太有可能,”姜頌禾道,“通過剛才我和他們的對話內容,我覺得啞嗓子的那個男人在這件事裏應該是處於主導地位的。”

“也就是說,是那個啞嗓子的男人指揮楊清策密謀了這次綁架案。”

“可是那個啞嗓子的男人是誰啊。”顧枳聿適時地問了句。

“我也不清楚,”姜頌禾喃喃完,立刻警惕了一秒,道,“但是我們現在應該糾結的不是這個,我們應該考慮的是那個人為什麽一定要救出楊保國。”

“還有,為什麽一定要綁架八個人?”

“還有,他們為什麽一定要單單綁架這八個人?是隨機的,還是早有預謀?這些我們都不清楚。”

“哥哥,我們太被動了。”姜頌禾求助般望著她。

原本姜頌禾還覺得綁匪跟她約定明天中午十二點交換人質,她還有足夠的時間去部署所有事情。

可現在看來那個綁匪好像識破了她所有計劃,很刻意地把時間提前了。

“別著急,”姜酩野安慰道,“我現在開車帶你去看管所。”

“好。”姜頌禾趕緊答應下來。

-

這一日的天氣偏冷,車內沒開暖風,姜頌禾坐在副駕駛座上,雙目無神望向窗外。

姜酩野坐在一旁開著車,他有意無意地偏頭看幾眼姜頌禾。

他故意安慰道:“別不開心了,你一個小孩,責任心那麽重幹嘛?有我們呢。”

“我沒不開心。”姜頌禾瑟縮了一下脖子,下巴和雙唇緊緊掩進豎起來的衣領裏。

姜酩野知道,自己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個13歲的小孩身上,對她來說太過殘忍了。

她原本可以跟他初中的時候一樣,擁有一個美好燦爛的童年。

可是現在卻因為他的期望不得已承擔“查案”的重擔。

先前的時候,他確實想過讓姜頌禾遠離警局,去享受她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時光。

可是……現在他卻覺得有她在,案子好像破的更快了。

姜酩野側頭問了句:“冷嗎?”

“還好。”姜頌禾嘟嘟囔囔地回答。

“挨不住了,及時和我說,”姜酩野道,“我送你回家。”

“好,”姜頌禾答應下來,她轉而問,“今晚我不回家的事兒,你跟媽媽說了嗎?”

“顧枳聿送顧雲拙回去的時候,我讓他跟邱女士說了。”姜酩野道。

“哦,那就好。”姜頌禾繼續縮著脖子說。

“建剛哥哥去問的張明月和度攬勝的事情,有結果了嗎?”姜頌禾繼續問。

“有了,”姜酩野道,“我已經讓他先帶著一隊人先去張明月和度攬勝的秘密基地去看了。”

“只怕沒什麽結果。”姜頌禾弱弱補了句。

“嗯?”姜酩野移了一個眼神給她,“為什麽沒有結果?”

“你想想,你要是和一個女孩子早戀,你們的約會地點會告訴家長嗎?”姜頌禾理所當然道。

姜酩野:……

當然不會。

這幾乎是所有人的共識。

“那你讓剛子去打聽張明月和度攬勝經常約會的地方幹嘛?”姜酩野好奇問道。

“死馬當活馬醫吧,萬一張明月和度攬勝家長所提供的地方正好是藏人的地方呢,”姜頌禾道,“這樣我們能省掉不少功夫。”

“是啊,”姜酩野道,“也算是給我們沒有任何線索的現在提供了一點頭緒吧。”

“對了,當時你在打電話的時候,是怎麽判斷張明月和度攬勝是綁匪的同夥的?”姜酩野追問道。

姜頌禾細想了一會兒:“感覺吧,我覺得是,然後我就問出來了。”

姜酩野疑惑地側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趕緊又收回目光,目視前方:“直覺?”

“對啊,直覺,”姜頌禾道,“當時,綁匪讓我聽聲音的時候,我只聽出來六種不同的聲音,和當時你們跟我說的一樣。”

“起先我也懷疑,張明月和度攬勝兩個人是不是沒有被綁匪綁走,而是自己離家出走失蹤了。”

“後來我發現不太對勁,就問出來了。”

“哪裏不太對?”姜酩野接了句話問。

“具體哪裏不對勁,我也說不上來,”姜頌禾回答,“就是感覺怪怪的。”

“刑偵直覺吧。”姜酩野雲裏霧裏地說了句。

姜頌禾也不反駁他,她道:“可能吧。”

夜晚的京祁市安靜得要命,尤其是接近晚上九點,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

屋面黑漆漆的一片,一排排並不怎麽規整的屋子錯落交織地分布在道路兩邊。隱約地,還能看到屋頂上方被夜色映的有些黑紅的屋脊,以及高出來的房梁。

道路兩側一排排屋子,每家每戶的房型都不盡相同,木門、鐵門都有,有些富貴的人家門口還會立著兩個石獅子,盡顯中式做派。

姜頌禾呆呆地看著窗外,沿路的人家像是都已經歇息下了,目之所及,皆看不到任何燭光。

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她喜歡晚上一個人戴著耳機出去逛街。

沒有規定任何目的地,也不規定自己幾點回宿舍,就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走過熱鬧的商場她還會進去逛一圈。

去看看衣服,去逛逛飾品店,再去買杯奶茶喝。

不用顧及別人的感受,更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她一個人就可以決定自己下一站去哪兒。

前世的時間很短,也很孤獨,但是意外的,她卻很享受自己的獨處時間。

可是自從她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年代,好像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有了家人,有了朋友,還有了信任自己的夥伴,一切都變得明亮了起來。

以前的種種倒不是不懷念。

而是……現在更好。

姜頌禾打了個哈欠。

她也不知道,明明正處在案件最緊張的時候,自己怎麽會突然變得這麽多愁善感。

她調整了一番情緒,喃喃道:“這個時間點就應該睡覺啊——”

她拖著長調,聲音裏盡顯疲態。

姜酩野根本沒有註意到姜頌禾的不對勁,他建議道:“要不要休息一會兒,看管所在京祁外圍,我們開車到那裏還需要一段時間呢。”

姜頌禾看了眼方向盤旁邊的顯示器,上面顯示的時間是九點四十五。

這個時間點擱以前,她估計還在跟著其他警隊的前輩們在各大賓館掃黃呢。

哪會像現在一個人都見不著。

“我們幾點到啊。”姜頌禾問。

“差不多還需要一個小時。”姜酩野掃了眼時間,道。

“一個小時啊,”姜頌禾喃喃道,“那我還真的得睡一會兒。”

“嗯,”姜酩野示意了一眼後座,“後面有我的衣服,冷了可以蓋上。”

“行。”姜頌禾小心翼翼地解開安全帶,側身從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中間翻過去。

她平躺在後座,從後座拿起一件軍大衣蓋在自己身上。

夜晚很安靜,姜頌禾很快便睡了過去。

周圍很安靜,除了車子駛過空曠的路面留下的呲呲啦啦撕裂空氣的聲音外,姜頌禾幾乎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

一覺無眠,等到姜頌禾再醒過來,她已經分辨不出此時是幾點了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後座坐起來,醒醒神。

“哥……幾點了啊。”姜頌禾道。

“快十一點了。”

“我們快到了吧。”姜頌禾又問了一句。

“嗯,前面就是了。”姜酩野快速回答了句。

“終於啊,”姜頌禾伸直胳膊,“這個看管所夠遠的啊。”

“是啊,”姜酩野道,“市裏人多,每一寸地都稀有的很,有時間安置這群破壞社會治安的人,倒不如好好發展一下其他產業,說不定可以帶動經濟呢。”

姜頌禾順嘴說了句:“我覺得我們可以搞一下房地產,說不定就成首富了呢。”

“咱們家可沒錢讓你搞這個。”

說完,姜酩野駛停車子,道:“下來吧,我們到了。”

姜頌禾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破破爛爛的建築:“這是你們這兒的看管所?”

“是啊,很破是不是?”姜酩野並不怎麽在意地說了句。

這何止是破啊。

簡直和大型回收站沒什麽區別。

外面纏著鐵絲,周圍都是數不清的鐵柱,除了中間那棟規整的三層小疊樓能勉強看得過去外,其他的布置看一眼都覺得自己進了一個垃圾回收站。

姜頌禾有些後悔了:“我能不進去嗎?”

“來都來了,”姜酩野在外面扶著駕駛座旁邊的車門,招呼道,“走吧。”

“來都來了”這四個字對姜頌禾來說無疑是最戳她心窩的。

是啊,來都來了,還能不去嗎?

姜頌禾拉開後座車門走出去。

許是郊外的緣故,周圍沒有房屋阻擋,有一陣沒一陣的冷風呼呼地亂刮著。

姜頌禾冷得打了個哆嗦。

姜酩野從後備箱拿了一個外套給她:“這個外套比軍大衣輕一點,先穿著。”

“嗯。”姜頌禾順手接過穿在身上。

這件衣服衣服是姜酩野的,姜頌禾穿在身上大了一截。

再加上她原本就穿著一件姜紅色小襖,此時再穿上一個大一截的外套,活像一個走路鼓鼓囊囊的、看不見腿的小企鵝。

她一邊走著,一邊將長出去的袖子向上挽了起來。

姜酩野站在門口打了個電話。

姜頌禾就乖乖地站在旁邊整理著自己的衣服。

沒用幾分鐘,一個裹著軍綠色大衣的男人從裏面小跑出來。

看管所的大門是那種大鐵門,很規整的一片鐵,雖說上面泛著掩蓋不住的銹跡,但卻肉眼可見的安全。

上面僅有一個可以與外面交流的小正方形框,那個男人透過小窗看了眼姜酩野。

再三確認長相後,才詢問道:“你就是姜隊吧。”

“嗯,我叫姜酩野,”姜酩野說道,“王局說讓我們來提審一個人。”

“王局幾個小時前,跟我們打電話說了,”那人從衣服內側拎出來一長串鑰匙,他一邊尋找著合適的,一邊道,“您說說,明天我們就把人給你們送警隊去了,你們今晚幹嘛還要特地跑一趟啊,大冷天的,這麽遠的路程,夠辛苦的。”

“沒辦法,這次案子重大,我們在放人前需要先問些東西。”姜酩野真切地回答了句。

“唉,我也聽說了,丟了很多人,聽說還都是些小孩子。也不知道他們圖什麽。”

那人雖是和姜酩野搭著話,但手上的動作一停沒停,他用鑰匙解開一道又一道鎖鏈。

待到全部解開的時候,他將鐵門拉開一條僅能通過一個人的小縫,道:“姜隊,進來吧。”

“謝謝。”姜酩野只身走進去,姜頌禾緊隨身後。

那名看管所的值班人員從鐵門上拿下來一本本子,他遞給姜酩野,道:“姜隊,麻煩你把這個訪客記錄填一下吧,姓名,日期,警隊名字都要填一下。”

說完,像是擔心姜酩野第一次來看管所,不懂這裏的規矩,會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那名值班的工作人員趕緊解釋道:“我們這兒的規矩,誰來都要填的,姜隊,理解一下。”

“嗯,”姜酩野順手接了過去,他掃了眼上面已經填好了的人名和時間,道:“來幾個人,填幾個嗎?”

“對,來幾個填幾個。”

說完,那名值班的工作人員像是意識到了哪裏不對,他緩緩低頭,才註意到姜酩野身後跟著一個小孩。

此時她正仰著頭,一臉無辜地盯著他。

在看到姜頌禾的那一刻,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驚訝了一秒。

小……小孩子?

查案還帶著一個小孩子?

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大腦飛速旋轉,他尷尬地誇讚道:“姜隊,真是敬職敬業,自家閨女都沒來得及送回家,就帶來查案子了。”

閨女?

姜頌禾眉毛突突跳。

她看起來哪裏像姜酩野的小孩了。

正在填寫個人信息的姜酩野低頭看了眼姜頌禾,見她像是被氣到大腦宕機了,竟然一句反駁都沒有說。

姜酩野收回目光解釋道:“她不是我閨女。”

“啊?”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楞了一下,他詢問道,“那這位是……”

姜酩野不怎麽在意道:“我們警隊特地聘請的刑偵專家。”

說完,姜酩野誇耀道:“這個小鬼查案很有一套。”

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驚訝地打量了姜頌禾好幾眼,才不確定地問:“她看起來年紀不大吧。”

“今年秋天上初二。”

“初二?!”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有些咋舌。

初二?刑偵專家?

這有點……嚇人了吧。

註意到了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的表情,姜酩野繼續補了一刀:“我就是個送她過來的司機,過會兒要審問楊保國的人——是她。”

一個小孩審問罪犯?

還是楊保國這種重量級的罪犯。

京祁市刑偵大隊怎麽想的?

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有些昏昏欲睡的精神瞬間清醒,他又一次認真地打量著姜頌禾。

“幹嘛?”姜頌禾正了正自己的衣服,“不像嗎?”

“呵呵……呵呵……”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著實有些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了。

他委婉地問了句:“這件事,王局知道嗎?”

“就是他批準的,如果他沒有發話,我怎麽可能會帶一個小鬼來這種地方。”姜酩野道。

也是。

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表情一噎。

雖然姜酩野的話句句在理,也沒有什麽邏輯漏洞。

但是他著實有些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滿是稚嫩氣息的小女孩會查案啊……

見到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不相信,姜酩野詢問道:“要不你打電話給王局再確認一下?”

“不用不用不用,”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連連拒絕,“姜隊,你的話,我還是信的。”

“那就行。”

姜酩野重新把手裏的簽到表遞還給他:“時間緊任務重,麻煩你先帶我們去見一下楊保國吧。”

“行。”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收回簽到表,道。

-

探視廳的燈光很亮,明晃晃的,姜酩野和姜頌禾坐在看管所的玻璃一側,而另一側的座位卻空蕩蕩的。

除了門口站崗的警衛外,根本沒有其他人。

許久,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員領著一個人走過來。

他穿著一身藍白色條紋襯衫,腳上穿著拖鞋,外面還被警務人員體貼地披上了一個軍綠色大衣。

他體型瘦弱,裸露的皮膚上透露著一股不正常的慘黃色,臉頰凹陷,高突的顴骨讓他整個人呈現一種弱不禁風的病態感,像是睡著了剛被叫醒,他的眼皮耷拉著,有些聚不起精神的樣子。

他枯瘦的手腕上戴著銀色手銬,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還能看到上面閃起的亮光。

姜頌禾打量著他,眼前這個人和她從卷宗上看到的楊保國完全不一樣。

像是瘦脫相了。

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員扶著楊保國讓他在規定的地方坐下。

原本他是打算就此離開的,可是他實在好奇眼前這個被姜酩野誇到天上去的13歲“刑偵專家”有啥本事。

他再三猶豫後,緩緩站到了墻邊。

姜頌禾自然知道那個看管所工作人員不離開的行為不符合規定,但是她並不怎麽介意。

她沖著對面目光呆滯的楊保國挑了下下巴,像是示意他拿起他手邊的話筒。

起先,楊保國像是根本沒什麽心思把話筒拿起來,他癱坐在椅子上,頭微微仰著,一副不怎麽有耐心的模樣。

甚至在註意到姜頌禾把話筒拿起來放在自己耳邊的時候,他還嘲諷般哧笑了下。

姜頌禾根本不著急,她舉著話筒平穩地跟他對視著。

一分鐘,兩分鐘,姜頌禾的表情依舊波瀾不驚。

反倒是一旁看著這一切的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有些著急了,他忍不住上前斥責了句:“趕緊的,別浪費時間,早點聊完,早點回去。”

楊保國不屑地瞥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挑釁,他偏頭洋洋得意了好久。

楊保國是整個看管所出了名的不服管教,他像是知道自己沒可能出去了,所以經常性地利用所裏規定中的漏洞氣人。

先前,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就已經被他氣到過幾次了。

這次,他又讓他在姜酩野和姜頌禾面前丟臉,那個看管所工作人員頓時有些掛不住脾氣了。

察覺到那個看管所工作人員的情緒不太對勁,楊保國很識趣地拿起自己手邊的話筒。

“餵!”

與姜頌禾想象中的聲音不同,楊保國的聲音沈穩且有力量,很顯然他那瘦到脫相的體格是天生的,不是吃不起飯虐待的。

“我以為你一晚上,都不會接起來了呢。”姜頌禾緩緩道。

“你誰啊。”楊保國打量著她,沒客氣道。

“你的救命恩人。”姜頌禾不緊不慢地說。

“救命恩人?”楊保國嗤笑了聲,“你一個小孩怎麽救我?還有,我被判的是終身,你怎麽救。”

“很快就不是終身了,”姜頌禾道,“明天我們會帶你出獄去見一個人。”

一瞬間,楊保國的表情僵住了,他下唇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誰?”

姜頌禾觀察了一番他的表情,她沒有回答楊保國的問題,她反而問道:“你不想見他?”

楊保國很快恢覆的正常的模樣,他緊盯著姜頌禾的眸子,道:“你都沒說是誰,我怎麽知道我想不想見?”

“你的心裏已經有答案了,還需要我說嗎?”姜頌禾反問道。

一旁,一直沈默不吭聲的姜酩野捏著下巴,一臉嚴肅地打量著對面的楊保國。

“我心裏有什麽答案了啊……我……”

楊保國訕笑著,他還沒說完,姜頌禾便打斷了他:“是你的同夥,亦或者是你所犯案子的主謀。”

楊保國表情僵硬沒有說話。

姜頌禾繼續道:“或許你還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我跟你解釋一下啊,你的主謀哄騙了你的兒子,指使他綁架了一名人質。”

一名?

姜酩野唇角不自覺上揚了一個弧度。

真話裏摻雜假話的審問,這個小鬼挺會的啊。

“交換條件呢,就是把你換出去,”姜頌禾繼續分析著利害關系,“你知道的,綁架是違法犯罪,也就說你的同夥,在引誘你兒子違法犯罪。按照我國的法律規定,你的兒子極有可能會被判刑。”

“換句話說,你的同夥為了你口中的秘密,正在騙害你兒子。”

掛著一張稚嫩的臉,口裏說出來的話,卻這麽嚴肅,楊保國覺得這一切著實沒有什麽可信度。

“我憑什麽相信你?你年級不大吧,小學畢業了嗎?”

“我……”姜頌禾表情一噎。

天殺的,她就知道這具初中生軀殼會妨礙她發揮。

“小學沒畢業,就趕緊回學校上課去,學什麽人家查案啊。”楊保國挑釁般說。

姜酩野順手接過姜頌禾手裏的話筒,他沈聲道:“那個人為什麽誘騙你兒子帶你出去,你心裏應該有數吧。”

“有數啊,他是我同夥,他和我兒子綁架人質,當然是救我出去啊,”楊保國不在意道,“我一早就和你們這群警察說過,他是主謀,我是從犯,我不應該罰這麽重。”

“你們有本事抓他啊。”

姜酩野和姜頌禾盯著玻璃那邊的楊保國好一會兒,他們一早就聽說他難纏,但是沒想到這麽難纏,比先前那些犯罪嫌疑人難纏數十倍。

軟硬不吃。

姜頌禾沒工夫跟他磨時間,她拿過姜酩野手裏的話筒,道:“既然你軟硬不吃,那我也不跟你繞圈子了。”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的同謀叫什麽名字,還有你們到底在密謀什麽事情?”

“小警官,這是兩個問題。”楊保國幽幽地回覆了句。

“不打算回答是吧。”姜頌禾道。

“對,”楊保國理所當然道,“對於我的案子,法院已經審判出結果來了,終身監禁。我覺得無所謂,我在這裏挺好的,有吃的有喝的,死了,還有人給我出殯。”

“我並不打算給自己減刑,也不想把握你們送來的減刑的機會。”

“我說的夠清楚吧,可以走了嗎?”楊保國耍無賴道。

姜頌禾沒有吭聲。

楊保國見到她吃癟,自信地向前俯著身子:“你們要查的這個案子,跟我無關,我不跟你們吐露案件線索,你們應該不會給我加刑吧。”

說完,像是故意氣人,楊保國補充道:“哦,忘記了,我兒子明天要救我出去,你們加刑好像對我不管用了。”

楊保國甫一說完,姜頌禾緊接著道:“我記得當年你們那起案子,最後有一個受害者逃了對吧。”

“對啊,”楊保國理所當然道,“當時就是因為他逃了,你們才有機會抓到我的,你們忘記了?”

“他對你們很重要?”姜頌禾繼續問。

“還行吧,”楊保國順嘴道,“當時就覺得他比較合適。”

“什麽合適?”姜頌禾追問了句。

楊保國平靜地註視著她:“什麽都合適。”

姜頌禾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桌面,她很刻意地喃喃了句:“小孩……合適……”

電話那邊的楊保國沒有吭聲,像是在等姜頌禾後面的話。

她思忖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後冷不丁擡頭,對上他的眼睛,詢問道:“那他應該上初中了吧。”

楊保國沒有回答。

姜頌禾繼續詢問:“初二?”

楊保國繼續沒有吭聲。

姜頌禾道:“和我一個年紀。”

這次,楊保國終於有了反應,他的眉毛不自覺抖動了一下。

他的眉毛抖動的幅度很小,姜酩野沒有註意到,可偏偏姜頌禾註意到了。

她蹙眉緊緊盯了楊保國好一會兒,道:“你還記得那個小孩有什麽特征嗎?”

“我記得他長得很好看。”楊保國道。

噗嗤——

楊保國不怎麽配合的話,徹底把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員逗笑了。

他就想嘛——楊保國這麽難纏的人,正經警察來了,都不一定能問出個什麽東西來。

更別提一個13歲的小孩了。

也就是刑警隊的人愛誇大其詞,說什麽他們聘請的“刑偵專家”,結果到頭來,雲裏霧裏問了一大堆,唯一問出來的信息竟是——受害者長得好看。

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員笑著翻了個白眼。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哪個領導家的小孩鍍金來的吧。

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員不屑地心理活動像是根本沒有影響到姜頌禾,她盯著楊保國追問了句:“還有呢。”

“還有?……特征?”楊保國故作思考狀好久,好大一會兒,他才不正經地擡頭對上姜頌禾的眼睛,不怎麽正經道,“這麽長時間了,誰還記得那麽久遠的事情啊。”

這次姜頌禾沒有再追問,她微微一笑:“不對,一定還有。”

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員不知道姜頌禾是從哪裏得出來的這個結論,他挑了下眉,淺笑著。

不等楊保國反應,問完自己想問了的姜頌禾幹凈利落地站起身來:“行,你那同夥的具體情況,包括很多我來之前一直想不通的問題,我都通過和你的對話,了解清楚了,非常感謝你的配合,但是我們是不會跟你減刑的。”

姜頌禾的自信讓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員當即怔楞了一秒。

這就問完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一會兒是,只見原本還在處在淡定中的楊保國突然跳腳,他緊張道:“想清楚了?你想清楚什麽了?。”

“這是我們警方的秘密,無可奉告。”說完,姜頌禾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留下玻璃那邊的楊保國一陣無能的狂吼:“餵!你講清楚啊!你明白什麽了,你別汙蔑我們啊!餵!你講清楚啊。”

姜頌禾平靜地盯著他,她先是伸出兩個指頭垂直在空氣裏晃動了兩下,然後單手握拳用大拇指在脖子上輕輕劃了一道橫線。

對面楊保國狂怒的心情瞬間平覆。

“哥哥,走吧。”姜頌禾招呼了聲道。

安靜坐在椅子上的姜酩野擡頭看了她一眼,隨即默默點了下頭。

目送姜頌禾和姜酩野一前一後離開審訊廳,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楞住了。

從他所能聽到的對話內容來看,這個楊保國也沒有吐露什麽正常的信息來啊。

從警隊來的這兩個人怎麽就走了?

還有……那個小孩莫名其妙那麽自信怎麽回事兒?

她明白什麽了?

那個看管所的工作人員很懵圈,他跟一直在門口站崗的警衛道:“小張,你先把他押回自己的房間裏,我還有事跟刑警隊的人說。”

“行。”門口站崗的警衛應下來。

另一邊,姜頌禾和姜酩野並排站在大廳裏。

姜酩野詢問道:“剛才在審訊室就想問你了,你問出什麽來了?”

姜頌禾像是並不打算現在說,她不急不慢道:“等等,等那個人來了,我們再說,免得我得重覆講兩次。”

“誰來啊,”姜酩野真的覺得她的話有時候挺難猜的,他不耐煩地問,“你在等誰啊。”

“你別急嘛。”姜頌禾安撫了句。

姜酩野吃癟,沒有繼續追問。

很快,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員氣喘籲籲地從樓後跑過來:“姜……姜隊。”

姜頌禾仰頭晃著腦袋自信一笑:“這不來了嗎?”

姜酩野瞥了她一眼。

姜頌禾緩緩道:“我一早就和你說要耐心一點耐心一點,會有人來,你非得那麽急性子。”

“什麽急性子?”剛跑來的看管所人員只聽了半截,他詢問道。

“我跟我哥說你會來,讓他等等你,他不聽,從剛開始就一直跟我犟。”姜頌禾不怎麽在意地解釋道。

剛跑來的看管所人員徹底楞住了:“你怎麽知道我會來找你們?”

“看你在屋裏的表情,我就猜到了,”姜頌禾晃著腦袋道,“當時的你滿臉疑惑,迫切需要我給你解答,所以就知道,你一定一定會來找我。就算現在不來找我,也會托人打聽我。”

被看透心思的看管所人員表情有些窘迫:“你都知道了啊。”

“當然了,”姜頌禾自信道,“就連你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哪位領導的親戚,來這裏是來鍍金的表情,我都捕捉到了。”

“啊?哈哈哈……”看管所人員幹笑著,“我哪有這樣想。”

姜頌禾沒有拆穿他,更沒有讓他下不來臺,她搖頭晃腦地盯著他,每一個表情都像是在說——看!我大度吧,發現你看不起我,我都沒找你算賬的。

看管所人員繼續幹笑著。

“別鬧了,說說吧,你在這次的問話裏發現什麽了?”姜酩野先一步 把話題拉到了正事兒上。

“也沒發現什麽特別的,除了認證了一下我先前的猜想外,其他的都是些稀碎的小點。”姜頌禾道。

“那也說說。”姜酩野道。

姜頌禾一秒嚴肅,她道:“行,我先跟你們講一下,通過剛才的了解,我所認證到的信息。”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們。”

一聽這話,對面兩個人的精神立刻都提起來了。

“你問。”姜酩野回答。

姜頌禾看著看管所的工作人員,率先詢問道:“楊保國來這裏後,一直都是你負責他的對吧。”

“對,一直都是我負責的。”那位看管所人員快速道。

“首先,我先確定一個問題,據你所知,當時楊保國在承認罪行的時候,是不是說過曾經從他手裏逃跑出去一個小孩?”姜頌禾詢問道。

那位看管所人員細想了足足一分鐘,他道:“好像是有那麽一回事,當時他說他本來抓了一個五歲零五個月的小孩,但是一個沒看住他跑了。”

“五歲零五個月?”怎麽會說得這麽具體?

姜頌禾蹙眉,問:“他當時真的這麽說的?”

“真的,”生怕姜頌禾不相信,那位看管所人員嚴切地回答,“當時他回答地太詳細了,我還吃驚了好久呢。”

“要不是我懷疑他神通廣大調查過人家的戶口,我也不會對‘五歲五個月’記得這麽詳細。”

姜頌禾沈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

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太對勁,那位看管所人員詢問道:“這裏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有,很奇怪的地方。

但是具體姜頌禾又說不上來。

她道:“沒事,我再問下一個問題。”

“你問。”那位看管所人員端正了一下身子,回答。

“我看先前的卷宗上說,當時那個小男生突然就從他們的秘密基地消失了,有這麽一會兒事嗎?”姜頌禾詢問道。

“有,”那位看管所人員說,“但是具體怎麽消失的,我們也不清楚,楊保國也沒有細說,那個小孩當時更是嚇到說不出話來了。”

“一個勁兒地喊妹妹,妹妹。”

妹妹?

那顧雲拙口中的那個妹妹,應該就是顧雲拙說跟她很像的小女孩了。

註意到姜頌禾又一次陷入了沈思,那位看管所人員有些急切地想要繼續詢問些什麽,可他剛一開口,就被姜酩野用眼神制止住了。

姜頌禾沈思了好一會兒,才道:“行,具體情況我已經了解清楚了。”

“我現在先說一下我的看法。”

“首先,根據現有的證據鏈,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楊保國所保守的那個秘密一定和那個失蹤的小男孩有關。”

“也就是說,那個主謀費了這麽多力氣把楊保國救出去,就是為了得到那個小男孩的確切信息。”

“換句話說,楊保國口裏那個小男孩的具體特征,就是那個主謀費盡心力救他出去的籌碼。”

姜酩野和那位看管所人員認真地聽著。

姜酩野自然知道姜頌禾口中那個小男孩是誰,他冷不丁問:“需要我派人把他保護起來嗎?”

“不需要,”姜頌禾道,“目前楊保國還在我們手裏,只要他一天不被救走,那麽那個小孩就會一直是安全的。”

姜酩野好看的眉頭緊皺了起來,他詢問道:“所以這次楊清策被哄騙拐賣那麽多人質,也是為了從中篩選出當時的那個小男孩。”

“對,”姜頌禾剛回答完,她仰頭看著姜酩野道,“哥,當時那個小男孩回來的時候,你確定身上除了一身血跡外,沒有任何傷口之類的?”

姜酩野嚴謹道:“我反覆看了卷宗十幾遍,可以確定,卷宗上面沒有。”

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員也附和道:“對,我也記得當時那個小孩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那不對了啊,既然那個小孩對楊保國他們來說這麽重要,甚至不惜當倆人之間的籌碼,又怎麽會沒有傷口呢。”姜頌禾一邊想著,一邊不自覺喃喃了起來。

“傷口和籌碼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姜酩野問道。

“有啊,你看過那些外國電影沒?一群間諜喜歡在關鍵時刻把一些重要的東西縫進人類的血肉裏,以此來達到傳遞信息和保存重要證物的作用。”姜頌禾快速回答。

註意到沒正經幾分鐘的姜頌禾又開始思維跳脫了,姜酩野沒客氣道:“那你確實想多了,要是楊保國他們真的把重要東西縫進了活人的身體了,那麽那個活人早就細菌感染死掉了。”

“所以需要消毒啊,”姜頌禾解釋道,“只要使用人體不排斥的材料和得當的消毒技術,那些證物放在身體裏很久都沒關系。”

“但是當時拍攝的現場照片你也看到了,臟亂差,全是廢棄的灰塵,”姜酩野道,“那個場景下想要割開皮肉塞進去,不死也得丟半條命。”

“也對。”姜頌禾緊跟著附和了句。

想要在周圍都是細菌的環境裏,割開顧雲拙的皮肉,把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塞進去,顧雲拙早就沒命了,更別提當時的他還是一個抵抗力弱的五歲小孩子了。

沒等姜頌禾繼續說話,姜酩野主動道:“還有呢,你還發現了什麽?”

“我還發現,楊保國好像很排斥見到那個人,所以明天運楊保國出去的時候,你們看管所一定要加派人手,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把楊保國死死地按在自己手裏。”姜頌禾道。

姜酩野蹙眉:“你是覺得楊保國會半路逃跑?”

“不是覺得,是一定會逃跑,”姜頌禾道,“因為他對那個主謀來說僅有的價值就是把那個小男孩的主要特征說出來,方便那個主謀找到他。”

“而楊保國一旦把那個小男孩的特征說出來,那麽他僅有的利用價值就沒有了,”姜頌禾道,“我不相信那麽一個心狠手辣,又能在警察手裏逃脫七八年沒被抓到的人,會留一個毫無利用價值的人在這個世界上。”

“而且,楊保國好像也猜到了這一點,所以當時我在說‘明天我們會帶你出獄去見一個人’的時候,他的表情才會有那麽長時間的猶豫。”

聽著姜頌禾的分析,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員道:“可是楊保國的兒子還在那個人手裏,楊保國就不怕他的同夥撕票嗎?”

“估計楊保國也猜到他的兒子會被那個人弄死,才決定逃跑的。”姜頌禾道。

“什麽意思?”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員好奇道。

“你想想,如果你是楊保國,現在有兩條路讓你選。一條是不顧自己兒子的死活,自己逃命,但是兩個人能活一個;另一條是不管自己死活,跟兒子共進退,但是一死死兩個,你怎麽選?”姜頌禾詢問道。

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員沈默了片刻,回答:“難道就沒有第三種情況,父子倆合力把對方弄死嗎?”

“有,但是我剛才在裏面觀察了很久楊保國的微表情,我覺得第三種情況是最不可能的,”姜頌禾道,“所以這又印證我的另一個猜想——那個人很強。”

“這個強應該是體現在身體素質上,比如能一個打倆甚至打三個的那種體格。”

“這一點,我在和那個綁匪通電話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楊保國的態度只是幫助我更加認證了這一點罷了。”

姜酩野思考了片刻:“明天我會讓顧枳聿他們增派人手的。”

“小心那個人手裏有槍,”姜頌禾關切地補充道,“我覺得萬一楊保國害怕的不是那個人的體格,那麽他害怕的就一定是那個人手裏的武器了。”

姜頌禾的每一句話都在不停地沖擊著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員的認知。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盯著她。

這就是從先前那段很跳脫的審問裏問出來的信息嗎?

他還覺得在審訊室的時候,她和楊保國的對話很沒有營養,甚至一度覺得是小孩在玩過家家,根本沒有問出實質性的內容。

結果這家夥不是在玩過家家,而是在打太極,三下五除二就問出這麽一堆東西。

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員老臉一紅。

先前他還看不起人家,覺得人家是小孩,是家長派來鍍金的……結果現在……

沒有註意到旁邊人的變化,姜酩野思考了片刻,保證道:“嗯,知道了。”

“還有呢,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姜酩野繼續問。

“我……我有想說的。”沒等姜頌禾開口說話,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員先一步舉了舉手道。

沒料到他會突然發言,姜家倆兄妹的目光很整齊的看過去。

那位看管所人員表情有些尷尬,他猶豫了片刻道:“姜隊,她真的只有13歲嗎?”

“哈?”

原本還在一本正經討論著案子的姜酩野和姜頌禾齊刷刷地在臉上寫滿了問號。

這是什麽問題?

那位看管所人員也察覺出了現在不是問這種問題的時候,他尷尬了片刻,道:“抱歉,你們先聊……我……”

“沒事,”姜酩野輕輕咳嗽的了一聲,道,“這個小鬼本來就奇怪得很。”

“我哪裏奇怪?”姜頌禾沒忍住跳腳反駁了句。

“她就這種性格,平時跟我們相處,跟個皮猴子似的,一不留神就跑樹上去了。但是可能這種性格的小孩聰明吧,我們局裏的很多案子,都有她的幫忙,”姜酩野道,“原本我也不信她有破案天賦的,可你也見到了,她查案的時候確實挺像那麽一回事的。”

那位看管所人員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剛才她分析案子的時候,把我嚇了一跳,那表情嚴肅的,我還以為已經成年了呢。”

“但是看她這長相和身高,又不像已經成年了的。”

姜頌禾不自然地挑了下眉。

她穿越這麽多天,第一個發現她成年了的,竟然是一個看管所同事?

姜酩野很嫻熟地輕拍了下姜頌禾的後腦勺:“聽見了沒,人家嫌棄你個子矮,明天開始讓媽媽給你每天熬一碗牛奶,順帶吃點鈣奶餅幹。”

“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我長不高不是因為吃的不行。我是年紀小,上高中前我還能長高個二十厘米的。”姜頌禾道。

“等你固定了身高,還長不了二十厘米的話,有你後悔的。”姜酩野沒客氣地拆臺道。

那位看管所人員幹笑著看著倆人打鬧。

姜頌禾冷不丁道:“對了,哥,有件事我需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麽事兒?表情這麽嚴肅?”姜酩野耐心詢問說。

姜頌禾猶豫了片刻,她小聲商量道:“就是……這次案子你能不能不要上一線?”

原本還在期待她能說出什麽重大線索的姜酩野蹙眉:“為什麽?”

姜頌禾無奈地喃喃了句:“就知道你不會同意,當我沒說。”

“你覺得這次案子很危險?”

“嗯。”姜頌禾點點頭。

前所未有的危險。

“難得從你口中聽到危險這個詞,”姜酩野調侃道,“不是一個人逞能抓兇手的時候了?”

“當時你不信我,我能有什麽辦法?”姜頌禾不服氣道,“總不能讓我博取你的信任,而讓兇手逃走吧。”

姜酩野表情瞬間僵硬了幾秒。

確實,姜頌禾說的一點都不錯。

先前的時候,他確實不相信這個個子矮矮的小女生可以破案。

“需要我跟你道歉嗎?”姜酩野詢問道。

“不需要,”姜頌禾傲嬌道,“我比較大度,從來不需要傻子的道歉。”

“嘿!”

姜酩野本想對她實施一波制裁,可留意到有外人在,他忍住了。

“淩晨了,我們回家吧,我明天還要早起部署。”

“幾點啊。”姜頌禾跟上他的腳步詢問道。

姜酩野一邊走,一邊回答:“早上四點起吧。”

姜頌禾緊接著詢問:“那豈不是你能睡的時間只有四個小時了?”

“是一個小時,”姜酩野糾正道,“從這裏到我們家,還需要接近兩個小時的路程呢。”

“那你為什麽不在這裏睡?”姜頌禾冷不丁冒出來一句。

姜酩野當即停下腳步。

對啊,反正明天還需要載著楊保國回警局。

為什麽不等幾個小時?

姜酩野轉頭和姜頌禾對視一眼,隨即倆人很整齊地轉身把目光放在後面跟著的那位看管所人員身上。

那位看管所人員反應了好幾秒,才道:“當然可以,你們可以睡我的屋。”

“那你睡哪兒?”姜酩野好心詢問了句。

“我可以睡地板。”那位看管所人員道。

“那就不客氣了。”

-

果然,姜酩野和姜頌禾絲毫沒有跟那位看管所人員客氣,倆人一進屋就睡到了他的床上。

許是累乏了的緣故,倆人顧不得男女有別,一著床,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等到再清醒,已經是早上四點了。

耳邊的鬧鈴響個不停,姜酩野推著姜頌禾將她推起來:“回家了。”

被叨擾的姜頌禾沒有吭聲,她翻了個身繼續睡。

倒是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員先醒了,他體貼道:“姜隊,要不你把局裏的車開進來,我把她抱上去,讓她繼續睡會吧。”

“小孩子覺多,尤其她昨天還熬到了那麽晚。”

“行,謝謝你,”姜酩野道了句謝,“我先把車開進來。”

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員遞給他一沓鑰匙:“最大的那把就是開大門的。”

“行。”姜酩野接過來。

沒用幾分鐘,姜酩野把車開了進來,待到姜頌禾被平穩地放進後座後,他才不緊不慢地說:“真能睡,這都不醒?”

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員笑著不語:“姜隊,回去的時候註意安全,放心,八點之前,我們一定把人送到指定的地方。”

姜酩野道了句謝,便開著車離開了。

冬天,北方,又是早上四點,天空黑得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黑漆漆的幕布,一點透亮的跡象都沒有。

姜酩野在空曠的馬路上開著大燈,姜頌禾則平穩地睡在後座。

朦朦朧朧間,姜頌禾問了句:“回家了嗎?”

“回家了。”聽到聲音,姜酩野敷衍地回了句。

“你不要疲勞駕駛。”姜頌禾拖著迷迷糊糊的聲音說。

“知道。”姜酩野回答。

“到家叫我。”

“好。”

得到了肯定回答,剛要繼續睡下去的姜頌禾覺得自己眼前突然一陣爆亮。

她十分艱難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隨即,她看到同樣一個開著大燈的黑色桑塔納朝他們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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